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上春树的新书,只有三万字,一口气读完了!

魏小河流域 2021-01-14 22:31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印象里,村上春树一直是这样一种形象:要么是坐在书房里,身上卧着一只猫;要么是穿着运动短裤,在不同的城市慢跑。


他始终给人一种轻盈的感觉,与城市相合,没有来历,也没有过去。


直到2019年,70岁的村上春树在日本期刊《文艺春秋》上发表了一篇长文《弃猫》,才首次写到父亲,写到自己和父亲的关系。


这篇长文去年以单行本在日本出版,前不久,终于出了简体字版。




读完之后,大概知道了为什么这篇文章在日本发表时会引起争论。这本书里,村上的重点并不在自己和父亲相处的时光,反而花了很大的篇幅,去梳理父亲早年作为一名侵华日军的经历。


所以,从一开始,这就不仅仅是一篇私人散文,它带着很强的公共性。


他在书中确凿地写下战争带来的创伤如何长久地淤积于一个人体内,甚至蔓延至下一代的心灵之中。


小时候,父亲每天早饭前,都会在佛龛前诵经,村上不解,父亲回答,那是为了在战场上死去的人,不论敌友。


也许,从那时起,战争的阴影就以某种形式留在了这个家里。


令村上更加记忆深刻的是小学时,父亲说过一次他所在的部队处刑俘虏的中国士兵的经历。


村上写道,「那件事一定在他心里——在既是士兵又是僧人的他的灵魂中——留下了深深的芥蒂。」


同时,「父亲忆起的用军刀斩断人脖子的残忍场面,毫无疑问在幼小的我心里烙下了鲜明的伤痕。那幕画面甚至可以说是一次模拟体验。换句话说,多年来压在父亲心中的沉重往事——借用当代词汇形容,就是『心理创伤』——部分地由我这个做儿子的继承了下来。」


作为一个参与过战争的士兵的儿子,村上从父亲那里继承了某种不安。


后来,村上成了一名职业作家,在很多作品中都写到了战争,在上一本长篇《刺杀骑士团长》中,更直接写到日军侵华的事实。作为一个旗帜鲜明的反战作家,村上非常清楚,明确事实,澄清记忆,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


但是,这么多年,村上一直不敢向父亲询问更多关于战争经历的具体细节,他害怕父亲加入的正好就是第十六师团步兵第二十联队——那支部队是攻陷南京时的先头部队。


直到2008年父亲去世之后,村上才着手调查、检阅过去的资料,终于发现,父亲于1938年8月1日入伍,而步兵第二十联队攻占南京是在前一年的12月。也就是说,父亲以一年之差,避过了南京之战。听到这个消息,村上写道,「我一下子松了口气,有种卸去一块心头大石的感觉。」


要怎么理解这种感觉呢?


在全书的开头,村上没有直接从父亲的成长讲起,而是回忆了小时候和父亲一起去海边丢弃一只母猫的经历。


那原本是一只流浪猫,被家人收养,后来肚子渐渐大了,父母担心日后照顾不了它生的小崽,打算将它遗弃。父亲踩着自行车,村上捧着箱子坐在后座,他们把猫放到了离家两公里的海滩,转身回家。没承想,他们到家一开门,就发现那只猫已经在家里喵喵叫了。没有人知道它是怎样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回来的。


在这里,村上写道,「看到那只本应被丢弃在海边的猫抢先在我们前面回了家,他(父亲)神情之中的惊讶不久就转为叹服,接着好像还松了口气。」


我想,这两次「松了口气」或许确有相通的部分。弃猫是一种无可奈何的行为,但那毕竟是不人道的,是错误的,如果那只猫真的被遗弃了,在父亲和村上的心里一定会留下伤痕。得知父亲虽然在时代洪流中卷入战争,但并没有参与最惨无人道的部分,也是一种同样的安慰——还好,最坏的事情,并没有在我们手上发生。


我甚至残忍地想过,如果村上发现父亲真的参与过南京战役,他会怎么办呢,他能怎么办呢,如果猫真的被遗弃,还能松一口气吗?


看到最后,发现村上其实做了回答。他又讲了一个关于猫的故事。小时候,他们家的院子里,有一棵高大的松树。一天,家里的小奶猫,爬到的松树顶上,不敢下来,只是喵喵地叫。树太高了,父亲也没有办法。最后,没有人知道那只小猫怎么样了,或许,它自己下来、离开了,或许,它已经在树上衰弱而死。


关于这个故事,幼年的村上总结了一个教训:「下来比上去难得多」。


下来,上去,每个人都可以从这两个词里,想到很多。战争的结束,比开始难得多,战争产生的伤痕更是难以消除、抹平。村上写下父亲的故事,与其说是与父亲的和解,倒不如说是与自己的和解。


他在全书的最后写道,「我们不过是无数滴落向宽阔大地的雨滴中寂寂无名的一滴。是确实存在的,却也是无可替代的一滴。但这一滴雨水中,有它独一无二的记忆。一粒雨滴有它自己的历史,有将这历史传承下去的责任和义务。这一点我们不应忘记。即使它会被轻易吞没,失去个体的轮廓,被某一个整体取代,从而逐渐消失。不,应该说,正因为它会被某一个整体取代从而逐渐消失,我们才更应铭记。」


有一些事情,是需要被记住的。


而关于村上与父亲的关系,他写得很少,在他成年,成为作家之后,他们有长达20多年的时间,彼此从未见面,没有交谈。直至父亲重病,将近60岁的村上,才和90岁的父亲在病床前和解。但是,究竟因为什么,造成他们之间如此巨大的隔阂,村上并未书写。


这是一种选择,什么需要在更大的范围内被记住,什么只是个人经历中最私密的部分。


写出这一篇文章,其实并不仅仅是回忆父亲,也是在承担自己身上的某种责任。


他说,「历史不是过去的东西。它存在于意识内部,或者潜意识内部,流成有温度、有生命的血液,不由分说地被搬运到下一代人那里。从这个层面上来看,我在这里写的是一个人的故事,同时也是构成我们生活的整个世界的、恢弘故事的一部分。尽管是极小的一部分,但它毫无疑问是其中的一片。


Ps.书内页的纸太硬了,柔软一点,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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