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凑合下其实能看

3号厅检票员工 2020-11-22 22:04


写在前面 


还是先说明,不管我后面怎么批评这部片,我都还是保持标题里它「凑合能看」的评价。


不算烂片,有不少亮点,而且看着不累,对于不同的人群有不同的观影趣味,吃饱了饭没事做,买票看看杀时间还是不会亏的。


当然啦,这种能看,也只是仅限于凑合。


《除暴》



这片现在豆瓣评分6.6,在口碑上典型就是那种高低不就的电影,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无味我们后面说,先聊聊他的一些让我觉得「不看可惜」的亮点。


这片其实算是一个讴歌人民警察的主旋律片,但是特别的是,背景设定在了中国90年代初期。


这个年代的警匪片在最近几年,几乎是绝迹的。


因为那个年代很特殊,也就是我们一直说的严打时期,那会治安和现在就是天壤之别,按电影里的数据是,每年都会发生超过1000起枪击案,平均每天4.5起。



这你搁现在肯定是没法想象的。


而且那时候执法装备,刑侦技术都没有现在那么先进,对应的执法干警所要承受的风险和压力也是同样没法想象的。


我有一阵儿特别迷那个年代的罪案纪录片,什么《中国西部刑侦大案纪实》,还有各种《xx大案侦破纪实》,我都是当惊悚片看的,因为破案太难了,但是警察牺牲又太容易了。



所以在那个年代当警察几乎是带着极强的正义感和抱着一种赴死的决心去的,也是靠着他们那一代人的牺牲,才换到今年枪案率极低的治安。



我比较惊喜的是,这部片对当时纪录片里那种办案的高风险也还原很高。


两场主要的枪战戏,都保持了我看的纪录片影像里的那种混乱,危险和紧迫感。


比如那场旅馆枪战,完全不是我们以往看到那种,给到双方足够的准备时间,也给观众足够的心理建设才开打的枪战戏。


一个旋转楼梯,一个长镜头,鱼贯而入,你都还没准备好,匪徒已经开始朝着警察射击了。



你看到的只有匪徒站在楼梯上去的走廊里,警察站在底下的楼梯上,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被射中一个下一个就顶上。


整个长镜头也没有言之无物,好几个点位都比较精准。


那种瞬息的变化感,让你甚至都看不清谁在开枪,匪徒在哪,已经是血流一地了,非常惨烈,也很震撼。



这其实得归功于导演刘浩良的香港警匪片导演出身。


虽然整个故事都发生在内地,但是你可以处处看到香港警匪片的那种癫狂感,刚刚那个长镜头算是一个除此之外,还有人物的一些行为。


比如吴彦祖饰演的悍匪头目。


在最后一次抢银行之前,编剧给他设计了一个行为——他在等时机的时候,给了路过寻找丢失玩具的一个小男孩一颗手雷,跟他说这才是最好玩的玩具。



这个行为的背景是吴彦祖刚刚结婚然后妻子怀孕,自己马上要当爸爸了。


这两件事连一块,是不是那种角色的癫狂感就一下子出来了?


这里连带说一下吴彦祖这个悍匪角色,这个角色写的是比主角王千源好很多的,他一面可以对自己的团伙兄弟爱吃什么,爱喝什么了如指掌,关怀备至,但同时在自己保命的时候,让兄弟随时为自己牺牲。



对自己妻子,老母亲的表现出一种深爱,而对其他人的妻子,家人开枪的时候,又从来不会有任何犹豫。


是最近几年大陆上映的警匪片里,少见的多面悍匪。



摇摇欲坠的文戏

 

再来聊聊「无味」的部分吧。


《除暴》最可惜的是,武戏有多「硬」,文戏就有多「软」


薄软无力的软。

 

你从片名《除暴》便能看出,它的主题是相当明确的:清扫横行的恶势力,匡扶一方正义,维护百姓安宁。



电影也遵循了真实案件本身的艰难度,让钟诚和张隼这两方力量均衡,智勇相当,强与弱的权力关系不断更替。

 

也就是说,走的是典型的双雄对决路子,要的就是正邪纠缠不止,引观众悬心。


 

可双雄有了,电影有没有把这种悬心感铺设好呢?

