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语电影,回不去了

看电影杂志 2021-04-08 22:37

网上总说90年代是华语最好的时代,无数佳片出现,无数影人现身。

在1991年~2000年,这灿烂的十年里,连被人称作“华语巅峰”的,都不止一部。

这应该叫“华语高原地带”。

第五代、第六代导演,几乎都在这十年里拍出了他们的职业生涯最佳。

譬如贾樟柯的[小武]

港片也是在这十年里爆发着最后的疯狂。

这十年也是侯孝贤、杨德昌的创作高峰期。

整个华语影坛是神仙打架。

它们聚焦最现实的题材,描绘最共通的感情,批判的力度、思考的深度、情绪的强度、细腻的分寸,都令人惊叹。

阿看我最喜欢的[一一]也出现在这个时期,它也是杨德昌导演最后遗作

在上一期《做90后真好,和这些华语牛片生在同时代》,阿看已经放弃治疗,无法排出先后,只能按年份捋出了这十年的前十部佳片。

(上期名单:[黄飞鸿] (1991)、[大红灯笼高高挂] (1991)、[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 (1991)、[阮玲玉] (1991)、[青蛇] (1993)、[霸王别姬] (1993)、[饮食男女] (1994)、[阳光灿烂的日子] (1994)、[东邪西毒] (1994)、[背靠背,脸对脸] (1994))

越捋越害怕:华语电影,是真的回不去了吧?

这期,从1995年开始,这十年20大佳片的另外十部,继续道来。

[红番区] (1995) 
导演:唐季礼
主演:成龙/梅艳芳/叶芳华/董骠/马克·阿克斯
类型:喜剧/动作/犯罪

 
当成龙从五层楼飞跃至对面的四楼,观众无不为之心惊肉跳,赞叹成龙功夫之硬核。
 
这十年(1991~2000年)还是双周一成制霸的时代。
 

而[红番区]的辐射范围,甚至不止中国香港,它在整个亚洲地区,都取得了惊人的票房成绩。

甚至在北美也大规模上映,得到3239万美元票房,位列年度R级片票房前20。
 
“这是中国功夫。”
 
成龙在[红番区]里这样向非裔美国小伙介绍他撂倒一群好汉的拳脚,也向全世界介绍了自己。


成龙用这部电影,终于拿到了好莱坞的入场券。
 
[女人,四十] (1995)
 导演:许鞍华
主演:萧芳芳/乔宏/罗家英/罗冠兰/丁子峻
类型:剧情/家庭
 


1996年,金像奖诞生了首个大满贯作品

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编剧和最佳男女主角都收入囊中。

它就是[女人,四十]
 

阿娥到中年,要照顾痴呆的公公,要考虑丈夫的大男人心情,要安慰对感情和人生困惑的儿子,还要应付职场上野心勃勃的年轻对手。
 
人生细碎的烦恼,是下班赶去抢购的特价米,是只比死鱼多了一口气就贵一倍的活鱼,是偶然碰上胡搅蛮缠的出租车司机,可巨大的温柔,是吵闹一辈子却割舍不掉的家人。


在此前,许鞍华已经好几年作品反响平平,[女人,四十]却提供了那个年代少有的中年女性视角,也把许鞍华刻画市井生活的长处发挥到极致。

[甜蜜蜜] (1996)
导演:陈可辛
主演:黎明/张曼玉/杨恭如/曾志伟/杜可风
类型:剧情/爱情


1996年,是中国香港回归的前夜,[甜蜜蜜]生逢其时,是内地与香港对于彼此的想象。
 
两个内地的年轻人,为了欲望与焦虑,而分别来到了香港。
 
那是属于年轻人的心气。他们都往着高处走,爱情不过是两条直线意料外的短暂相交。
 

“人多、车多、楼盖得特别高“只要肯拼命干,什么都行”的中国香港;到“机会之都”美国,再到“还是这里赚钱机会比较多”的中国内地,人随着欲望流动。
 
而遍地黄金的地界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欲望又只能随着时代浮沉。
 
“我来香港的目的不是为了你,你来香港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我。”
 
这一部[甜蜜蜜],目的也不是爱情,只是爱情恰好发生了。


[春光乍泄] (1997)
导演 王家卫
主演 张国荣/梁朝伟/张震
类型 剧情
 

这十年最纯粹的爱情片其实是[春光乍泄],它不是借爱情讲任何事情,它就讲爱情本身。
 
王家卫用工笔勾勒爱情的每个细节,尤其是不安的试探,和自己也觉得可怕的占有欲。
 
爱情是絮絮叨叨逼问你和几个人好过,不问不舒坦,问了又难受;
是不喜欢你穿得花枝招展去买烟,就买一屋子的烟;
是故意在你面前搂着别人;是故意装病要你照顾。


他们反反复复用“其实我也没那么喜欢你”的骄纵姿态,半是威胁半是敲诈,讨对方一句确实的我爱你。
 
它戳穿了,爱情的本质是一场虐待,互相折磨以纠缠得更深,当折磨太过,就按下重启键:
 
“不如我们从头来过。”
 
