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槽大会》能成功,没有一次圈层碰撞是“无辜”的

北方公园NorthPark 2021-04-04 22:26



作者:王小笨




过去两周,关于《吐槽大会》第五季,我一直有一个小问题和一个大问题。

 

小问题是关于这一季决赛的。3 月 19 日,庞博在公众号“笑果工厂”上发文“剧透”了《吐槽大会》的大结局,他说,“按照以往我们自吹自擂的方式,我们会说我们又拓宽了喜剧边界,其实我们只是又拓宽了自己。”

 

看完今晚的决赛热身赛,我大概知道了他这句话的意思。种种迹象表明,到了决赛这一场,从节目组到嘉宾,所有人都已经“玩疯了”,他们请来了“也许对彼此真的有恨意”的三组嘉宾,把吐槽的那种针锋相对感推向了高潮。




除了《吐槽大会》,我们真的很难想象会在一档节目里看到蔡明、潘长江和丁太升、VAVA 坐在一起,毕竟一边是春晚常青树、受人尊敬的老艺术家,另一边是新兴亚文化领域的热点人物,再加上旁边坐着最近两年风头正劲的“乘风破浪的姐姐”中的金莎和李菲儿,在我们的传统观念里,他们中间怎么看都隔着壁呢,但在《吐槽大会》上,这些壁垒全都不见了。


至于明天播出的决赛,谁也不知道剩下的四强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易立竞还敢抛出多少犀利的问题,大张伟还能唱几首歌,加几件道具,王建国还能不能继续勇夺亚军,“德云社驻笑果文化办事处主任”阎鹤祥会不会真的说一段相声(至少从下期预告来看他唱《大实话》了),反正我是猜不着。




抛开最终谁会拿到 talk king 这个终极悬念,我们完全可以把这场决赛热身赛看作是《吐槽大会》第五季的一个缩影,不同圈层之间原本界限分明的壁垒被彻底打破,我们拥抱的是一场彻底的“流行文化大乱斗”。

 

这时候我们再回头去看第一期易立竞“死亡追问”李诞时他给出的回答,就显得意味深长了,“我就是想把一年各个流行文化比较能代表的人请过来,在年终做一个流行文化的乱斗,大家互相吐槽。”


现在整季节目只剩最后一期,当我们回头梳理,似乎可以给出节目已经部分成功的判断,毕竟我们轻易就会想起原本不为人知的易立竞靠着独树一帜的提问式吐槽成为了 yyds,许知远的一段文化人吐槽成了社交媒体上网友争相解读的素材,范志毅技惊四座的表现让人们直呼他入错了行,乃万和那吾克热在吐槽中融入说唱也给了观众不小的新鲜感,而这些都是《吐槽大会》在圈层碰撞上成功的典范。



圈层这个概念在过去这几年非常火爆,我们可以轻而易举地给节目中的嘉宾划分出若干个圈层,比如传统的知名艺人,比如语言类的脱口秀和相声,比如过去几年走红的嘻哈,还有媒体人和文化人等等,而他们也都是各个圈层在2020年的代表性人物。


但如果所有人都像过去一样固守在自己熟悉的圈层之中,只以自己的兴趣划出明确的半径,不断强调自己圈层的文化属性,那就会形成所谓的信息茧房,最后的结果就是偶像的归偶像,说唱的归说唱,脱口秀的归脱口秀,圈层之间那些无形的壁垒只会越来越厚。

 

所以《吐槽大会》上这些圈层的碰撞就显得非常可贵,原本没有瓜葛的各个圈层在这个舞台上打乱重组,不断碰撞出新的火花。这种碰撞本身就包含着两层意味,一层是嘉宾对自己所在圈层的理解剖析,另一层则是站在自己的圈层调侃审视其他圈层,从而实现这种内外双重的戏剧张力。

 

最终正是这从头到尾的圈层碰撞,让我们看到了吐槽和《吐槽大会》的新可能。


 


在 VAVA 吐槽丁太升的时候,我其实一直在看丁太升的表情。

 

严格来说,VAVA 和丁太升在另一档综艺节目上的“过节”的确是足够出圈,某种程度上那段所谓的 beef 也是圈层碰撞的结果,过去几年嘻哈文化在国内飞速蹿红,但主流评论界对于到底该如何欣赏这种音乐似乎还没有做好准备,于是“冲突”就产生了。




但适度的冲突感正是《吐槽大会》所需要的,VAVA 也是这一季节目中罕见的整段吐槽只针对一位嘉宾,现场称得上是火药味十足,但好在丁太升全程都以笑容面对。

 

甚至不只是圈层之间,就连嘻哈圈层内部的碰撞也有不小的火花,想想当时乃万和那吾克热的精彩 battle,就让李诞和张绍刚产生了固定邀请 rapper 的念头。




这样的例子在《吐槽大会》第五季上比比皆是,范志毅和杨鸣共同以运动员的身份登场,奉献出了针对对方毫不留情的吐槽,呼兰站在脱口秀演员的立场上,对待来上节目的文化人许知远也是拳拳到肉。