 

没有。

 

一方面在于《除暴》本身的模式化。

 

它意图呈现香港动作片一贯的爆破激烈,枪战突猛,但又囿于内地市场的接受度,血腥镜头减少不说,文戏都往最保险的老套路上靠。

 

这一点明显地体现在了运钞车劫案那场戏。

 

比如警方接到紧急出警通知之后,突兀地就加了一段,是老警官坐在车上,对年轻警官说了一句“有家面馆是我从小吃到大的,等回来我带你去吃。”


 

顺便,还交叉剪辑了一位银行里的年轻女职员,因稍微打扮被人看出,被调侃“今晚有约会”的桥段。

 

因为前后没有关于这对男女的交代,也并不属于支线辅助,就是用一种强塞的方式,隔空明示了两人的联系和结局:


一个再也回不来,一个必然为此流泪伤情。

 

那这种设计有什么作用呢?

 

首先是给到了观众心理预期,一个缓冲的接受过程,另外更重要的,是在枪战过后,服务于钟诚发表的那番演讲。


 

他的大致意思是,悍匪作恶多端,泯灭人性,这场枪战使警方有所伤亡,令百姓担惊受怕,“有的妻子失去丈夫,有的孩子失去父亲...”

 

然后把银行女职员为男友流泪,和一些枪战中的壮烈画面剪辑在一起,强调了警察的职责感,也调动起了戏外观众的正义感。

 

这并不能说不合理,也不能说不对,但的确是一种预料之内的效果。

 

因为和主线不够圆融,导致在武戏中构架好的紧张情绪,迅速在这种布置中坍塌掉,叙事节奏也松紧无序。



《除暴》缺乏精彩度的另一方面,是因为篇幅有限,又意图在结尾传达一种正向的精神。

 

比如在电影前半段,能看到警匪两方的势均力敌,钟诚对张隼的计划是有所拆解,也有所防控的。

 

但张隼的行动还是肆无忌惮地进行,每一次还都能脱逃。

 

这是尽可能地保留了张隼一方的狠辣,也增添了不少情节上的刺激度。



可为了贯彻惩恶扬善的精神,即结局必须要擒住并处决张隼,篇幅又有限,所以后半段只能大幅度地呈现钟诚的智谋。

 

比如对数字密码的火速拆解,定位匪徒的精准等等,看似理想化的处理,都服务于钟诚,服务于结尾。

 

只因为这种情节设置与精神传达是没能协调好,导致《除暴》整个故事显得摇摆,难以立住。




纸壳人,纸片情

 

故事不够坚实,人物也缺少了丰满度。

 

这一点在钟诚身上最为明显。

 

相对于记得兄弟食物口味,但又能残忍对兄弟开枪的,狡诈邪性的张隼,钟诚的人物弧线相对平直。

 

他是没有什么人格层次的。


 

除了一次和女儿的简短通话,一次询问留言但无回应的段落之外,再也没有对他情感关系的描摹。

 

连这仅有的牵挂也没有对他造成影响,因为每一次出警他都没有半分犹豫。


更有一个细节是,那枚被张隼随机送给小孩的手榴弹,钟诚是会捧在手上,以此向大家陈述匪徒的残忍的。



可以说,电影就是通过钟诚这个角色,来传递无所畏惧的英雄主义精神。

 

但因为缺少更细的描摹,省略掉的,就是钟诚之为「人」的特性光谱。

 

还有张隼的妻子文娟(春夏饰)。



她以很有故事感的抽命运签、自杀开场,却因为和陌生人张隼的一段谈话,以闪电般的速度成为张妻,并怀孕。

 

