研究法律50年,他只是一个「假大师」

法律先生 2020-09-16 21:52

文 | 玉林罗美兰




文艺界最近骂战正酣。

 

一个叫郭文景的音乐家,发文指责木心是伪大师;

 

画家陈丹青第马上替老师回应,随后跟郭合作过的导演姜文主动在朋友圈发文「劝架」,热闹异常。

 

「大师」这顶帽子,历来十分紧俏,我们法学专业也不能免俗。过去几年之间,主动把老师推上神坛,甚至印上酒瓶的情况也有得见。

 

在这个「大师」通货膨胀的时代,法学领域里一个没什么名声的「假大师」,尤其值得我们回溯。



佟柔先生与王泽鉴先生在香港

 


佟柔,一个不知名法学家。

 

走进今天的东北大学法学院,或者中国人民大学,学生们几乎对他一无所知。

 

但在台湾、香港、甚至日本的民法学研讨会上,大半专家听到这个名字,都赞誉有加。

 

他没有像样的官职,也未曾留下什么有名的专著,只是教出了今天民法学的半片天地。

 

他看起来只是一个老师,但又不仅如此。







1
谁是佟柔?
 

佟先生在课堂上



佟柔出生在1921的东北县城。

 

10岁不到,家乡就成了日战区,一家人逃难到河北,三个兄弟从军,两人折损在台儿庄。

 

1946年,九死一生的佟柔回到东北,考取东北大学法律系,开始了学法生涯。

 

四年之后分配到中国人民大学民法教研室,中间虽经辗转腾挪数次,1978年后再未离校。

 

人大、民法、佟柔,成了一组固定搭配。

 

南(西政)金平,北(人大)佟柔,在民法界也是享誉十数年的授业名师。



2
物美价廉的知识分子


哥伦比亚大学图书馆前

左起:赵中孚、佟柔、方流芳、王利明



佟柔之于人大民法,可以说是开天辟地的元老。

 

他自行编撰了第一本称得上是教材的《民法概论》,足十万字;培训了5届全国民法教学师资班;带出了200多个硕士以及博士;还牵头完成了《民法通则》。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着应该风光无限的知识分子,1985年依然全家三代人挤在50平米的教师宿舍里。

 

去丰台某个党校给干部上培训课,对方看他是有名望的大教授,多给了两个小时的课时费——10块钱,他还要求学生抓紧退还。

 

这些事情听起来似乎微不足道,但是带入今天的大学教授身上,是很难想象的。

 

他一面可以在人民大会堂的宴会厅里和彭真谈笑风生,另一面也能跟家人蜗居在局促逼仄的斗室里,称得上是物美价廉的知识分子。



3
不爱出书的教授


佟先生在家里接待青年学生


佟柔和80年代是互相成就的。

他在人大的住处,常年处于半开放状态,本校与外校的学生、教授络绎不绝地慕名前来。

那个通讯不畅的年代,见佟先生这样的学问大家,甚至不需要预约,来了就是客,他总愿意放下手头工作,逐个解答。

多年的学术研究和教学工作,让他积累了大量的读书笔记和学术文章,但是一直没有急于发表。

他坚持认为,作为老师,教出更多能独当一面的学生,就是最好的著作。

正因如此,他才有更多精力投入到对研究生、博士,以及更加广泛的本科生教学中去,并且带出了王利明和方流芳这样的民法学中流砥柱。

他的书,墨不在纸上,在专业里。




佟柔先生去世于1990年9月16日,距今整三十年。

半个甲子之间,人大法学院内几度风云流转,早已经换了新篇。

他的关门弟子王利明力推《民法典》出台后功成身退,三代弟子王轶顺利接班人大副校长。

人们低声讨论这些人事变迁时,恐怕早已经忘了,人大也曾经还有这样一个佟柔,不出书不做官,只育人的法学教授。

佟柔先生没成为大师,是因为他只想做一个老师。


今天,想做大师的人太多,好老师反而缺货了。


如果我们选择忘记讲台上的佟柔,而只注意主席台上的「大师」们。


那大学将不再是学校,老师也不再是老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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