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厘子价再怎么腰斩,我还是踏不进中产的门槛

新周刊 2021-01-15 00:58


车厘子价格腰斩,斩到了贫穷吃货的玻璃心。/《拜托了冰箱》


当热度减退,我们不再用车厘子来衡量自由的时候,车厘子就自由了。而愚蠢的人类,总会在远离自由的道路上选中新的衡量对象,来填补永远不够凡尔赛的“中产”生活。
有朝一日居然能等到#车厘子价格腰斩#上热搜。
 
突然觉得自己的阶级地位都提高了,成了一个“车厘子自由人”。
 
一箱箱的“自由”。
 
车厘子一度以产量少、价格高,被当作中产阶级的试金石。仅仅一两个月前,五公斤的车厘子还卖出过一千多元的价格。用车厘子谈恋爱的年轻人买不起车厘子花束,只好缩减原料,想点办法,用车厘子来装点圣诞树。
 
但随着满满当当的货柜跟着海运集装箱抵达港口,每公斤车厘子的价格一度降到25元,创下近七年的最低纪录。就连干脆面君,都吃起了比硬币个大的车厘子。
 
这车厘子怕不是JJJ级吧。
 
不甘示弱的人类,也纷纷涌向了水果批发市场、水果店、小摊、超市和电商,然后收获一大箱酸甜多汁的小红果,还不忘嫌贵地对价格骂骂咧咧道:“哪里腰斩了?大家腿都好长啊,这是脖子以下全是腿的斩法吧。”
 
299元十斤、235元十斤,甚至169元十斤,自由为何来得这样突然?批发商表示,价格下调两三成是今年产地丰收的正常表现,但较好的品种,降幅是不会太大的。
 
敞开吃的待遇,或许只是这个冬天的限定。但只要车厘子的吸引力货真价实,这种自由的吸引力就永远都在。

车厘子已经占领了客厅茶几的C位
 
一艘来自智利、名为CISNES的货船,没有让大家等太久。
 
12月12日夜间,这艘货船以及船上满载的240柜智利车厘子抵达我国,其中3柜于13日下午3点到达广州江南批发市场,终于完成了与“早早从外地赶来,连夜等待第一批货开柜”的水果猎人的历史性会面。
 
智利货船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吃货们的心。
 
今年,智利车厘子以25%-30%的产量增长,大获丰收。智利举国上下九成的车厘子,会搭乘13万个集装箱,奔向中国吃货。
 
在这个数年来最寒冷的冬天,早上不到八点,上海某大型进口水果批发市场的不少车厘子集装箱货柜,就已经抢售一空。
 
价格自然是最诱人的因素。海运车厘子集中到港后,售价较上月下调了30%左右。规格最小的车厘子,一级批发价已经降到每公斤25元之内。
 
车厘子也加入了“水果皇后”的团体,一起出道。/图虫创意
 
表现过于优异的车厘子,在冬季的进口水果中,已经举着望远镜也找不到对手。
 
这种平平无奇的赚钱天才小红果,选择了季节相反的南半球国家智利作为主要产地之一,成熟期又刚好瞄准中国人最舍得花钱的春节。
 
不知不觉,车厘子就成了按时吞金的年货标配。
 
小七在电商平台上抢了不少年货,本以为299元十斤的JJ级车厘子已经是捡到大便宜,没想到出门逛一趟,才发现水果摊同规格的车厘子10斤只要200元。
 
车厘子自有自己的价格评价体系。
 
更有杀红了眼的网友表示,“从明天起不打算吃正餐了”。因为发现车厘子降价后,为平摊成本,“只好”再次下单,总计购入20斤。
 
反正车厘子已经取代了瓜子花生、糖果饼干,占据了客厅茶几的C位。今年春节,面对熊孩子和七大姑,终于不是给看不给吃了。
 
在智利,种车厘子赚钱也早就是公开的秘密,收入能达到苹果等一般水果的五倍左右。不少原本种植其他水果的果农,都转行种起了车厘子。
 
年轻的农场主不仅会说几句中文,还能在某音上直播车厘子在果园里的种植采摘情况,提醒中国顾客们提前准备好钱包。
 
采摘车厘子的画面,看着就赏心悦目。
 
其实,2006年左右车厘子就开始进口中国,但当时的销售额仅有约100万美元。
 
水果批发商陈娜曾向AI财经社表示,2010年她抱着尝试的心态进了一些车厘子,只能介绍说,这是国外的反季大樱桃。每斤高达150-180元的价格,更是“只有有钱人才买得起”。
 
