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不止是东北虎……

瞭望智库 2021-05-04 18:08


最近,一只意外进村的野生东北虎成了大家关注的焦点。

东北虎为什么要下山?


有专家分析,这只年轻的东北虎应该处于寻找、建立领地的阶段,在此过程中闯入了村庄,与人类狭路相逢。

其实,近年来野生动物与人类在城市相遇的故事并不少见,还有网友专门找寻过城市里的野生动物。

4月初时,一段9分钟的视频《小水坑的春夏秋冬》,就引起过大家对城市里出现的野生动物的关注。


图源微博@嘉美猫


2020年春天,南京的@嘉美猫 在家附近小树林的水坑旁,布设两台红外相机,用一整年的时间,记录了生活在城市一角的野生动物们。


就在车声喧哗的大马路旁,靠几棵灌木的荫蔽,一点雨水的润泽,共有34种鸟类、3种哺乳动物、1种两栖动物出现在红外相机里。@嘉美猫 表示,很多人都不知道在我们周围竟然生活着这么多野生动物,希望城市建设在方便人类时,也能给它们留出一块乐土 。


今天,库叔也带大家来了解一下,城市里的野生动物们。


文 | 李栓科 中国科学院地理科学与资源研究所研究员;奚志农 野性中国创始人 

编辑 | 谢芳 瞭望智库

本文为瞭望智库书摘,摘编自《生命的力量》,中信出版集团2020年9月出版,原标题为《农田·城市》,不代表瞭望智库观点。


人类本能地通过不断改造环境满足自身需求——开垦农田、营造城镇、修筑道路,并非所有野生动物都会躲避到人迹罕至的荒野,它们尝试着在人类身边繁衍生息,并在被人类改造的土地上、城市环境中找到栖身之所。


北京,绿头鸭妈妈带孩子过马路,马路上上演了温馨的一幕。张瑜 / 摄


在这些区域,人类的活动无法像自然保护区核心区那样被严格控制,野生动物保护工作需要另辟蹊径。


有“东方红宝石”之称的朱鹮就习惯在稻田中觅食泥鳅、蛙、田螺和贝类等水生动物,并在附近的大树上筑巢繁殖。


在树上的朱鹮,与喜鹊共舞。赵纳勋/ 摄


农药、化肥的使用会导致水体污染,既会使朱鹮的主要食物减少,也可能直接毒害这些珍稀的鸟类,这使朱鹮在许多区域绝迹。


如果按照传统的自然保护区管理模式,将朱鹮栖息地的居民尽数迁离,隔绝人类影响,朱鹮也会失去食物来源和活动场所。


曾经,朱鹮最后的种群就是依赖洋县姚家沟的冬水田得以延续。通过采取生态友好的耕作模式,朱鹮分布区内的许多水田仍然是它们主要的觅食场所。向定乾 / 摄


现在,动物保护工作者尝试采用环境友好的耕作方式,如避免使用农药,为这些野生动物提供相对安全的生存环境。


从水牛与牛背鹭的关系中,我们能看到中国传统农业与自然的相契。牛背鹭是在长江以南的水田中常见的鸟类,它们常停歇在耕牛背上,取食被这些大动物惊起的昆虫,也会啄食牛身上的寄生虫。 吴秀山 / 摄


另外,缓解野生动物的活动造成农作物损坏、家畜损失这样的人兽冲突,也是保护工作的重点。


比如,惯于集体活动同时破坏力极强的野猪群令不少农民头疼。使用声光电等手段事先驱离恐吓,并引入野生动物肇事补偿等办法,就能够降低这些动物被报复猎杀的概率。


一些野生动物甚至有本事在车水马龙的城镇中找到栖身之所,特别是许多鸟类已经很好地适应城市生活。


迁徙的雁群飞过夕阳下的天空,巨大的烟囱喷出滚滚烟尘。徐永春 / 摄


例如,传统木结构建筑是很多鸟类筑巢的首选,但是现在随着城市对古建筑的保护手段升级,这种筑巢点越来越少了。北京大学虽然身处闹市,但却是城市中难得的野生鸟类栖息地,据观鸟爱好者统计,该校园中有多达200余种鸟类。


红隼是城市中最常见的猛禽之一,它们通常选择在高大的建筑上筑巢,在街道和绿地中寻找食物。画面中的背景是北京大学著名的博雅塔。王放 / 摄


家燕、麻雀等鸟类也在人类的建筑上找到了合适的安家之处。经过多年的宣传引导,故意捕杀在很多城市已不再是野生动物受到的主要威胁,城市的建设和管理直接影响着这些城市中动物居民的生存状况。


在城市中,公园、花园、森林等城市绿地为许多野生动物提供了觅食和栖身的场所,有关部门对这些绿地的管理直接影响着野生动物的生存条件。


人工巢可以为那些偏爱树洞的鸟类解决“住房难题”。这个瓦罐成为红角鸮一家的住处。赵建英 / 摄


传统的绿地管理更倾向于视觉上的“整齐划一”——草坪只会栽种单一草种并定期修剪,还会将自生于其间的本土物种作为“杂草”去除。但对于野生动物而言,杂生着各种本土植物的环境往往更受青睐。


打药、清理落叶、封填树洞等绿地管理工作也对野生动物有着不利影响。城市发展不断给这些人类身边的野生动物带来新的挑战和危险:高层建筑的玻璃幕墙给城市鸟类带来了很高的撞击风险。


