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少女感”绑架的章子怡们

世界时装之苑ELLE 2021-01-14 18:20

千呼万唤,章子怡首次出演的电视剧《上阳赋》终于上映。没想到播出了十来集后,引发热搜的关键词既不是强大的演员班底,也和高大上的制作阵容无关,而是#章子怡少女感#。



在《上阳赋》中,38岁的章子怡出场时的人物设定是15岁的上阳郡主阿妩。按照微博上的营销说辞:“剧中的她温婉俏丽,天真烂漫,好有少女感~”


观众立刻就炸了。不但满屏弹幕都在喷“少女感”这个词,豆瓣上的评论大部分也都是在对章子怡演少女这件事发表犀利吐槽,而且,这部剧的评分目前只有6.2分,对“下凡”的章子怡来说并不好看。


章子怡也怒了,很干脆地发了个微博,请“《上阳赋》片方和平台别再消费她,营销‘少女感’。”她还说,“‘少女感’没有什么不好,但请别强安在我身上!我演王儇的时候38岁,下个月42,这两个数字哪个跟“少女”有关?我是很清醒的!”


不过,观众也没能就此消停。这条微博下最热门的评论是:“那为啥接这个角色呀?”以及,“15岁的角色都40岁的人去演,十几岁的人该去演什么呢?”
章子怡对皇帝舅舅的“少女撒娇”被许多人说感到“很尬”。

以“中年女演员”身份去演少女,这当然不是什么新鲜话题。最早成为热点的当属1995年时40岁的刘晓庆出演《武则天》,从16岁的少女一直演到了80岁的老妇。对于刘晓庆演的少女武则天,绝大部分人是服气的,无论是满脸胶原蛋白,还是少女的娇憨和眼中神采,都算是相当到位。但有一说一,如今看刘晓庆的这个角色其实带了很强的时代滤镜,在她的那个年代,观众其实也并不买账。

有人评论说“这只是一个女演员的行为艺术”,然也。

40岁的周迅也曾演过《红高粱》中让人赞叹不已的19岁的“九儿”。

36岁的林依晨在2019年电视剧《小女花不弃》中扮演19岁的女孩花不弃,同比自己小十多岁的男演员张彬彬搭档,组成“莲花CP”,画面也是相当美好耐看。

但是,同样被我们记到天荒地老的,还有一长串因为“强行演少女”而深陷大型吐槽现场的女演员名单。

近在眼前,有2020年底播出的改编自张爱玲小说《半生缘》的《情深缘起》,其中由50多岁的刘嘉玲饰演20多岁的顾曼璐,被嘲说明明就是“上海滩大姐大”却要硬凹少女,甚至还有人说她是“最大败笔”。
在《情深缘起》中,刘嘉玲还用上了“少女标配”:双马尾和吃糖果

即使是曾成功演绎少女感的刘晓庆和周迅,也不是没有栽过跟头。刘晓庆演少女演上了瘾,先后在《火烧阿房宫》、《徐悲鸿》、《隋唐英雄》等多次挑战少女角色。可惜,这几个都没有逃过“辣眼睛”的评论。
在几部《隋唐英雄》里出演少女形象、近60岁的刘晓庆,被许多人吐槽“装嫩装上了瘾”。

而《如懿传》里的周迅,也曾因为脸上的浮肿被观众质疑“完全不像少女”。
周迅在《如懿传》开播之初扮演少女如懿是最被吐槽的部分。但随着剧情推进,演到成熟版如懿后,口碑又得到了反转。

中年女演员执着挑战少女感,既是执念,也有无奈。

章子怡第一次下凡出演电视剧,压力肯定不会小。这样的大女主电影,时间跨度长,在选角上就会面临问题。少女时期的王儇如果选了年轻女艺人来演,演得不好影响口碑;演得太好,抢了风头,况且如今要找到能跟章子怡同台竞技的小花,实在是难。综合考虑,也只能自己硬着头皮顶上,所以骂章子怡不清醒,确实骂错了人。

但网友们对于“少女感”的执念为何如此激烈?

我们曾经在到底是谁拿走了女人的女人味这篇文章中讨论过类似困境。很多女艺人被大众审美中对于少女感的期待所裹挟或内化,以至于让“少女感十足”变成了某种意义上对自己的最高褒奖。

这一方面是因为,虽然女性的自我意识在日益增长,但是长久以来由男性主导的、对外貌的社会预期依然是无法轻易跳出的设定——对于需要靠脸蛋和身材谋生的女演员而言更是如此。当男性视角下的“白幼瘦”审美依然占据主流话语权,这也自然而然地成了一种女性自我内化的审美标准。
在搜索框里敲下“少女感”这几个字之后……

而这种内化,进一步同许多女性长期以来对于一种“玛丽苏式”受宠生活的向往相结合,衍生成了一种被社会认可和崇尚的“幸福模式”比如“你负责赚钱养家、我负责貌美如花”,“婚后依然是受宠小公主”、“不被柴米油盐打败”……即使“大女主”风这些年劲吹,也并没有能真正撼动深爱“受宠少女”形象的广大受众。

努力营造少女感及其“周边”,是因为有始终愿意买单的观众。

比如,今年已经50岁的女明星张庭虽然早已不在屏幕上扮演少女,但在社交媒体上却一直以“不老女神”、“受宠小公主”的形象出现。显然,这样的人设是被大量女性非常认可的——去年6月,张庭首次上抖音直播,就成为“带货一姐”,完成了2.5亿销售额。
老公林瑞阳是人人皆知的“宠妻狂魔”。

由此可见,挑战“少女感”并被认可,对于许多女演员而言,既是一种能带来安全感的宽慰,也是一种可能因“永葆青春”而获得红利的模式。

而部分网友期望在明星的身上看到这种乌托邦式的“少女感”,因为这正是她们内心梦想的对外映射。

对于女艺人而言,许多人则是因为肉眼可见的“没有合适剧本”的无奈。

姚晨早就感慨过:明明到了一个演员更成熟的状态,但市场上适合这个年龄段演员的戏却越来越少。

杨蓉在《我就是演员》中也表述了自己的无奈:“因为在这个市场上一直维持少女的人设……我怕被淘汰,导演、制片人们请多给30岁、40多岁的女演员一些机会。”

无论出于执念还是无奈,身为中年女演员依然决定去挑战少女感,可能就不得不去承受因此而来的各种吐槽。除非,像郝蕾在《我就是演员》中说的那样:“你到了什么年纪,你就要演什么年纪的戏。如果说40多岁了,然后还保持少女感,演一个少女,那旁边的少女演什么呢?”

其实我们绝不是要证明,中年女演员就应该拒绝一切少女角色。该不该演这个角色,为什么演,如何演绎,这些与演员本身气质、外型息息相关,也是成熟、优秀演员应该在深思熟虑后作出的抉择。

但这个决定显然与市场的接受度息息相关,如果作为观众的女性可以努力拓宽对女性之美的想象力边界,不再如此执着于少女感和其衍生的种种幻觉,也不再在女演员的每一次出镜时对其“衰老”作出种种恶毒评论,也许,女演员可以少几分执念,这个世界上也可以多出更多有风格的美。


文:Shen Mofei、Snowhite、mingyan
图源:豆瓣、新浪微博、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