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年河东、30年河西,沪穗深杭都在重返「西区」

城市战争 2021-04-08 23:37


“没有离开过故乡的人,充满了偏见。”


——这是意大利剧作家哥尔多尼的一句名言。

 

诚哉斯言,偏见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习惯,人们只有走出自己的舒适区,看到不一样的世界,才会真正消除偏见。

 

在今天的广州,“东进南拓”无疑成为一个根深蒂固的“偏见”,在很多人的认知里,城市的发展轨迹似乎是单向度的,是“一条道走到黑”的。


但如果你去过足够多的城市,又会发现,城市发展并非单向度 ,而是可逆的、双向度的。

 

在世界上很多大城市,“30年河东、30年河西”的现象比比皆是,城市空间拓展的规律更接近“钟摆模型”。

 

综合分析全球多个城市的空间拓展史,我总结出一个惊人的「共性」, 将通过下面这个城市3.0故事来阐述。


 


城市1.0:以西为贵


世界上很多大城市被一条大河穿梭而过,且以东西流向注入大海。

 

河流上游一般称之西区,大多为上风上水之地,也是山水俱佳的人居高地,于是世界上很多城市的发源地都位于城西,以“西”为贵,是城市1.0时代最显著的共性。

 

放眼全球城市史,“西区故事”遍地开花。

 

在伦敦,西区不仅仅是一个地名,更是一种身份、一种情绪、一种象征,历来就是上流圈层追捧的艺术文化胜地,是与纽约百老汇齐名的世界两大文化中心之一。

 

在巴黎,西区不仅拥有曾为皇家园林的布洛涅森林,还聚集了动植物公园、民间艺术与传统博物馆、跑马场、外国使馆、体育场等丰富的自然与人文资源,成为巴黎最富裕的区域。

 

在北京,自古以来便有“东富西贵”的说法。如今,东边虽有高大上的国贸CBD,但政务中心、金融街,以及最顶级的教育资源仍然在西城。


在上海,浦西是城市的发源地,是文化与格调的象征。例如,很多在上海生活的老外,对高大上的浦东并不感冒,而更应该喜欢待在浦西,因为领事馆基本都在那边,还有着逛不完的酒吧、剧场、艺术空间。

 

在广州,自2000年前秦朝大将任嚣在越秀山筑造广州城开始,这座城市的政治文化中心就一直在城西,“西区故事”已经在这座城市上演了2000年,天河的崛起不过是最近20年的事情。


 


城市2.0:挥师东进

 

改革开放以来,随着人口的急速膨胀,城市必须寻找新的拓展空间,自西向东成为很多大城市的集体选择,「东进」成为一个时代热词

 

上世纪90年代起,北京走出东西城,大踏步向东迈入朝阳区,国贸商务区应运而生,开启北京CBD的新时代。

 

也是上世纪90年代起,上海决定跨过黄浦江,开发浦东,这个战略甚至上升为国家战略,陆家嘴拔地而起,成为中国经济的一颗璀璨明珠。

 

差不多同一时期,广州举办第六届全国运动会,大踏步迈入越秀的东郊,天河体育中心横空出世,宣布广州进入天河时代。

 

稍晚几年,深圳自罗湖一路向东,依托东部的盐田港,大力发展东部新城。东进是那个时代的深圳热词,盐田区的海景房屡屡登上新闻头条,万科当年也一度顺势而为,把总部搬到东部的大梅沙。


如今光芒夺目的深圳湾,以及广袤西部,在当时还平平无奇。


 


城市3.0:重返西区

 

随着东进的步伐越来越大,这些城市已越来越接近他们的“极限半径”,大概到2010年左右,很多城市又掉头重返西区,正式进入“东西并举”的3.0时代。

 

大约在2010年左右,深圳调转车头,一路向西,福田、南山取代罗湖、盐田成为城市的新中心。


2014年,前海蛇口片区获批为广东自贸试验区,深圳西部进入加速发展期,南山科技园、前海、后海、深圳湾、海洋新城、光明新区等西部片区陆续成为城市新势力。

 