相比麻雀和乌鸦,家燕在中华文明中更受喜爱,如民谚中的“燕子扑地大雨来”,文人笔下的“飞入寻常百姓家”。现在,适合家燕的空间也在减少:留有大屋檐供它们筑巢的建筑在减少,巢材和食物也比以往难以寻觅;出于美观或卫生考虑而毁除燕窝的事件也曾见诸报端。


当然,也有很多人仍愿为它们留下一片空间。徐永春 / 摄


北京雨燕并非家燕的近亲,而是雨燕大家族的一员。它们也和家燕一样在传统建筑中找到了筑巢的理想环境。北京雨燕因模式标本产自北京而得名,是普通雨燕的一个亚种,在中国北方大部分地区都有繁殖记录。


北京雨燕在4月至7月完成繁殖后,会踏上漫漫征程——经过约26000公里的飞行到非洲中、南部越冬。由于古建筑大面积拆除,使得北京雨燕在其模式产地的数量锐减。


保护工作者在努力为北京雨燕提供生存空间,颐和园甚至在雨燕繁殖期封闭了它们集中筑巢的廓如亭。张瑜 / 摄


不过,在城市中设立的野生动物救助机构,可以让野生动物居民在遇到麻烦时获得一些额外的帮助。


一只欧亚红松鼠母亲带着幼崽搬家。除公园绿地,一些遍植松柏的寺庙古建筑群也为野生动物提供了生活空间。生活在人类主导的环境中,许多野生动物已经学会充分利用资源,规避不必要的风险。张瑜 / 摄


比如设立在北京师范大学内部的猛禽保护中心,能够提供接送受伤猛禽的服务,这样便利化的“报警”措施有利于更多的动物得到救助。


2020年4月,北京市昌平区十三陵水库上空,飞过永陵的鹗。● 徐永春 / 摄

 

上海市淀山湖,一只鹗展翅盘旋寻找猎物。作为猛禽中的捕鱼专家,鹗对栖息地水质的要求很高。薄顺奇 / 摄


近几年,动物保护正逐渐被纳入城市管理的考量,北京市园林绿化局已经将生物多样性保护作为园林工作的一个指标,并开始生物多样性恢复试点。


鸳鸯是东亚特有的水禽,因为艳丽的羽毛和对爱情的寓意受到人们青睐。它们也是许多城市中最常见的水鸟。图为摄影师利用伪装好的遥控相机拍摄北京玉渊潭公园中的鸳鸯。关鹏 自然影像中国 / 摄


一些由于城市建设而消失的物种也在被尝试重新引入。


例如,上海市从2007年开始尝试繁殖獐,并在城市公园中野放。经过几年的努力,上海已在多处公园绿地实施野放,并形成相对稳定的种群。獐在上海的回归使人们看到,只要管理方法得当,相对大型的野生动物也能在城市中找到生存空间。


上海公园中的獐。何鑫 / 摄


其他一些野生动物则以一种不幸的方式存在于市民的身边——城镇中的农贸市场、水产市场和花鸟鱼虫市场等为非法野生动物贸易提供了交易场所,而非法贸易催生的盗猎是野生动物面临的最直接的威胁。


翠鸟因为羽色艳丽,曾作为传统工艺品“点翠”的原料而被大量捕捉。2000年,它被列为“三有”动物而受到法律保护。


一只普通翠鸟停歇在北京大学西门内的水池旁。翠鸟繁殖往往需要天然的泥质、沙质水岸,而城市中经过硬化的水岸使它们无法筑巢。王宪辉 / 摄


如今控制这一威胁已经成为有关立法和行政部门正在解决的问题,很多城市已经立法禁止野生动物贩卖、食用和宠物类饲养和销售。这可以看到的可喜变化。


刺猬是城市中最常见的野生兽类之一。无论是公园景区,还是小区绿地都可能出现它们的身影。相比鸟类,大城市川流不息的道路对这些在地面活动的小动物是巨大的阻碍。此外,以昆虫等无脊椎动物为主食的刺猬也常被农药波及。


在中国城市中一般见到的是东北刺猬。薄顺奇 / 摄


排水沟中隐藏的貉,警惕地观察四周环境。孙晓东 / 摄


江南地区大部地处水土肥美的太湖流域,得到了湿地滋养的江南人,自古便懂得和自然相处之道,从稻作文化到蚕桑文化,从渔作习俗到“水八仙”等湿地经济作物的培育和种植,无不显示着“天人合一”的理念。


苏州吴江,震泽省级湿地公园,繁殖季大群的鹭鸟栖息在江南村舍旁成片的香樟林树冠层上。孙晓东 / 摄


时至今日,虽然经济飞速发展的长三角地区,人口、生态的压力显而易见,但雄厚的经济实力和植根心底的与自然和谐长处之道,还是给人和自然关系的改善,带来了各种希望和可能性。


苏州吴江“靠水吃水”的震泽古镇,一年四季渔获不断,甚至一年中每个月份都不重样,造就了当地“不时不食”的饮食文化。


苏州吴江,震泽省级湿地公园,月半湾。当地渔民在6月收获鳊鱼。孙晓东 / 摄


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一直是华夏文明最终极的精神追求之一,为实现这一追求,往往需要我们后退一步,为野生动物留出足够的生存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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