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口碑,立场,思维都裂成了两半|梅雪风专栏

枪稿 2021-02-23 20:30


《李焕英》票房终于反超《唐探3》,不过是2021年春节档戏里戏外都精彩的一项例证。

看完一样的电影,不一样的人却咂摸出了不一样的滋味。

银幕上和银幕下,都折射出我们这个激烈剧变之国度种种不容忽视的面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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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届春节档

 

文/梅雪风


作者简介:影评人,数码产品发烧友,长跑及太极爱好者。曾任《看电影·午夜场》创刊主编,只喝热水和白酒。


1

《人潮汹涌》是我春节档最期待的电影,最终也成了最失望的电影。
 
导演饶晓志热爱荒诞。无论是他前一部电影《无名之辈》,还是这一部《人潮汹涌》都充满了那种因为荒诞所带来的无力感,以及这种无力感所带来的苍凉。
 
在《无名之辈》中,它主要附着在章宇所饰演的那个角色身上。当他幻想着自己抢了一票之后要做大做强再创辉煌时,他发现他们抢的手机原来是机模,而更让人抓狂的是他们抢机模的场面,被人制作成鬼畜视频,广泛传播,他成了最蠢劫匪。这种黑色一直延续到最后,陈建斌所饰演的角色和他在救护车里面的对峙,陈建斌用水枪欺骗了他。当他被警察抓住时,他的眼里满是那种困惑愤怒和绝望的泪水。

《人潮汹涌》/导演:饶晓志/主演:刘德华、肖央、万茜


但饶晓志的电影里面并不只是有着荒诞的黑色,还有一种根植于草根的悲愤与热血。
 
这一冷一热,构成了他电影的一种奇妙的底色。
 
在《无名之辈》中,这种热来自于主人公们那些卑微却坚定的追求。命运的无常与他们那些卑微却执拗的需求相互映照,迸发出强烈的情感张力。
 
这是《无名之辈》成功的地方,也是《人潮汹涌》失败的地方。

《人潮汹涌》上映12天/票房3亿元/豆瓣评分7.2/猫眼评分9.1

相较于《无名之辈》里面那些人明确的生活目标,在《人潮汹涌》里,肖央和刘德华就显得面目模糊。

肖央最需要的似乎是钱,但当他面对需要杀死某人时,他过于顺滑地选择了良心,或者说他性格里面的懦弱。他对影片中那个女人的情感,显得过于空洞。
 
刘德华,一个强悍的杀手或者说骗子。当他患上失忆症后,与万茜所饰演的角色渐生情愫。但当他重回自己本来的身份时,为什么仍然觉得这段情感更为重要?因为缺乏必要的对于刘德华角色前史的介绍,我们也就无法体会他内在的缺失,以及从万茜这个角色所产生的关系上所得到的满足。
 
这种主人公欲望的不明确,让那种因荒诞所产生的阻力也就失去了准星。
 
更要命的是,饶晓志的电影里是没有反派的。在《无名之辈》里,王砚辉所饰演的开发商有着自己的酸楚,而在这部电影中,那个火锅店女老板更加让人恨不起来。她只是一个被至亲屡次背叛的可怜人,她甚至比肖央及刘德华所饰演的角色更加悲催。影片最后,当她因被生活无数次嘲笑,崩溃,用刀狠狠扎向刘德华时,命运再次跟她开了个玩笑,这个刀是伸缩的。她再次浪费了自己的情感。
 
这种人物设置,当然让影片超脱了某种过于模式化的形态,但也让观众产生困惑——该对哪位角色产生移情。


主人公本身缺乏明确的欲望目标,影片也缺乏正邪两方人物因价值观不同而产生的行为方式上的分裂,于是人物内在也就不会有真正的挣扎,以及随之而产生的蜕变。

影片有的只是那种因荒诞而产生的无数次的剧情反转。
 
这是命运打在所有人脸上的耳光。它一次次嘲笑无论正派还是反派人物的努力。这种解构对于创作者来说太爽了,于是他不停用这种荒诞感来解构一切
 
最终,这部影片要建构什么,他反而忘了。


2

《侍神令》同样也让人失望。
 
《侍神令》/导演:李蔚然/主演:陈坤、周迅、屈楚萧

整个故事的核心与监制陈国富及张家鲁曾经主控的《通天帝国》非常像:为了天下苍生,他们都选择背负了他们其实远不能承受的巨大痛苦。
 
但与狄仁杰从地上世界的权贵最终不得不成为鬼市中人的巨大落差相比,晴明所付出的代价其实很小:从影片开始,他与周迅之间的分隔两地,到最后还是分隔两地;从开头,他就不被人类或者说他的同僚所理解,到最后,他还是如此。
 