上海开发浦东20年后,近年来也开始把注意力转移到西部,其西部战略的起点是大虹桥。

 

2009年7月10日,虹桥商务区设立。2010年,西上海的战略级规划出炉,虹桥经济开发区被命名为大虹桥。2018年,中国第一届进博会在虹桥国家会展中心举办,标志着浦东与浦西的再平衡

 

杭州重返「西区」,始于城西阿里巴巴的崛起。如今,杭州西部既有西溪湿地这个生态资源,又有未来科技城这个数字经济区,并据此提出了城西科创大走廊”战略,与东部的钱江新城形成呼应。

 

广州的西进,则始于2018年“老城市、新活力”的提出,这不仅仅是一个城市战略,更是中央对广州的一种期待。由此,广州的「西区故事」再次上演,东西部的再平衡指日可待。


 


广州版「西区故事」源远流长


身为一个绵延两千年不落幕的商业城市,广州的“西区故事”源远流长。

 

早在公元3世纪,广州西部的白鹅潭就是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起点,是是东西方贸易的超级枢纽。明清两代广州“一口通商”时期,白鹅潭出现了一些统称为“十三行”的买办商行,俨然成为全国最大的贸易与金融中心。

 

新中国成立后,广州西暂时告别了贸易与金融,重点发展工业,钢铁厂、造船厂、造纸厂等鳞次栉比。改革开放后,这里聚集了花鸟鱼虫、木材水产等专业市场,并在这些领域掌握定价权。

 

进入21世纪后,随着城市的“东进”,西部的风头逐渐被天河、黄埔盖过,定位一度陷入迷茫。

 

直到2010年,荔湾迎来转机——受全球金融危机影响,广东开启“腾笼换鸟“的产业转型,广州中心城区实施“退二进三”战略——把工厂搬出去、服务业引进来。


接下来,广钢、广船、广纸陆续迁出,腾出10余平方公里的沿江靓地,为西区的新生埋下伏笔。

 

2018年,广州“西部复兴”迎来重要转折点,这一年,广州被国家赋予了重要的历史使命——老城市新活力


在此背景下,老城复兴刻不容缓,河西地区终于等到了千载难逢的契机。


 


芳村:大湾区新「十字路口」

 

改变,从“老城市、新活力”的提出开始,近年来广州在西部的动作越来越大。

 

譬如地铁,如今的西部,正以白鹅潭为据点,化身“轨道基建狂魔”。


通过下面这张图,我们可以感受一下白鹅潭(芳村站)在广州地铁网络中的枢纽地位:四轨交汇




熟悉广州的人,都知道这四条轨道的分量。


一号线是广州第一条地铁,江湖地位不言而喻,串联了荔湾、越秀、天河三大天王。换句话说,作为一号线起点的芳村,还可视为广州地铁系统的原点,这份殊荣,要让多少区域羡慕。


值得一说的是,广州修建一号线时,芳村和天河都还是郊区,而且芳村是一个江心岛,把地铁修过去,要克服跨江隧道的成本问题与技术问题,这在上世纪90年代可不容易。


不计成本把地铁修到芳村,说明广州早在上世纪90年代就把天河与芳村等量齐观,传递出东西并举、左右开工的战略意图。


11号线是广州第一条环线地铁,将串联琶洲、金融城、广州东站、广州火车站、白鹅潭等五大功能节点,芳村正式纳入琶洲、金融城构建的顶级朋友圈。


22号线连接广州南站、白鹅潭、白云机场,且正在研究延伸到南沙,并跨过狮子洋开到东莞、深圳,有“广深地铁”、“湾区竖轴”的美誉。


28号线为东西线,也是一条“跨城地铁”,串联佛山、广州、东莞三大城市,有“湾区横轴”之称。


湾区横轴与竖轴在这里交汇,顿时让芳村呈现出一副“大湾区十字路口”的既视感。

 

基建爆发的同时,西部的产业也在紧密布局中。

 

