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产剧“坏女人”之首,可恨又可怜

Vista看天下 2021-02-26 23:54
01

这两天沸沸扬扬的“错换人生28年”案,任谁看了都不免一声轻叹。

江西九江,一个军人家庭的儿子姚某婴儿时期查出乙肝大三阳,一家人算是倾尽所能为儿子医治、最终转为小三阳,儿子却在去年查出肝癌。

母亲想要“割肝救子”,医院一验血,发现不是亲生的、猜测是医院错抱。

兜兜转转寻亲,发现是一河南家庭“错抱”了亲儿子郭某,郭某的养母曾被查出乙肝、如今是肝癌,其女儿智力障碍。


新闻刚被报道时,大家说这剧情让人想起《蓝色生死恋》、想起《海豚湾恋人》、想起《爱在离别时》……

时间往前倒倒,“错换人生”几乎是东亚电视圈共通的玛丽苏心头爱。

这一题材的电视剧拍了不下二三十部,套路也很统一:

穷富人家的孩子互换,富人家的穷孩子嚣张跋扈、无恶不作,穷人家的富孩子谦逊善良、聪慧优秀。

最后“十八年之期已到,恭迎少主回宫”,富孩子寻亲成功,穷孩子恶人天谴。

《爱在离别时》剧照

这套路虽然单薄,但却偏偏迎合了所有人心底的那一点妄想。

人人都希望自己生在富豪家、手握无尽资源,天生聪慧善良,开挂的命运谁不爱。

“至于为什么我现在普通,别担心,说不定是我的富人爸妈还没来找。”

套路演多了,不少看着这些剧长大的网友,都快以为现实生活中就该如此了。

直到最近新闻出了新进展,推翻了众多“理所当然”的想象。


穷富家庭的境况会一直不变?孩子最后一定会彼此回归?

曾经富庶的江西家庭,为养子治病早已卖房治病、家境转下;曾经贫困的河南家庭这些年蒸蒸日上,贫富境遇互转。

患肝癌的河南孩子,与自己的江西养母闹掰,媳妇甚至骂养母“自己的孩子都看不住,怪谁?”

同时陷入诈捐、过度筹款疑云,已被多个筹款平台拉黑。

当事人回应称未曾诈捐

律师提出河南家庭有“偷换孩子”的嫌疑,质疑对方多次对错抱孩子的细节撒谎,目前尚未有定论。

网友们满心以为“本可以成为军官,却止步中专”的江西孩子,应该一起质疑养父母是否偷换孩子。

但实际上,江西孩子出面呼吁网友不要对养父母进行网暴、称养父母对自己很好,目前也没有回江西的意愿。

算到最后,江西家庭付出了几十年辛劳,到头来却有点“两手”空空的意思。

医院称倘若存在人为偷换,保留追究的相应权利

你看,真不能把玛丽苏剧情当回事。

人情与利益,在每个人心中的称上都有着不一样的分量。



02

“换孩子”这事,在这届年轻网友心中一定罪大恶极。

我们一同讨论这则新闻时,85后领导突然开口,轻描淡写地讲了个他幼年见证的故事——

同村的邻居,就差点跟同产房的人商量好,拿自家儿子换他家女儿。

教育未普及、育儿理念不现代、农村未开化,“换孩子”这事当年有过现在年轻人已无法想象的群众基础,因此催生了一批“错换人生”题材的影视剧。

而在这一主题流于烂俗、偶像恋爱之前,它也曾出过一部只要看过、剧情画面就能刻入DNA的经典。

准确的说,不是一部剧,而是一个人——

《错爱一生》中的顾忆罗。


错换人生的剧本里,要么是双主角,要么是善良的富孩子当主角。

可《错爱一生》播完,所有人记住的偏偏是那个坏人。

温峥嵘的演技配上角色侧写的细致,让无数观众为这饱满炙热而又癫狂的坏人心尖一颤。

如今借着现实回看这部剧,会发现论人性的刻画,剧中的好人陈想南绝对不如坏人顾忆罗深刻。


如果从总体脉络来看,《错爱一生》的故事架构是有些俗套的:

穷人家养大的富孩子陈想南,善良温柔得毫无理由。

富人家养大的穷孩子顾忆罗,坏到令人胆寒,以至于成为诸多90后95后的童年阴影。

十岁时,弄死了舅妈送的小白兔,再把血淋淋的兔子丢到床上,害怀孕的舅妈受惊流产。

与亲生母亲见面时言语辱骂,恨不得掐死她。


或许出于当初年纪小、童年阴影,很多人以为顾忆罗是一个天生的坏人。

从人物台词的细节看,并非如此。

一切的转折点,发生在顾忆罗十岁生日的第二天。

在此之前,她和观众们预计的一样,被培养成了标准大小姐:

自信优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有点骄纵。


骄纵的源头,是外婆和舅舅。

当年,顾家必须出一个子女下乡插队,姐姐顶替了弟弟下乡成为女知青,却客死他乡。

女知青生产前向村里的陈兽医求助,而兽医的妻子凤姑也恰好当天生产,都生下了女儿。

知青因难产出血而死,顾家来村里打算带走孩子,凤姑为了让自己的女儿过上好日子,便偷换了婴儿。

顾家带走的孩子,取名顾忆罗;留在陈家的孩子,取名陈想南。

右:顾忆罗,左:陈想南

在外婆视角中,顾忆罗是女儿留下的唯一血脉;在舅舅视角里,姐姐是为了自己、才会在他乡难产而死。

两人把心中的亏钱全部转化为了对顾忆罗的宠溺,并习惯于用物质进行奖励。

十岁生日,舅舅让顾忆罗猜猜生日礼物是什么,她脱口而出——

“黄金。”

而实际上更夸张,外婆直接把家传店面的地契当礼物送给了十岁的孩子。


顾忆罗从小被外婆与舅舅带大,几乎习惯了自己是家庭的中心,对她来说舅舅几乎承担了家庭中“父亲”的角色。

以至于,当舅妈怀上孩子、成为家庭的重心时,顾忆罗本能地产生了抵抗。

估计在她眼里,这相当于独生子女家庭要生二胎了。


这时的她,行为还在正常孩子的范围内。

发泄不满的方式,是在贵重的扇面上乱涂乱画。


搁普通人家,这孩子免不了遭一顿打。

但顾家富甲一方,外婆和舅舅又宠孩子,所以根本没当回事。


所有错换人生剧本的重头戏都是身世揭秘,《错爱一生》也不例外。

只是这重头戏,实在有些惊悚。

顾忆罗十岁生日的第二天,她的亲生父亲陈兽医蹲守在顾家门外。

他满脸奸笑拦下了放学回家的顾忆罗,试图搂抱她,并伺机进入了顾家。

这一幕曾让无数小观众寒毛竖起,生怕哪天放学也被这样一个疯癫坏笑的大叔尾随。


陈兽医来的理由很简单,勒索要钱,哪怕对方是自己年仅十岁的女儿。

发现言语刺激对年幼的顾忆罗无效后,他强行把她打横抱起,按在了镜子前。

自己的头紧紧抵着顾忆罗,并捏着她的脸不断癫狂而威胁地低吼

“你好好看看你自己,你看看你自己”
“看看你的鼻子脑门眼睛”
“你是我的女儿”

两位演员的演技都绝了

有网友说当初播到这时,爸妈吓得直接换台了,怕给小孩留下阴影。

顾忆罗试图拿起刀子进行反抗,但却被推倒在地、狠狠撞上了桌角,流血昏迷。

此时佣人赶到,陈兽医落荒而逃被警察抓获。

之后恰好遇上看守的警察心脏病发作,陈兽医趁机杀害警察逃走、成了通缉犯。


苏醒后,被刺激的顾忆罗行事大变,陷入了随时失去一切的恐慌当中。

还记得那个怀孕的舅妈吗,外婆与舅舅心怀亏欠、对顾忆罗倍加宠爱,可舅妈对她并没有多少情感。

外婆把家传铺面给了顾忆罗,舅妈本就不满。

她提出“这样对顾忆罗的成长不好”,话说的挺对,可顾家没人在意。


唯一在意的,是知晓了身世、此时精神也不太正常的顾忆罗。

听到这番对话的她,喊住舅妈。

并露出了阴冷的表情、似笑非笑、眼神空洞,与《唐探》中张子枫的那一笑不相上下。


顾忆罗(十岁,已黑化)