那时候,车厘子最大的功能是礼品。智利第二大水果生产及出口公司Copefurt也曾介绍,作为高档消费品,中国人喜欢果径更大、颜色更深、紫得发黑的车厘子。
 
在将近十年的时间里,车厘子在中国都不是非吃不可的水果。那为何最近四五年,人们就突然舍得剁手,让吃车厘子成了一种偶尔可及的自由呢?

为了让中国人车厘子自由
各个环节都操碎了心
 
车厘子最初的走红,是与电商的相遇。
 
2012年左右,想要走出高端超市拓宽渠道的车厘子,和想要挖掘包装对象打造爆款的电商平台,互相看对了眼。
 
地主家的羊毛此时不薅,更待何时。
 
智利、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这些中国车厘子进口量靠前的国家,都在2012年前后实现了在我国消费总量的猛增。
 
为了让消费者都能吃上“冬天的第一颗车厘子”,各大平台的商家们绞尽脑汁。促销、赠送、首页推荐和一篇《我26岁,月薪一万,连“车厘子自由”都没有实现》的爆款推送,让车厘子成了水果界的当红流量。
 
凡尔赛之花。
 
零星的小渠道更不会放过赚钱的机会。做车厘子批发生意的张先生就曾表示,“微商、抖音、直播这种渠道原来我们瞧不上的,现在拿货也能占到20%左右。”
 
电商的花式扑腾逐渐得到了产地官方的注意。2013年,时任美国驻华大使的骆家辉就曾给某平台站台,为他曾任职州长的华盛顿州“叫卖”本地特产美国西北车厘子。
 
全国8.7%的人口生活在水果产业链上的智利,更是开通了“车厘子专机”,只需56个小时,智利车厘子就能以零关税的价格,出现在上海浦东机场。
 
为了让中国吃货吃到车厘子,全世界都在努力。
 
更甜更大的车厘子,已经不再是光鲜亮丽的凡尔赛人士专享。十年前只能拆开论两卖的天价进口大樱桃,早就卖进了下沉市场。
 
根据AI财经社的报道,在位于河南的中部最大农产品物流城,水果猎人们纷纷盯紧了陆续靠岸的车厘子货轮。水果代采商人李晨光表示,车厘子已经占到他生意里的一半需求。
 
三四线甚至更低线的城市都有了相当固定的客群。一位甘肃武威的客户就一直向李晨光进货。这个只有两三家水果店的小城市,每隔一两天就要进几十件(1件=10斤)车厘子。
 
原先,一二线城市消化掉70%左右品种最好、规格最高的车厘子后,剩下的才会层层流入低线市场,但小镇青年的购买力早就不输给“只有表面光鲜”的城里人。
 
只要有钱,在哪买车厘子都是自由的。/图虫创意
 
现在不仅全国每个县都能看到车厘子,而且JJ或者JJJ级别的车厘子也逐渐增多,一些中小商户甚至开辟了直接从智利进货的渠道。
 
虽然营业总额不断上涨,水果猎人们却说,“已经没什么利润了”。在“车厘子黄金”这条横跨半个地球的产业链中,究竟是谁把钱赚走了?

 车厘子这么贵
到底是谁挣到了钱
 
车厘子到底为什么这么贵?每吃一颗,这个疑问就会更深一层。
 
相关资料显示,目前智利车厘子的成本构成中,40%左右是种植包装成本,35%是空运成本,海运在运费上会减少25%,15%-20%是进口税,利润只有5%-10%。
 
市场繁荣之后,怎么看上去钱却更加难赚了?
 