前不久,白鹅潭聚龙湾片区城市更新规划获批,定位聚龙智谷、“广州西客厅”、千亿级产业基地,将探索以新贸易、新总部、新双创的“三新”特色产业,激活大湾区对外交往的“新国际总部”,焕发广州活力的“新双创引擎”。


聚龙湾片区效果图


根据规划,聚龙湾片区重点发展工业互联网、总部经济、现代生产性服务业等产业,未来将承接整个大湾区范围内高端商业办公,为西区带来大量的高新产业和人气。

 

更多的利好还在路上。据最新消息,广州国际医药港首期项目广州国际医药港展贸中心(健康方舟)已完成竣工验收,广州呼吸中心项目有望7月份投入使用。


健康方舟实景图

 

除了轨道与产业,大型公建也确定落户西部了,“三馆合一”正式启动,广东省文化馆、省美术馆、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展示中心落户白鹅潭中心地块并启动建设。


白鹅潭“三馆合一”效果图

  


万科按下「花地湾」的重启键


值得注意的是,规划提出,聚龙湾区启动区子单元将打造广州西客厅先行展示区,增加商业办公及文化设施用地,不再布置居住用地。

 

如此,西部的矛盾再次摆到眼前:一方面,产业升级带来了更高端的人才,对周边的居住和商业配套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另一方面,老城区的可用土地越来越少,尤其是连片土地,更是凤毛麟角,想在西区再造一个大型居住区,实在太难,“有心无地”啊!

 

事实上,政府早已认识到这一点。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广州西部被专业批发市场占领,城市品质一直上不去。如今,政府通过“退二进三”收回部分土地,一部分用于白鹅潭CBD等项目的产业用地,一部分打造了广钢新城,为西区带来全新的现代化居住体验。

 

还有一些土地,由于历史原因,被耽搁了数十年,严重拉垮了西区价值。其中颇有代表性的就是位于花地大道两侧的1平方公里宅地,也就是曾经的广信花地湾地块。这宗地曾于1998年被广信房产拍下,后由于广信破产等原因而烂尾。


直到2017年,这宗地被万科以550亿的资金拿下,按下了花地湾的重启键。


1平方公里是什么概念?相当于1/6个珠江新城、10个凯旋新世界那么大,它的出现,对提升西部城市品质带来了强烈信心。


如今,广钢新城开发已接近尾声,西区人口却仍在聚集,数据显示,2020年荔湾区户籍总人口同比增长了1.47%,在老三区排第一,非户籍人口比2019年增长了14.56%,人口的“西聚”悄然成为一种趋势。

 

在此背景下,花地湾地块的入市,将对西部的居住品质、商业档次起到重要的拉升效应。另一方面,聚龙湾也将为花地湾带来源源不断的产业与人流,与花地湾互相导流,共同续写广州版“西区故事”。


花地湾地块周边配套示意图

 

 


广州,无问西东

 

纵观全球,真正伟大的城市,往往是新与旧和谐相处,无问西东,共同富裕。


因为,城市空间拓展,必定受制于它的“极限半径”,其轨迹一定不是单向度的,而是迂回式的钟摆模型。


今天的广州,在东进南拓两个方向,已经迈出很大的步子,不断接近城市的极限半径,回归老城找空间的紧迫感越来越强。


“重返西区”的故事,在2010年之后的上海、深圳、杭州,已经发生过。这一次在广州,不过是城市发展规律的重现。


 就像苏格兰城市规划理论学家帕特里克·格迪斯在《进化中的城市》中所言,“城市必须不再像墨迹、油渍那样蔓延,一旦发展,他们要像花儿那样呈星状开放,在金色的光芒间交替着绿叶。”


“像花儿那样呈星状开放”,或许就是城市空间布局的理想状态。未来的广州,无所谓东西之争,每个部分都能找到自己的角色,无问西东、共同富裕才是终极目标,


广州这座城市的精彩也在于此,从来不会被固化,永远都在创造新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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