影片中最大的挣扎,也就是晴明与他内心那条恶蛇之间的争斗。但最后他与那条蛇的合体,也没见对他有任何实质性的损伤。唯一的变化,是他解除了他的侍神和他的契约,这些侍神失去的只是脚镣,得到的是全世界。
 
由于我们见不到晴明所付出的真正代价,于是观众的感动也就无从生发。
 
另一个问题是,晴明这个角色过于被动。这种被动,是晴明这个角色缺乏魅力的真正原因。
 
他被冤屈,也没见他有多努力地想要找出真正的凶手。磷石被偷,也没有见他有多么急迫地想要找到他。与周迅的感情生死与共,也没有见到他有过思念或者偷偷去看对方一眼的冲动。作为一个被人类放逐的流浪者,他既没有惯常的对人类的愤怒,也没有产生那种惯常的对原生家庭也就是妖界的仇恨。
 
他太佛系了。


更佛系的是影片关于人妖两界的设定。在这部影片里面人和妖没有任何区别,只不过是外形不同而已。
 
它们一点都不像真实自然界中的万物,总是存在着彼此为食的残忍不堪。它们之间也不存在像吸血鬼必须吸人血为食、孤魂野鬼必须夺取人的身体作为栖身之所这样经典的矛盾。也没有见到人类,或者是妖界的那种种族或者反种族歧视以至于必须杀尽对方的狂热。
 
这其实是一种相当完美的睦邻友好关系。从这一点来说,将人妖分隔开,除了因为外形有异有碍观瞻的考虑之外,其实没有多大必要。
 
世界观建构上的和平,让整部影片内在的张力相当的薄弱。
 
影片中那从始至终的悬疑感其实也是不能成立的。到底是谁偷走了磷石?影片只提出了一个疑问,但没有将嫌疑关联到除了晴明之外的任何人身上,那其实,悬疑也就不存在了。
 
整部影片按步就班,老成持重,貌似建立了一个悬念,貌似讲了很多的情感,貌似有很多挣扎,但最终都经不住推敲。


《侍神令》上映12天/票房2.4亿/豆瓣评分5.9/猫眼评分8.5


3

《哪吒重生》和《刺杀小说家》一样,是在视觉上有着巨大野心的电影。但很可惜的是,《哪吒重生》的视觉纯粹是一种外包装。它甚至都不能提供一种与影片想要表达的东西相一致的气氛,更不用说它与影片的故事共同去构建一个主题。
 
在这方面有很多成功的例子,比如说宫崎骏在他的《风之谷》《天空之城》或者是《红猪》里面,那种蒸汽时代的机械与动物拟态相结合的飞行器,让影片有一种介于未来真实与幻想之间的气质,这是一种温柔版的赛博朋克,让他的这几部电影有着一种不刺眼的末世感,和一种不轻浮的轻灵。童真与沧桑,被他用一种不别扭的方式结合在一起。这种视觉形象,与宫崎骏对这个世界并不暴烈的悲观和忧思,有着高度的一致性。
 
更为暴烈的赛博朋克是《疯狂麦克斯4》。这部《哪吒重生》里的追逐戏高度模仿或者说致敬了这部电影。《疯狂麦克斯4》里面的那些张牙舞爪的汽车或者摩托车,与影片里面似乎完全退回到丛林世界的人性蛮荒,形成了高频度的共振。
 
但在这部电影里,那个西方与东方、现代与传统高度杂糅的世界,看不出与影片表达的关系。影片更大的问题在于,我们也看不出什么清晰的表达。
 

《哪吒重生》/导演:赵霁/配音:杨天翔、张赫、宣晓鸣、李诗萌


与一般的人的认知相反,越是动画片,其实它的表达越发重要。因为更为低龄的观众,需要一种清晰的价值观。

 