两天前,她抚摸着舅妈送的小白兔、开心地称赞可爱。

两天后,她顶着额头上将伴随一生的伤疤,虐杀了小白兔,仍在在舅妈床上。


03

如果顾忆罗就此成为心理变态的坏人,承担起恶人的身份、衬托女主,她不至于被观众记了十年。

顾忆罗角色刻画最真实的一面是,她恶人的一面,是有起伏的。

在逼走可能听到真相的佣人后,顾忆罗逐渐恢复了骄纵大小姐的一面。


或许是因为,佣人走后她认为自己的身世危机已然解除,精神又正常了起来。

她办起盛大的舞会,对男主马奔一见钟情,便大胆放肆地去追。

成为了颇有才华的小说家,只不过写的是恐怖小说,大约是把自己的阴暗面都发泄在了文字里。

顾忆罗带着马奔留学美国,手术去除了肚子上可能暴露身份的胎记,并把额头上的疤纹成了凤凰。



此时的剧情,其实是善良女主陈想南,与顾忆罗争抢男主,常见的言情套路,有些狗血。

但这段时光里,每天都换上不同的发型、不同的穿搭的顾忆罗,虽然举止依旧骄纵自我,却也显得光芒万丈。

以至于不少观众回忆起顾忆罗,也不由得赞叹在那个年代,顾忆罗这样的女孩的确又酷又飒。


可实际上,看似正常的顾忆罗,其实在点点滴滴当中显露出了压抑的自卑,与此后演化对道德不屑一顾的极端。

她在知晓身世后,便下意识地不断地确认自己是被需要的。

而在此之前,顾忆罗满心自信、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是顾家的中心。


“我不好看了,你会不会不喜欢我?”
“我生意失败了,你会不会讨厌我?”
“我没有陈想南好看,外婆会不会不要我?”

顾忆罗拥有着万千宠爱,可她内心却一点都不敢相信。

在知晓陈想南的身世后,顾忆罗的一切行为,几乎都在试图进行自我说服。

乍一看,是顾忆罗在和陈想南抢男人,三角恋。

可仔细一琢磨就会发现,顾忆罗始终在试图证明——“我是冒牌的,可我值得拥有这一切”


顾忆罗追求马奔、马奔与陈想南是青梅竹马,在这段三角恋之外,顾忆罗发现陈想南有个追求者。

按理来说,她如果把陈想南和追求者撮合到一块,问题就解决了。

可顾忆罗的第一反应却是,勾引这个追求者。

要知道顾忆罗可是白富美,这追求者几乎迅速被她折服了。


当初挺多观众不明白,勾引他又解决不了三角恋问题,顾忆罗想啥呢。

结合后续的细节你就会发现,顾忆罗的目标就不是马奔,而是陈想南。

她是个被外婆舅舅用金钱捧出来的大小姐,错误地把物质与感情混为一谈,因此习惯于用物质留住爱情。

拿下缺钱缺资源的马奔在她眼里,不难。

但她要想过心底那道槛、说服自己值得拥有手里的一切,很难。


顾忆罗与马奔的婚礼上,有人说了一句当伴娘的陈想南比新娘还漂亮。

她因此去挤兑陈想南,眼神与话语里却满是心虚。

“不是我让你当伴娘、给你礼服,你哪有机会那么出风头。”

