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负人”的经济主义无处不在?

读库小报 2020-09-17 18:06



钟芳蓉已经开始大学生活了吧?

 

这名字或许已经有人不记得了。然而,就在不久之前,在“留守女孩”、“高考676分”、“北大考古系”这些关键词的加持下,这个女孩曾经引起整个网络的关注。

 

虽然这一事件早已随着网络热点的切换而平息,但是,我们在其中似乎可以看到,阿尔贝·雅卡尔在上个世纪所提出的那些忧虑悄悄应验。

 


01

无处不在的经济主义

 

要说在这世纪末的社会中还有什么新鲜事,那就是在证明各种决定的可行性时,经济学论证无处不在。


——阿尔贝·雅卡尔

 

值,或者不值?好,还是不好?面临选择时,我们会依据什么来做决定?

 

很多人认为钟芳蓉的选择错了: “浪费分数”、“没钱途”、“不好就业”等等。这些反对者,他们的脑海里有一套思维定式:高分应该进入一个热门专业,毕业找一个好工作,过上好日子或者实现阶层跨越,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最好”意味着有标准可依。这标准就是利益最大化。理想、热爱、兴趣等等都不在这套价值模式之内,利益成为唯一的指南针。在《欺负人的经济》中,雅卡尔便不无忧虑地指出了这样一种经济主义倾向将会给社会带来怎样的危害:

 

借助价值概念,经济学家将每件物品的种种特性简化成一个单纯的数字。价值由价格体现,价格本身又由货币单位来衡量,于是价值由货币单位来衡量。

 

当经济学将物品的价值简化为数字之后,价值被重新定义。更重要的是,对于交换这样一个牵涉两个人的活动,经济主义者只关注交换的物品,全然不考虑这一行为对于交换者的利益。没有人再关注每个物品对于拥有它或者想拥有它的人有怎样的价值,这价值是多少,又怎样确定的?


《欺负人的经济》,[法] 阿尔贝·雅卡尔著,黄旭颖译,读库出品

 

经济主义所有的论证中,只有一个“钱”字,从来不关心人。这正是雅卡尔所抨击和忧虑的。

 

雅卡尔认为,经济主义的根本错误在于,将人类活动简化为生产和消费那些能够满足我们有机体的需求,并为其带来愉悦感的商品。它从来不考虑其他需求,他们只看到可以以数字来衡量价值的产品,但是对于很多事物来说,想用交易来衡量它们的价值是不可能,甚至是不应该的。

 

发现一颗新行星价值多少,一名少年在更多地了解世界和自己后,所获得的满足感该值多少? 

 

有些价值无法用经济学公式来计算。


阿尔贝·雅卡尔(1925-2013)年,法国遗传学家、科普作家、社会活动家。

 


02

教育的目的

 

学校不该被用于提供社会所需要的各色人等,而应该让每个人都能获得通往智慧之门的途径。


——阿尔贝·雅卡尔

 

如果学习知识的目的,不是为了所谓的“好生活”,那又是为了什么?或者换个角度,教育的目的应该是什么?

 

听听家长们谈教育质量,讨论最多的大约就是升学率。以升学考试的通过率和学校排名来衡量学校教育质量高低,我们对此已经司空见惯了。这样,那么教育的目标就是:在考试中取得好成绩。为了适配这一“目标”,知识被拆分成标准答案、并通过标准化的测试来检验学习成果,教育成了一个“标准化”的产业。

 

对于这一现象,雅卡尔在书中作了一个颇为讽刺的比喻:

 

学校被看作一个积累知识的地方,就像一间杂货铺,人们来这里找食品。这种知识按照食品罐头在货架上的排列方式,在书中按目录排列好。官方的教学大纲,就像妈妈派孩子去买东西时交给他的一张清单。你应该学习“毕达哥斯拉定理”听起来就像“别忘了买面包”,教师相当于专业程度不同的供货商……

 

雅卡尔质疑了当时的教育体制中标准化的趋势。他认为,这样的束缚之下,孩子们在还没有食欲的时候,就已经被填饱了,这让他们很反感。

 