在前两年的另一部《哪吒魔童降生》里面,由魔丸转世的哪吒,他最终选择成为英雄。「我命由我不由天」这一主题呼之欲出。我不相信,于是就可以改变。
 
而在《功夫熊猫》里面,甚至是《骇客帝国》,整个主题就完全相反:只要我相信,我就是救世主。
 
所以说在《哪吒魔童降生》里,哪吒从开始的自我放弃,到自我确立,最终自我完成,这一行动线异常清晰。在后两部电影里面,影片主人公由自我怀疑到自我超越的过程也相当醒目。
 
而在这一部《哪吒重生》里,当哪吒知道自己是哪吒时,他其实没有任何思想波动。他基本上就是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态度。
 
简单来说,这个人物太过于顺拐了。

《哪吒重生》上映12天/票房3.3亿/豆瓣评分7.3/猫眼评分8.7

 
他既不像《功夫熊猫》那样完全胸无大志,却被赋予拯救世界的重任,也不像《功夫》里面的周星驰所饰演的阿星一样,心怀拯救世界的雄心,现实中却是一个连敲诈勒索都不会的底层小流氓。
 
这部戏里面的主人公,开头就能力超群,冷酷有型,受到众多美女的热爱,而且还充满了侠义心肠,也充满了行动力。
 
当他得知自己是哪吒转世时,他甚至都没有类似于蜘蛛侠似的虚荣心,要在纽约城的上空玩托马斯全旋,去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显摆一下自己的轻功。
 
这是一个没有缺陷的人物。
 
他唯一的烦恼就是他与哪吒的真身之间,不能完全达成统一意见。最后哪吒真身与他合为一体,是在他孤身跳入深海与东海龙王决斗时完成的。但问题是,他在开始就是一个勇者,他并不存在懦弱的毛病,那哪吒真身,又是被他身上哪一个我们未能发现的优点所打动的呢?
 

整部影片中,他不需要在自己的懦弱还是勇敢之中选择,也不需要是在自己所爱的人,还是更多的东海市市民之间选择,不需要在自己的父亲与自己所爱的女人之间选择,不需要在自己人性之中的善与恶之间选择。
 
他有点过于安逸了。


4
 
《你好,李焕英》是整个春节档中最单纯的一部电影。
 
它讲述中国当代的母女关系,但没想做任何反思。它讲到了80年代、现在这个时代,它也没准备讲述那些时代变迁和命运的跌宕。它对还原80年代也没有什么兴趣,一个80年代的襄樊工厂里面,居然听不到除东北口音之外的任何口音,这显然离真实很远。作为一个穿越电影,它也不在乎穿越的基本逻辑,比如为什么她穿越回去,仍然保持原来的相貌和年纪,而她妈妈穿越回去,却已成为一个年轻人,为什么时空穿越机构对老年人有优待?
 
它的全部重心都在于喜剧,以及贯穿于喜剧当中的那种母女情。
 

《你好,李焕英》/导演:贾玲/主演:贾玲、张小斐、沈腾陈赫


整个影片显得粗糙,却又扎实。
 
它粗糙的地方在于它那种近乎于一个个小品串联的剧情模式。买电视,打排球赛,帮沈光林追李焕英,以及这一段落里面的子情节:看电影、划船以及表演节目,每一个段落都有着过强的边界感。在这些段落之间,似乎找不到那种更微妙的结构上的布局或者递进关系。
 
它扎实的地方在于,影片母女情的内在逻辑。从开头现代时空里面女孩对于母亲的负疚感,到回到过去她帮母亲实现买电视愿望时,她看到母亲的那种快乐,到她帮母亲改变命运时的奋不顾身,再到她发觉帮母亲改变命运也就意味着自己将不会出生时,她选择牺牲自我,再到最后,她发现,母亲洞悉她女儿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母亲的顺从其实都是为了满足女儿的这片孝心。简单粗壮的结构,与细腻的细节相结合,有着直击心灵的作用。

影片的主要笑料其实也是屎尿屁。重场戏划船拉稀及上台表演二人转裤子被脱下,都难逃那种套路,但奇妙的是,贾玲并不一惊一乍的表现方式,以及她那种调侃但不失温厚的态度,让这些场景并没有太强的剥削感,而沈腾表演的分寸感,也消减了这些部分的廉价感。

