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于无差别枪击的留美中国博士生:遇害前一天还在修改论文 | 深度聚焦

北青深一度 2021-01-14 18:16

记者/颜星悦 实习记者/姜博文

编辑/刘汨


遇害的范轶然(右)和嫌犯南丁格尔


记录显示,在遇害前一天,留美博士生范轶然仍在对一篇已经投出的论文进行修改。

 

美国时间1月9日下午1点50分,芝加哥南部天气阴沉,范轶然成为了一场无差别枪击案的受害者。正在停车场等待女友的他,被一颗子弹击中了头部,30岁的生命戛然而止。

 

对于范轶然这位还有几个月就将提交毕业论文的金融学博士,无论是天资还是勤奋,见证过他不同求学阶段的人们都赞誉有加。一位同学在哀悼时表示:“他的死深深地打击了我。他是个聪明、善良的人,有着远大的前程。”

 

悲剧发生之后,本就饱受诟病的芝加哥治安问题,再次成为中国留学生担忧和关心的焦点。一名曾在范轶然遇害地居住的留学生向深一度记者回忆,“刚搬到那里的一周,就听到了两三次枪响。”


枪击案嫌犯使用的枪支 /Fox News


无差别枪击


一连几天,32岁的杰森·南丁格尔(Jason Nightengale)都显得兴奋异常。在他社交媒体的视频里,时而在公路应急车道上疯狂超车,时而声称自己会杀人、要炸了整个社区,还把放在包里的黑色手枪露了出来。

 

1月9日下午1时50分左右,杰森·南丁格尔将他的疯狂付诸行动,他带着一支枪,走进了位于芝加哥肯伍德社区的南东区大道5300路口的摄政公园(Regent Park)大楼车库。在那里,他遇到了芝加哥大学的中国博士生范轶然。

 

据当地媒体报道,当日范轶然正坐在车内等待女友,两人还发着信息聊天。南丁格尔射出的子弹击中了范轶然的头部,当女友到车库找到他时,范轶然已经倒在血泊中。

 

杀害范轶然后的数小时里,南丁格尔依旧在芝加哥街头继续着自己的无差别攻击,射伤多人,并劫持车辆和人员。警方最终在当地一家药店附近的停车场将其击毙,而在此之前,已有三人在南丁格尔的枪下身亡,四人受伤。当地警方通报,目前调查仍在进行当中,犯罪嫌疑人的动机尚不清楚。

 

库克郡法庭公开记录显示,南丁格尔的犯罪记录从2005年开始,他犯下过携带毒品、使用致命武器攻击他人、损坏财产、盗窃、非法侵入等多项罪名。最近一次是在2019年10月,南丁格尔因违反保护令与实施家庭暴力遭到芝加哥警方逮捕。

 

在范轶然遇害后,中国驻芝加哥总领馆侨务组组长卢晓辉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获悉中国学生不幸遇难消息后,总领馆第一时间联系其国内家人表示哀悼慰问并提供领保协助,并向芝加哥警方表达关切,敦促警方尽快查明真相,通报案情,切实保护包括中国留学生在内的中国公民的安全。

 

经过多方的协调和帮助,范轶然的父母在短时间内获得了签证,将于1月13日赶赴美国,芝加哥大学则将在1月14日下午4点为范轶然举办线下烛光追思会。


一颗明日之星


如果按照原计划,再过几个月,范轶然即将提交自己的博士毕业论文。回溯他十多年的求学生涯,人们一直称道他的天赋与勤奋。根据记录显示,在范轶然遇害的前一天,他还在对一篇已经投出的论文进行修改。

 

惨剧发生后,在芝加哥大学的悼文中,将刚刚成为布斯商学院宏观经济学和金融学研究小组组长的范轶然描述为,“受到所有认识他的人的喜爱“。范轶然的教授何治国在接受采访时评价,“轶然具备在几年之内成长为学术新星的的一切特质。”

 

芝加哥大学布斯商学院金融学在读博士Rayhn Momi是范轶然的同学和邻居,两人的停车位只有几步之遥,事发后Rayhn不止一次去查看范轶然的轿车,依然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Rayhn在社交媒体上哀悼:“他的死深深地打击了我。他是个聪明、善良的人,有着远大的前程。”

 