这一现象或许可以看作经济主义主导下的价值“单一化”在教育领域的映射。这样“标准化”带来的最大的危害,并非影响了学习知识,而是让学生们相信,一切都已有标准答案,从而丧失了探索新知的热情。然而,学生的大脑并非是一排排的空白书架,它是变化发展的,需要根据使用情况来自动构建自己的结构,而这个构造的过程是发生在他们的脑海里,旁人看不到,需要靠他们自己完成。

 

在这个自主构建的过程中或许会有曲折,但是这不是剥夺自主构建权利的理由。探索的过程都可以锻炼人,悖论和差错是可以引发思考与理解的最好办法。

 

在《睡莲的方程式》一书中,他专门用了一章来阐述“培养孩子的小练习”,提供了一些日常思维训练的案例,如何突破思维定式,如何将知识作为探索世界的工具,还有那些看起来很深奥、其实很“日常”的科学知识。


《睡莲的方程式》,[法] 阿尔贝·雅卡尔著,姜海佳译,读库出品

 

每一次的练习都是游戏的方式。因为在雅卡尔看来,教育就是启蒙孩子做交流的游戏,与周围的人互相交流,与过去的或者其他地方的人群和文明做明确的交流。所以,不管教育的内容是什么,教育目的并不只是提供知识,而是借助知识,提供让人可以参与交流的最佳途径。

 

他在上个世纪提出的观点,对于我们现在的教育,仍然具有很强的启示意义。

 


03

更重要的事

 

人的尊严在于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在于拥有选择的自由。


——阿尔贝·雅卡尔

 

卢梭在《爱弥尔》中说,在使爱弥尔成为一名军人、教士或行政官员之前,他先要使他成为一个人。约翰·斯图亚特·密尔也说,人首先是人,然后才是商人、企业主或专家。

 

为了实现作为独立个体的人的构建,在学校是为了获得必不可少的知识,但更重要的是,还应当具有能独立做出选择的批判精神。

 

有人曾经提出过一个“社会时钟”的概念。这个时钟代表一种社会默认的“共识”来定义人生:你应该什么时候上学,选择什么专业、职业,什么时候买房,什么时候结婚生子,什么时候升职加薪或是财务自由……

 

“我们登上并非我们所选择的舞台,演出并非我们所选择的剧本。” 那些被社会时钟左右的人,看似人生成功,其实是在经济主义的期许之下遗失了“自我”。

 

叔本华说:真正独立思考的人,才是精神上的君主。拥有了独立思考的能力,才能避免庸常成功经验对人生无限可能性的扼杀。

 

作为人的构建,灵魂的独立和饱满,比掌握专业知识要重要得多。感谢钟同学,她让我们看到一个独立的灵魂追求自我实现的自由模样。

 

实现这一目标,往往需要去学习一些不以考试为目的的知识,做一些不以赚钱为目的的思考和实践,拥有更宽厚的积淀,看到更开阔的世界。

 

在这套书,尤其是在《给未出世的你》中,雅卡尔用了大量的篇幅阐述了自己关于生命、死亡、公平、神、宿命等一系列终极问题的理解和思考。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他也并非在寻求赞同,而是希望唤起思考和审视。你也未必赞同他的观点,但至少可以学习像雅卡尔那样用知识来建构思维,用独立思索的理性精神来分析问题,而不是随波逐流,人云亦云。


《给未出世的你》,[法] 阿尔贝·雅卡尔著,赵苏影译,读库出品


 

04

结语

 

在人类历史的前数十万年间,人类祖先的一切活动都是为了生存而争斗。随后,他们开始做一些看起来没什么用处的事情:在山岩上作画,举行亡灵仪式,琢磨天空……这些在当时看来不那么经济的交流活动,成为人类真正财富的源泉。然后,我们有了文明,有了艺术、文学、物理、哲学、经济学等等。

 

是不是有些讽刺?经济学的诞生,其实不那么经济。

 

那么,那些现在看起来不够经济的事情将来会怎样,谁又知道呢。


本文作者:F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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