《你好,李焕英》上映12天/票房41亿/豆瓣评分8.1/猫眼评分9.5

这是一部欢乐版的「子欲养而亲不在,树欲静而风不止」。它假借一个时空穿越,让母亲了解了这个不争气女儿内心那种想让母亲满意的力不从心,以及与之相伴的执着与真诚。也让女儿了解到母亲的严厉背后那从不言说的付出。
 
这是一个解构的年代,无论是婚姻、亲子,甚至是男与女的关系都在改变,那些古老和坚固的关系的基座都在出现裂缝,所有的东西都在摇摇欲坠,所有的人都在开始品尝自由之苦。
 
而这部电影,是对那种属于旧时光的亲子关系一次温暖的抒情,它是对已经消失的东西的一次回望,也是对它的价值的再一次确认。
 
影片中最后的母女和解,是一种最大的幻觉。绝大多数人都不能实现,所以说我们才那么愿意贡献泪水。
 


5

如果说《你好,李焕英》是在做减法,那《唐人街探案3》就是把加法做到了极致。
 
《你好,李焕英》用一种生活化的表演和表现方式去消解那种油腻感,那《唐人街探案3》则是用一种更加夸张的方式,将这种不真实感强化为一种卡通感。
 
《你好,李焕英》所有的力量都紧紧扣在亲情这两个字上面,那《唐人街探案3》则是将悬疑、闹剧、软色情、暴力、亲情、社会、伦理打包杂糅。

《唐人街探案3》/导演:陈思诚/主演:王宝强、刘昊然、妻夫木聪、托尼·贾


从某种程度,陈思诚的这部电影最有老港片的神髓,尽皆过火,尽皆癫狂,不能容忍有丝毫的冷场。
 
这可能也是王宝强搭配刘昊然的最本质原因,它必须将刘昊然那种推理悬疑的冷峻,用王宝强的那种插科打诨的夸张中和掉。
 
必须得说,用廉价低俗来评价这部电影,当然很正确,但也很无效,因为可以看出陈思成是用心地做出那种廉价与低俗,这正是他的最高目标。
 
而这也是主流观众热爱的东西之一,正如周星驰的票房成功,大多也来自于此。当然,周星驰的电影里面还有另外一层,那种根植于骨子里的残忍、凄厉、癫狂、深情,让他的电影突破了他电影表层的那些油滑和恶俗,而有了更深层次的意义。
 
观众永远都热爱诚实的东西。一种是对欲望的诚实,所以当色情、暴力、下流用一种大家心照不宣但又不至于过火的方式表达出来时,大多数人都会心领神会坦然领受,另外一种是对情感的诚实,这是一种更为精神化的需求,这也是《你好,李焕英》能够有好票房的基础。
 
人类向下堕落的欲望与向上跃升的欲望总是同等强烈。体现在电影上,也是如此,这也是这两种类型都有票房大卖希望的原因。
 
将前一种类型的电影大卖,归结于这届观众审美不行,显然也是一种不太负责任的说法。

 

《唐人街探案3》上映12天/票房40亿/豆瓣评分5.6/猫眼评分8.8


回到这部电影本身,抛开审美不谈,影片的问题在于有些梗过于陈旧,以至于观众的笑声有些勉强。
 
而影片最大的问题,其实是在类型杂糅的时候,完全失去了重心。影片中那段寻找长泽雅美的戏份,已经完全游离于整个悬疑故事之外。而有关神秘组织Q与密室杀人故事,并没有做到有机结合,这种为了复杂而复杂,更多的是电影主创强为了打造所谓唐人街宇宙而做的拉郎配。
 

6

《刺杀小说家》是这六部贺岁档影片中,相对来说最为全面也最为均衡的一部。
 
它有着最为写实的奇幻。奇幻与写实似乎是一对矛盾,但现实感却是让奇幻能够成立的最大因素。就像那件盔甲的脏,与赤发鬼脸上驳落的尘土,就如同这部影片中那些跳跃场景,你能够感受到比一般国产片更为逼真的重力作用。当人物急奔然后急停时,那种人物向前滑动时脚与地面的阻力,在这部电影中也有更逼真的表达。
 