青黄色滤镜下,爱情微妙地流动,轻轻刺痛。
 


[小武] (1998)
 导演:贾樟柯
主演:王宏伟/郝鸿建/左夏初
类型;剧情
 

1998年,贾樟柯第一次拍出了他的汾阳。
 
[小武]是贾樟柯的青铜时代,粗糙、生猛,像青铜器一样带着不规则的轮廓,却最有生命力、最不加雕琢地折射出他眼中的世界。
 
[小武]没有一丁点儿设计感,小武就是那年头小城市里随处可见的那种青年。

不修边幅,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街头,没什么出息,小偷小摸,但也盗亦有道。
 

这十年,人们开始“向钱看”,还坚守旧江湖情谊的小武,迅速地被时代抛弃。
 
老友发了财,忙不迭要和这个小偷划清关系,捉襟见肘的小武却还傻傻为他的婚礼筹份子钱。
 
对陪唱小姐动了真感情,可她还有来自太原的客人,要去大城市,挣大钱。
 

小偷小武只能被拷在街头,接受过往行人的注目。
 
[海上花] (1998)
 导演:侯孝贤
主演:梁朝伟/羽田美智子/刘嘉玲/李嘉欣/高捷
类型:剧情
 

[海上花]是侯孝贤最华丽的作品,衣服头面,桌椅床铺,无不精致。
 
这是一部极为特殊的侯孝贤电影。
 
它脱离了侯孝贤和他好友们的生活经验,来到一个遥远的时空,上海,英租界,长三书寓。
 

侯孝贤到上海才发现,原址正在拆,当年那些陈设古董,也都在卖,干脆买了回去,全搭内景,反而在影片中筑成了一座奇妙的金丝笼子。
 
侯孝贤讲,这是把她们困在这个情境之中,跑不掉。

她们在这个金丝笼子里,机关算尽,算计鸨母,算计客人,最终,是算计自己的人生和性命。

何枝可依?
 

侯孝贤远远看着,这些倌人不动声色,为求爱、求赎身,求生,求一个好下场,一字一句都费尽思量,却举重若轻,打着太极,回旋推手。

 
[喜剧之王] (1999)
 导演:周星驰/李力持
主演:周星驰/张柏芝/莫文蔚/吴孟达/林子善
类型:剧情/喜剧/爱情
 

全世界都认定尹天仇是个蹩脚的龙套,只有他自己说,“其实,我是一个演员。”
 
这种认定,让他在阴错阳差卧底斗歹徒时,最在意的也还是演得怎么样。
 
他本人从没有把自己当做小丑,而是一个努力活着,想要演好戏的人。
 

[喜剧之王]好笑,是因为现实与理想的荒谬落差,是因为人物一根筋而屡屡碰壁——
 
喜剧本质上,是过火的悲剧。
 
之后的许多年里,喜剧层出不穷,可是又有多少人物认定自己滑稽。
 
不,不是这样的,没有人会认为自己是个笑话。
 
认为疯傻就能逗乐人,认为人物只为了滑稽存在,才是对喜剧的轻视。
 

喜剧的真相,早在世纪末就被[喜剧之王]揭开。

 
[枪火] (1999)
导演:杜琪峯
主演:吴镇宇/任达华/吕颂贤/张耀扬/林雪
类型:剧情/动作/犯罪
 
1996年,银河映像成立,几年里陆陆续续也拍了几部片,但它真正成名,是因为[枪火]。
 
杜琪峯用这部电影诠释了,什么是银河映像“痛苦的浪漫”
 
五个江湖人物,在保护大哥的过程中结为好友,又因为和大嫂的桃色新闻而互相厮杀。
 

[枪火]在本质上是现代武侠,必须潇洒,必须天真,必须烂漫,必须侠义
 
人高马大的五个大男人,坐得无聊也会玩起踢纸团的幼稚游戏;商场里的枪战,行云流水,走位风骚,像丛林里的刀光剑影。
 

那十年港片开始走下坡路,银河映像却异军突起,展示了一种另类的腔调。
 
起点,就是[枪火]。
 
[一一] (2000)
导演:杨德昌
主演:李凯莉/金燕玲/张洋洋/萧淑慎
类型:剧情/爱情/家庭
 

作为杨德昌遗作,[一一]是电影史永不复现的经典,也是1990年代中国台湾电影余辉在新千年初的最后投影。
 
一场鸡飞狗跳的婚礼后不久,奶奶中风了。
 
这对一个家庭来说,是个重大时刻——
 
一个家庭的大家长即将走到人生尽头,这对所有人都是考验,都是思绪万千的时刻。
 

在开场的婚礼和最后的葬礼间,各个年龄段的家庭成员,在这个特殊时刻,各自浮现出不同的困境。
 
儿子洋洋急于探索这个世界,却什么也看不懂;
女儿婷婷怀揣少女心事,却痴心错付;
妈妈敏敏疲于家事,无人交流;
爸爸NJ人到中年,公司破产,无论是坚守还是放弃,都不是容易的决定,只能重温旧梦续一口气;
奶奶作为家里最后一个老人,孤独地走向生命终点。
 

他们好像囊括了一个人的一生,童年以为长大会得到更多解答,结果只是背负了越来越多的问题。
 
杨德昌说:“这部电影讲的单纯是生命,描述生命跨越的各个阶段。”
 
[一一]看似讲了一个家庭,其实是借他们的人生剪影,说了人的一辈子。
 
这种厚度在这十年里绝无仅有,甚至也后无来者。

[卧虎藏龙] (2000)
导演:李安
主演:周润发/杨紫琼/章子怡/张震/郎雄
类型:剧情/武侠/爱情
 

[一一]在戛纳电影节首映刚过了两天,同样善拍中国家庭生活的李安也在戛纳亮相了。
 
但他这回,不拍家庭,拍武侠。
 
早先武侠片,更侧重在“武”,而李安却完全虚化了“武”,一招一式都写意,急得武术指导袁和平问,你到底要意境还是要武打?
 

李安在[卧虎藏龙]中,阐述着自己理解的“侠”
 
现实主义的侠,李慕白,像一切武侠小说里那个名望最高的大侠一样,活得不自由,心里却全是说不得的妄念,侠倒成了和礼教规矩一样的束缚。
 
而纵情江湖的玉娇龙,或许才是理想主义的侠。
 

[卧虎藏龙]开启了华语影坛的一个新的武侠大片时代,引得华语大导演纷纷以武侠言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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