在出国留学前,范轶然就读于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在该校悼念他的文章中称,“我们痛失一名优秀的校友,经济金融研究领域失去了一名热爱学术、充满潜力的明日之星!”一位范轶然的中学同学告诉深一度记者,他们二人曾一起就读于学校的“数学实验班”,班中都是天赋极好的尖子生,那时她对范轶然的印象是,人很聪明,也很幽默,“内敛不张扬,很内秀。”

 

同样被称赞的还有范轶然的人品性格,前同事克里斯汀·蔡(曾在芝加哥大学担任研究助理)接受深一度采访时回忆,相比当时同组人直接称呼导师的姓名,范轶然总会加上“教授”的尊称。

 

芝加哥大学经济学教授、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拉尔斯·彼得·汉森在发文怀念时也表示,与范轶然共事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情,他不仅仅将自己的研究心得主动地分享给大家,而且经常为其他同学的研究提供建设性意见。

 

学术研究之余,戏剧是范轶然的一大爱好,在北大读书时,他就加入了话剧社,被朋友们称为“范导”。2012年12月和2013年4月,他带着执导的话剧《九人》两度参加北大剧星风采大赛。在芝加哥读书期间,他又参加了芝加哥当地中文民间戏剧社团“风车剧社”。

 

风车剧社的陈静远曾经参演范轶然执导的喜剧《禁区》,“每次我开车搭他去排练,除了闲聊以外,我们都会聊科学、哲学。无论是漫无边际的闲谈,还是给我们表演上的建议,他都很健谈。” 陈静远在社交媒体上写道,范轶然的执导方式也颇具才情,台词的注解里会有诸如“三名演员的位置要排成一个顶角150度的等腰三角形”的表述。


案发地摄政公园公寓

 

留学生公寓旁的枪声


作为案发地,范轶然遇害的摄政公园是芝加哥中国留学生最常住的楼盘之一,曾在此居住的研二学生李可欣介绍,这间有南北两翼的公寓共三十六层,至少有数百名中国学生住在这里,一些当地的租房广告将这里描述为:“中国留学生的网红公寓”。

 

摄政公园社区内有银行、餐厅、超市各种设施,公寓前面有直达学校的班车,乘班车到芝加哥大学只需十几分钟时间。公寓一层有24小时值守的安保人员,再加上有几百名同胞“抱团”,李可欣认为住在这里的氛围“很生活化“,也一度放松了对治安的警惕。

 

“但其实隐患还是有的。”根据李可欣描述,此次案发地车库由公寓楼南北两翼共用,从一楼大厅可以直接进入,车库没有门禁也无人看守。除了一楼大厅的通道,也可以从小区内的一家小超市的后门进入车库。

 

芝加哥的治安问题一直饱受诟病,而摄政公园位于芝加哥市南部,也是相对犯罪率更高的区域。曾经在摄政公园住过两年的一位留学生向深一度记者回忆,“我搬过去那里的第一周就听到了两三次枪响。地下车库人非常多,管理很松,外人想混进去很容易。”该地区2015年到2019年的5年间,一月份的平均暴力犯罪案件数量为18件。

 

得知范轶然在公寓地库被害的那一刻,李可欣感到“窒息”,她从来没有感受到危险这样近在咫尺,她形容那种感受是,大家总有一部分琐碎的活动是差不多的,行走的轨迹或许也时常重合,“住在同一个公寓楼,也就意味着我们可能搭过同一部电梯,在过道或洗衣房擦肩而过,忙忙碌碌地过着也许是相对简单的留学生活。”

 

“但这种无差别的攻击,又能怎么防范呢?”一些亲戚曾经提醒李可欣“不要太晚出门”或是“不要去偏僻的地方”。“但是他遇害是在大中午,就在自己寓所的停车场里,他基本上就是到家了,”李可欣对这样的枪击案感到茫然,“危险不知会从哪里而来,但就落到了你身上。”

 

案发后,芝加哥大学校长Robert J·Zimmer给学生们的邮件中表示,当下的重点是保持社区的安全,并且确保熟知轶然的同事、学生,以及可能受此事件影响的人群能够得到支持与帮助。同时,芝加哥大学校警也将在此次案发地周边增加警力。

 

(本文部分内容引自芝加哥论坛报、芝加哥太阳报,文中李可欣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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