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题55 | 社区团购BD梦碎:满载希望而来,落得“一地鸡毛”?

IT老友记 2021-04-22 18:46

公众号 | itlaoyou-com

 来源 | 地歌网

作者|俞钟恺 米海哲

(京喜拼拼某自提点,摄影:李明轩)


天亮,梦醒。


七点十分,闹钟已重复响了七八次。陈诚睁开困倦的双眼,看了看手机,关闭闹钟,勉强从床上爬起来。


简单梳理下乱糟糟的头发,快速刷过牙,用冰水冲了把脸。洗漱完的陈诚打开冰箱,将昨夜吃剩的干面包塞进背包后,便匆匆出了门。


先乘公交再换乘地铁,陈诚的目的地是31公里外的上海民润大厦。


三天前,陈诚顺利入职美团优选,成为一名BD(商务拓展),主要负责宝山区的团点拓展工作。每天,他需要先去公司开会,然后再赶回宝山区拓展团点,来回三小时都在通勤路上。


“过去做外卖、做滴滴的都赚钱。年前(2020年底)我就想来美团优选了,可惜他们当时只有电销(电话销售)。”说起入职美团优选做BD的初衷,陈诚说。


一个在多多买菜做BD的朋友告诉陈诚,成功签约一家店可以拿45元,而且几分钟就可以谈成,上不封顶。后来,看到美团优选在上海招BD的信息,陈诚就马上来应聘了。


陈诚在过去并没有接触过社区团购行业,但对招聘信息中提到的“BD月薪20000”的高收入,异常动心。


另外,陈诚也将社区团购BD这个职业视为一次机遇,希望能在这份工作中大展拳脚,闯出一番事业。


但往往,事与愿违。


在对BD工作的逐步了解中,在理想薪资与现实待遇的巨大鸿沟下,陈诚的“职业梦”也随之开裂,直至轰然崩塌。  


“触不可及”


“来的人都能入职,最早今晚发offer。”在陈诚复试时,美团优选的招聘负责人如是说。


一名BDM还告诉陈诚,“第一个月我们团队薪资人均2万左右。”他还向陈诚保证,现在社区团购在上海是新市场,只要工作努力,就有机会晋升到M0甚至BDM级别。


其实,陈诚在入职前,也制定了“职业发展规划”。他希望能在美团稳定发展下去,日后做个“文职”。说出自己的职业规划时,陈诚的双眼仿佛透着光,“以前的下属,去其他社区团购平台都是M0级别。”


心怀憧憬,但入职后,陈诚感觉工作辛劳度“超出预想”。


早晨九点抵达公司,参加完短暂的早会后,陈诚和BD们拿上物料,展开一天的地推拉新工作;美团要求,在每天11:00、13:00、15:00、17:00、19:00时段的半小时内,BD要实时播报数据,超时或未发送者,要被罚款10元。


在陈诚看来,仿佛每天的工作都是在“数据播报与会议中度过的”,像极了上紧发条的闹钟,一刻不敢停息,“在外开团一天,微信步数至少2万步起。”


陈诚自己统计,一天开团工作结束,骑自行车的距离至少达到30公里,甚至超过自己以前一个月骑自行车的距离。


即使每天工作时间安排如此紧凑,但完成每日任务指标,仍是一道难关。“拓展团点难度不小”,陈诚说。


实战开团之前,每位BD都被划分到一定区域内去开发团点,但当自己区域内的可开发团点都被签约完,BD们怎么办?


“兄弟们,看清区域边界,不要在我的区域内跑了,我已经没店可以跑了!”

“这谁在我的区域一顿开,一天弄了十几家?”