相较于想象力,这部影片在想象力的克制方面让我印象更为深刻。就比如影片最后,他们三个有特异功能的人的对打,那是一种微微超越现实的奇诡想象力,他们用遵循自然法则的方式,让你忘了他们其实违背了真实。
 
这种克制是全方位的,比如幽默感。当雷佳音饰演的关宁,拿着砖头想杀死董子健所饰演的陆空文时,陆空文屡次拿走他手里的砖头,这是特别容易拍得很卡通或者说很搞笑的片段,但影片把整个气质控制得很好,那种心有不甘又如释重负,进退两难却又不得不为之的的心态被表现得比较到位。
 
除了这些细节,在影片的结构或者说表达方面,它也要比其余五部电影更为清晰和完整。
 
这其实是一个底层互害的故事,当然是在社会上层的挑拨之下。
 
这部片子的特异之处在于,它用一个古代的玄幻架空世界与现实世界形成互文关系。在这个现实世界与古装玄幻世界的对照中,一种亘古不变的真相浮现——底层社会被挑起盲目的仇恨而相互攻击。上层社会借此得以控制整个世界,获取他们的私利,或者只是以这种厮杀作为享乐。
 
更有意思的是,无论是幻想还是现实世界,厮杀的双方都是知识分子和劳动人民。这种权力运行模式,从来就没有改变过,无论是以王权,还是神权或者说现在的大公司制度的形式。

《刺杀小说家》/导演:路阳/主演:董子健、雷佳音杨幂于和伟


有这种洞察力,同时能够用一种精准的戏剧结构来表达的,在此之前应该是《疯狂的外星人》。
 
那是对于人类文明的一种悲观预言。它表明无论文明发展到何种样态,底层的逻辑,仍然不会改变,仍然是奴役与被奴役的关系,温良恭俭让,永远只是外表上的包装。
 
影片中,那是外星高度文明的象征,那只猴子,当他不情愿但不得不随着地球人的指令翻着跟头时,对文明最尖利的嘲笑喷薄而出:所有的智慧,都抵不过那点生物本能。
 
而那部片子的导演,正是这部电影的监制——宁浩。
 

 《刺杀小说家》上映12天/票房7.5亿/豆瓣评分7.0/猫眼评分8.6


当然,这部《刺杀小说家》,在整个架构上并不如《疯狂外星人》那么复杂和绝望,但都有一种如出一辙的通透感。
 
当然还有一种导演路阳所独有的热血,这是他自《绣春刀》以来的标志性的情绪,那是一介草民凭着肉身对抗整个权贵世界的勇气。在这部电影中,就是最后,红衣武士以加特林机枪、代表月亮消灭你、人间大炮等方式与赤发鬼死磕的近乎无厘头的场景,对这部影片来说,这是一种失控但又挺可爱的状态。
 
这种热血也赋予影片一种深情,这是宁浩电影中所不具备的。在宁浩的电影中,他似乎并不相信人类的所有奋斗,只是基于观众原因,而勉强给予一个光明结局,而在路阳的电影中,所有的黑暗,都只是主人公奋斗的宏大背景。
 
今年春节档的这六部电影,且不论质量如何,倒真是显示出了那种样态的丰富。有观照现实的,也有遮蔽现实的。有做减法的,也有做加法的。风格上也是或奇诡,或庄重,或跳脱,或平实。
 
但有一点,是一样的。他们都构建了两个不一样的世界,在《侍神令》里面是人界和妖界,在《人潮汹涌》里面是肖央所代表的处处无力控制的人生,与刘德华所代表的处处受到精细控制的人生,在《你好,李焕英》里面,是现代与80年代,在《刺杀小说家》里面,是小说世界与现实。在《哪吒重生》里面,是现在的肉身,与三千年前的那个魂魄。而《唐人街探案3》这个片名已经说出了这两个世界,之所以存在唐人街的原因,是由于我们有一个称之为中国的祖国。
 
电影中的人物在这两种世界中挣扎或者摇摆,电影的创作者,也在各种限制和自己的野心中纠结或者撕裂。这些电影,或者通过逃离现实的方式来进入现实,或者在这种多元化甚至是分裂的创作态度中惊慌失措,以至于繁华绮丽的背后,空空如也。




编辑|徐元
助理编辑|傅子湉
排版|Owlet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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