 

过去几季《吐槽大会》的重点始终是邀请娱乐圈的明星,虽然也有邀请体育圈和电竞圈的尝试,但始终不够丰富,而正是因为缺少圈层之间的这种冲突感和赛制压力下的紧张感,才让节目效果显得不痛不痒,乃至被人称为“洗白大会”,而当这一季节目营造出了这种冲突感,节目效果的提升称得上立竿见影。

 

但归根到底,展现圈层之间和圈层内部的冲突感甚至是“矛盾”只是第一步,《吐槽大会》的目的更不是让嘉宾在舞台上互相攻击,展现“矛盾”的最终目的正是为了要化解这些“矛盾”,从而带给观众快乐。

 

在这个我们成天把群体对立、内卷、结构性矛盾挂在嘴边的时代,我们每个人都感觉到压力越来越多,而快乐越来越少,作为一个时代青年,谁又会没有在心里把很多身边真实的人,社交媒体上的网友,现实社会上的现象吐槽一个遍呢。

 

于是《吐槽大会》就成为了无数个“敢怒不敢言”的时刻的替代品,我们在观看节目的时候,除了被嘉宾们的段子逗到哈哈大笑,也会不自觉地将自己带入其中,设想自己可以像易立竞一样“没礼貌”地反问所有人,或者像许知远一样有文化地输出吐槽,而在这种代偿感中,我们的压力也会得到缓解和释放。




除了提供代偿感,《吐槽大会》也在不断维持着与观众之间的互动感,一直努力将新鲜的梗加入到节目之中。因为录制和播出时间间隔的关系,观众在当下对往期节目的质疑就有了得到回应的机会,决赛中出现的一个高频词汇就是提词器,这个词的出现正是源于社交媒体上广为讨论的节目有提词器的问题,节目并没有回避观众提出的困惑甚至质疑,而是把它当成一个梗来反复使用。


这就让追看节目的观众有了一种难得的参与感,它并不需要你去亲自参与投票,但当你听到一个自己之前关注到的设置被反复提及时,那种节目正在努力和屏幕背后的你互动的感觉也是真切的。


当我们把《吐槽大会》第五季的成功简单归结为改版、赛制升级或者嘉宾的时候,就会发现它的确做到了更多。


 



对了,是时候回答一下那个大问题了:我们到底该如何看待《吐槽大会》?

 

毫无疑问,脱口秀是2020年热度最高的文化品类之一,诞生了极度出圈的热梗和演员组合,甚至其引发的社会议题讨论直到今天都没有完全平息。

 

站在这个节点,当我们去回望整季《吐槽大会》,就会发现它所承载的使命和达成的效果都与过去截然不同了。过去我们熟悉的节目节奏是,《脱口秀大会》负责推出脱口秀新人,滋养脱口秀行业,传播脱口秀文化,到了《吐槽大会》,这些新人有机会和明星一起,直接面对数以亿计的观众,让观众以很低的门槛,迅速 get 到脱口秀这种形式的乐趣。

 

而等到这一季的《吐槽大会》,由于去年《脱口秀大会》第三季在选手选择和赛制设计上的成功,再加上脱口秀文化本身被大众广泛接受和认同,观众反而开始主动期待这些已经非常熟悉的脱口秀演员,能在《吐槽大会》上爆发出多大的能量。




因此《吐槽大会》第五季不必再像过去那样,始终背负着推出脱口秀新人走向台前的“包袱”,而是可以放手去让流行文化中各个圈层的代表人物都出现在节目中,从而让节目形态得以前所未有的丰富。

 

于是我们看待《吐槽大会》的方式也要随之改变了,如果说过去我们还可以把它看成是脱口秀文化的一个输出落点和衍生品,那么到了第五季,它已经正式成为了一档泛明星综艺,它正在用圈层碰撞的方式,为脱口秀提供多元的破圈场景。

 

把各个圈层的代表性人物聚合在一起,以吐槽或者说脱口秀为载体,实现圈层的内部,圈层与圈层之间的彻底穿透,这是《吐槽大会》第五季最鲜明的特点,也可以说是节目最重要的一次转身。

 


而这时候一些针对节目的质疑更像是一种错位,是依旧以脱口秀综艺的标准去衡量《吐槽大会》的结果,如果我们把它纳入到泛明星综艺这个范畴去评价,就会发现它在真实性,犀利程度和戏剧张力上的突出优势,甚至因为分队等比赛环节的设置,不少观众还生出了一种看真人秀或者视连续剧的即视感。


如果我们把去年的《脱口秀反跨年》看作是脱口秀用圈层碰撞的方式完成多元破圈的初步尝试,那这一季的《吐槽大会》显然是在各个层面都已经达成了这个目标,张绍刚在决赛的最后说了一句,“作为吐槽大会永远的主持人,本人,我非常荣幸地见证了这个节目自我抢救的过程。


现在我们似乎也可以说上一句,我们每个观众很高兴,因为我们也成为了这个过程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