其实,早在2020年12月初,美团优选便通过电销方式,开始在上海拓展自提点。彼时,仅在宝山区一区,美团优选便有450个自提点。


留给BD们的空白市场,并不多。


供职十荟团的BD黄昌,同样为自己的创业梦奔波。


来到十荟团前,黄昌是一名小众艺术品销售员,运气好的时候,一个月能赚3到4万元,若恰逢淡季,一个月的收入仅底薪2000元,待遇并不稳定。


黄昌渴望稳定的工作机会,而社区团购的到来,给了黄昌希望。


上海十荟团给到BD的底薪是5000元,每拓展一个有效门店最多奖励100元,且每天每拓展5个门店,额外奖励100元,BDM还告诉黄昌,“两三个月就可以升M0岗,半年内可以升BDM,薪资都会跟着涨。”


然而,黄昌每天奔波于嘉定徐行、新城、安亭等各个郊区地段,这里本就偏远,再加上各团点之间相隔甚远,交通不便利,时间成本消耗过高,导致黄昌每日的工作很难达标。


十荟团规定:BD明天至少要拓展10家团点。


市场总是变幻莫测,容不得陈诚、黄昌等人思考,唯有每日忍受风吹日晒、并加紧开团、完成工作指标。


BD们梦想着,用辛勤的体力劳动,换来应得的“过万收入”,但这一朴素的梦想,仿佛也是“触不可及”。


黄粱一梦


3月20日,美团优选正式在上海开城,陈诚的工作已经忙到不可开交。


最早期,美团优选并未要求“团点必须张贴海报”,但开城前,这一规则突变,“团点必须张贴海报才能上线”,这导致陈诚在完成每天的工作目标之外,还要消耗大量时间,回访团点、张贴海报。


问题不止于此。更让陈诚讶异的,则是有效团数据。


最开始,美团优选规定“团点7天内销售额150元”即为有效团,照此计算,陈诚表示,自己3月累计开出约60个有效团,但在实际数据中,大量门店都被判定为“不合规”。


更有甚者,BD累计签约了80多个团点,但系统判定有效团仅有20个,合格率接近25%;但常规情况下,动销(拉动销售)后合格团的比率应在60%以上。


陈诚也遭遇了类似的情况,“现在有效团点就剩10多个”,折算下来,月薪只有5000元,与承诺的2万元月薪相去甚远。


不少BD“揭竿而起”,相继质疑数据真实性。但即便调整后,截止3月27日当天,陈诚下辖的有效门店数,也仅增加到20家。


经过一番“波折”,陈诚最终到手的月薪也只有6000元,他只得安慰自己“实际是美团巴不得我们离职。”

同样的故事,不止发生在美团优选。


今年1月初,谊品到家在南京推出“特种兵”计划,针对一些有经验、优秀的BD,提高底薪和奖励,每拓展一家有效门店,最高可以奖励500元,“月薪过万不成问题。”


然而,一名“特种兵计划”中销售业绩排名靠前的BD,每月薪资也仅千元。“正常工资水平就在6500到7500元之间。”


“平台不傻,承诺与兑现之间,总隔着一堵墙。”该BD总结说。


在湖北宜昌的盒马集市BD刘杰,同样苦不堪言。


“一天要求开5个团,一周必须要开30个团,没达到15个团就淘汰,但团点大多被零售通开了。”刘杰抱怨,“天天都是淘汰赛,然后又无限招人。”


半个月内,刘杰开出的100多个团点中,90多个团点上线营业,只有40个团点达标,其中30个是活跃团,而这个比例,已经身居区域BD队伍中的第三名。


“赚不到钱,美团优选淘汰得仅剩10人,一个月也就4000来块钱。”刘杰感叹平台的无情,也感叹自己的命运。


陈诚意识到这点后,就打算准备离开美团优选了。


那些曾心怀豪情壮志的BD,满怀期待入职社区团购平台;到头来,在每日的操劳和奔波,以及平台规则的变动下,BD们只关心眼前的目标,和到手的工资。


而在平台意志之下,大批完成阶段性开团任务的BD,似乎都逃不开“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命运。


那是“梦碎”的声音。


文中陈诚、黄昌、刘杰均为化名


注:文章未经授权,禁止转载


排版 | 雷向波    责编 | 陆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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