之后仅有的一点点戏份,也都发挥了功能性作用。

 

比如得知怀孕后,怕张隼认为自己是累赘,在他面前就想自杀,构成了她在张隼心中的温柔羁绊;

 

包括文娟也是因为这个孕妇身份,被警方搜到并监视,她成为了唯一的,抓到张隼的突破口。



连剪短头发,都只意味着接受了张隼的安排,接受这段感情的结束。

 

她也没有任何关于「自我」的人物弧光。

 

还有张隼的几个弟兄。

 

有一段情节,是当他们把抢来的钱花得差不多了,其中一个去走私赚钱,另外几个就这么离开张隼,跟过去了。



只有当张隼承若再干一票时,他们才重新露出笑容。

 

从大的层面看,这暗示了匪徒同伙间的情谊之复杂,可问题在于,这自私的一面,没有给张隼造成什么影响。

 

他们不会反水。甚至最后,还对张隼说“不会让你输的”并自雷。

 

因为缺乏刻画,也为了服务于邪恶必败的叙述落点,他们这种个体的自私,也格外扁平和同一。



还有那个枪贩。

 

对这个垄断了一方枪支市场的,本该有所谋略的枪贩,仅有的刻画就是让他的家人,都死于他所售卖的弹药之下,然后让他为此羞愧自杀。

 

怎么看,这种报应轮回式设定,都是服务于他自杀前说的忏悔词,传达坏人没好报的精神而已。

 

 

工整,但无聊

 

我不太喜欢《除暴》的另一点是,它整体过分讲求工整了。

 

这种追求构成了部分的优点,比如开头说的同位构图等等,但因为导演能力的局限,又造成了根本性的遗憾。



说白了就是平淡,很难舞出火花,留下什么印记来。

 

比如它的台词和情节,是对称一般的高度粘连。

 

开头钟诚咬了张隼耳朵,对他所说的那句听不清的话,就是结尾说的“咬死你不放”。

 

老警察捡到一分钱上交,说不让张隼抢走一分钱,就真是濒死不让匪徒抢走钱,还要同时承载英勇精神的传递。



这显然使咬耳朵所埋下的悬念设置,显得孩子气一般轻浮。

 

更让部分情节逻辑,都迁就于这种表达的平衡性,

 

就比如老警察传达“不让他们抢走一分钱”这一执着精神的方式,是临死之前拉开后备箱,让被劫走的钱滚落一地,

 

这得同时满足三个条件:

 

一是还在对战的警察比如王千源,要看到这一幕,充当见证。



二是老警察的车,要挨得够近。

 

三是张隼团伙五六个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位靠得这么近的警察还剩一口气。

 

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是让情节,各种巧合都服务于说词。

 

包括对正邪力量平衡性的维持,也显得牵强。

 

在街头枪战后,张隼团伙逃遁,而警察有所伤亡。警方几乎立刻就进行了宾馆捉凶,并成功捉获两名同伙。



这场戏的意义,是使部分团伙成员有了下场交代,更维持了两方势力平衡。

 

但因为设置突兀,牺牲掉了观感的流畅和自然。

 

最后那场泳池肉搏戏也是。


 

为了进行这场燃点最高的终极决斗,这场戏的行进逻辑,再次融合了多个「巧合」:

 

一是张隼回了老家就不能离开,且日日要在母亲开的浴室泡澡。


二是钟诚只能凭借“一直下雨的地方”这句话,和“难买到”的助听器为线索,找到张隼母亲和浴室。

 

三是带着枪的钟诚,得无视掉浴池里的一些平民,哪怕还看到了张隼手里有削苹果的刀。

 

我想《除暴》或许就是这把水果刀吧。

 

它看上去锋利,闪光,有力量。

 

可同时,常见,乏味,不想见血,也不想伤人。

 

对于一部警匪片来说,这可实在是无趣了一点。


反正还是那句话吧,能看,但也就是止步于能看。

  

配图/《除暴》

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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