陈想南一脸疑惑,她其实也不在乎出不出风头。但顾忆罗却始终在自顾自地强调,自己比对方更好。

看着沉默的陈想南,她甚至期待着一场冲突,想把对方压下去。


很明显,顾忆罗已经完全沉浸在内心的自卑与惧怕中。

令她进一步受到刺激的是,她陆续收到当年袭警逃窜的亲生父亲寄来的威胁信。

有十岁那年,她攥着试图自卫、却失败了的尖刀。

有戳穿身份、嘲笑她的一切将子虚乌有的恐吓。

顾忆罗再度陷入了噩梦里,尘封的记忆被打开,里面有她的生父,以及十岁那年她犯下的错事。


顾忆罗的恶,重新浮上了表面。

有一天,她神经质地、用鞋油在陈想南额头上抹了一笔。

并带她到镜子前,喃喃着说“我们一样了”。

当年,陈兽医也是这么把十岁的她按在镜子前,逼她承认“自己配不上这一切”。


04

纸包不住火,陈想南到顾家应聘佣人后,真相的显露只差戳破那最后一层玻璃。

此时的顾忆罗,已经近乎疯狂。

她试图拔掉亲生母亲的氧气管,试图找人杀掉自己的亲生父亲来掩盖一切,都未能成功。

外婆逐渐发现端倪,暗中了解事实,同时拟定了遗嘱。

当外婆把亲生母亲带到顾忆罗面前时,顾忆罗彻底疯了。


她嘶吼控诉着“是你们逼的,把我逼成这样的”。

谁在逼她呢?当时,已经没有人在威胁她了,是顾忆罗为自己套上了绳索、并在刺激中不断收紧、直至近于窒息。

争执中,顾忆罗失手把外婆推下了楼梯。


后来顾忆罗试图混入银行修改遗嘱,她认定遗嘱上一定没有自己的名字。

却发现,外婆其实把家产悄悄留给了自己。

顾忆罗跪在遗像前哭得声嘶力竭,脊背拱成了弯弓的弧度,几乎背过气去。



此前,受人点拨的陈兽医找上顾忆罗,想要忏悔。

顾忆罗却惊恐地逃走,穿过湍急的马路,陈兽医想要追上她、却脚步慌乱被车辆撞倒。

那时顾忆罗回了头,下意识地喊出了“爸爸”。

作为假·顾忆罗,她从未见过父亲;作为真·陈想南,她又一度希望自己没有父亲。

“等到多年以后回想起这一刻,她依旧不明白,自己喊出的这声,到底是对前世的忏悔,还是对未来的预支。”


在知道自己并非亲生后,顾忆罗内心深处还觉得自己有可依靠的亲人吗?

或许从十岁那年起,她就不再相信自己值得被爱,哪怕所有人都在围绕她转。

关于顾忆罗的讨论下,总有三观党说“别帮坏人洗白”。

其实,顾忆罗根本不需要洗白。

张扬外放、不管不顾的是她,碾碎良知、漠视生命的是她,畏缩惧怕、自卑自怨的也是她。

这一角色之所以成功,就在于她的善恶都被挖掘了出来,让人害怕,让人惊叹。

人们在现实生活中,都很难看透一个人的全面,但顾忆罗却赤裸裸地被剖析在了面前。


相比于顾忆罗,那些“错换人生”的偶像剧简直没眼看。

双男主被抱错,两个人最后一定在争女人;双女主被抱错,两个人就会抢男人;一男一女被抱错,两个人一定会谈恋爱。

《错爱一生》的剧情也有俗套之处,但却捧出了一个饱满立体的顾忆罗。

让人看到互换人生这事,根本没有贫富差异、逆袭爽剧那么简单。

现实生活中,人情物质的考量只会比影视中更纷乱、更露骨。

只有流水线生产的烂剧,才会写“天道有轮回”“善有善报”、会区分阵营对立的好人与恶人。

“错换人生28年”的新闻进展早已证明:放在现实,什么都可能发生。

患癌养子在视频中嘲讽江西养母:“从亲如母子到毫无信任仅需xxx天”

小说要讲逻辑,人不一定。

谁也不知道这两个家庭、两个儿子在28年里曾经历了何种波动,最后世界线收束,推演出了这样的结局。

那些编排“回归富人家庭,卡上多出几百万”剧情,就自以为满足“大起大落”的偶像剧。

真是小看了“错换人生”的设定真正发生在现实后,会诱发怎样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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