树上长出了销往中国的红色金子。/图虫创意
 
从源头看,与世界上大多数茶叶、大豆、棉花等原料种植商相比,车厘子农户的处境要好得多。咖啡豆被称为黑色的金子,但在埃塞俄比亚,种植咖啡豆的农民们却很难以此养活自己。因为咖啡豆的定价权并不掌握在农民手里,而更多地受到期货市场收购价的影响。
 
相比之下,车厘子农户们已经牢牢地把价格主动权攥在自己手上。通过组成智利出口水果协会,集中产能,他们拥有了对中间商的议价权。
 
Copefrut就通过与中国市场的十年合作,从小农舍变成了集团公司,“具体利润我不能说,但可以肯定的是,销往中国的水果利润非常可观”。
 
虽然“中国吃货养活了50万智利人”是一句玩笑,但智利农户的共同选择,本身就是关于收益的答案。
 
想吃。
 
南半球车厘子的成熟期撞上春节本是好事,但遥远的路途,让最普通的车厘子都始终无法降下成本。加上皮薄多汁虽然吃起来美,碰上长途运输,却也意味着更高的折损。
 
一般的车厘子保质期在一周左右,这么短时间内,怕是很难抵达中国人的果盘。因此进口车厘子使用了Paclife等特殊的包装材质,能让新鲜度延长至6-8周。再坐上车厘子专机,从树上到中国的最短时间只要48小时。
 
更多车厘子的春运,还是选择了坐船。3.2元/斤的船票,在大宗交易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然而,为了精确地控制车厘子的价格,智利商人们自有一套熟稔操控价格的学问。
 
智利出口协会首先通过各类调研,对中国市场上的车厘子存量了然于心。当存量减少价格走高时,便允许出货,一旦市场上的存量过剩,他们就会“让船在海上再多漂几天”。
 
你看车厘子坐的这艘船,又宽又大。
 
有经验的水果猎人们都手握车厘子发货和到港的时间表和进口量数据,但是预测轮船什么时候到港,仍然是一场赌局。
 
去年就因为过年时间早,第一批海运车厘子到港数量少,导致价格几乎和空运完全一样,让不少指着做海运车厘子生意的批发商们赔了本。
 
对二级经销商来说,什么时候下手同样是玄学。如果别人能用200元拿到货,而你用了300元,那别人卖29.9元/斤,还能赚9块钱,你就只能亏钱了。
 
大家都看到了车厘子市场的蓬勃,参与者越来越多,利润却越来越透明。一位业内人士曾表示,三四年前十斤车厘子可以赚近百元,现在已经降到了二三十元。
 
这利润不能说微薄,只是不再如想象中暴利。毕竟还有车厘子经销商一年之中只用忙中秋春节两季,挣没挣到钱,就无需多表了。
 
车厘子价格腰斩,我就买得起了吗?
 
在这样的运营模式下,车厘子世界里的价格震动很少超出控制。今年的价格下调,有多重叠加的因素。正值产地丰收,加上疫情之下人们对进口冷链食品有所忌惮,都有各自的影响。
 
车厘子的产量还在不断增加,中国广阔的下沉市场也还肚量巨大。有批发商表示,如今下调二三成的价格,才是车厘子正常的价位,前几年的高价,不乏炒作的因素。
 
车厘子市场终将回归基本的供需关系。当热度减退,我们不再用车厘子来衡量自由的时候,车厘子就自由了。

愚蠢的人类,总会在远离自由的道路上选中新的衡量对象,来填补永远不够凡尔赛的“中产”生活。
《50万吨智利车厘子涌入中国,你的车厘子自由实现了吗?》界面新闻2020-12-29
《车厘子难自由:消费者吃不起,商家利润却骤降四到八成》AI财经社2019-12-27
《我们为什么吃不到便宜的车厘子?》亿欧网2020-01-30
《车厘子价格腰斩?批发商:降价约两三成 正常价位》成都商报2021-01-13
《一年吃掉18万吨,今年的“车厘子自由”还能实现吗?》中国新闻周刊2020-12-25
《解密车厘子产业链:中国吃货养活智利50万人》中新经纬2019-03-09
《降价的车厘子大量到货 早上8点一个市场就卖完好几集装箱》央视财经2021-01-11
✎作者 | 荷西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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