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故乡的公厕前

槽边往事 2021-05-05 10:50

我在昆明上小学、初中、高中,大学毕业后回来工作,工作十一年后北漂。在北漂13年之后,我对昆明其实并不熟悉。我所知道的那个昆明,是指记忆中的昆明而言,但是现实中的昆明并没有等我,很早就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昨天傍晚,我突然动念,想要从北区的家里走去市中区景星街的老宅。查了一下,以前一直以为有十几二十公里,没想到只有8.6公里,于是就立即出发。昆明北高南低,一路下坡,所以走得极为畅快。路边都是蓝花楹盛放,和我小时候并不相同,那时候路边只有夜来香和丁香花,偶尔有些地方种着桂花。一路走到一环之前,所有的小区我都闻所未闻,和走在一座陌生的城市里完全没有任何区别。刘禹锡说: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后去栽。

好容易走到我熟悉的街道,依旧分辨不出旧日的模样。太多的楼宇,太多的霓虹,太多的天桥,以及太多的人,旋转着跳跃着蜂拥而至,把我记忆中细细走过十多年的街头巷尾冲刷得无影无踪。一切都仿佛修改了比例尺,统统都变小了。我记忆中的通衢大道,重新站在它面前时,突然发觉是那么的窄小。曾经需要奋力蹬车的大坡,如今只是不起眼的小丘。乃至于建筑,在新修的高楼之间,曾经需要仰望的昆明胜利堂突然可以平视,纪念碑从云端缓缓落到了地面。

我穿过人群,走入深巷,回到了自家的老宅。只有这里没有多大变化,单元楼外面依然是乱七八糟的电线,砖墙下的石头也和当年离开时一样,只是院子里多了很多汽车,变得拥挤异常。我家的老宅在二楼,天色已暗,我站在院子里看上去,房间里点了灯,透过厨房的窗子,依然可以见到蓝色的橱柜。小院里安安静静,三十年前就是这样,无论外面如何喧闹,只要来到小院里就走进了宁静。那时我是站在二楼窗口往下看,听街上此起彼伏的画眉叫声,他看不见此时的我正在仰望过来,也看不见我定定站了一会儿转身就走。

出了小院,重归喧嚣。老宅附近是热闹的步行街,和所有城市的步行街没有什么不同。我一路上经过几位中学同学家的跑马转角楼,我们曾经在那里嬉戏打闹,从水井里打水镇西瓜,也曾经在冰凉光滑的石板上练拳。所有这些日子都消失了,跑马转角楼换了新主人,全部都变成了店铺,卖那些在其他城市都能买到的东西。我没有一分钟停留,加快脚步穿过旧日街道,直奔学校而去。

我的小学早已经消失,现在是省中医院的一部分。我的中学也已经消失多年,搬到了北区的家旁边。中学校园拆除之后,就莫名其妙变成了一间停车场。这次回来,修了一圈围墙,我跑去大门朝里看,发现是一间有围墙的停车场。但是对于我来说,围墙里永远藏了一处叫做鲁园的老宅院,门口有石狮据守,门头上长满长草,我们拿着作业走进小院一角,去找老师批改作业。老师家只有一间房,傍晚的时候所有老师都在院子里点火烧饭,鲁园就变成一个青烟缭绕,全是饭菜香的小院。可惜,在那里停车的人根本看不到。

离开学校,走到五花山顶,我突然觉得内急。急忙拿出手机搜索附近的公厕,飞奔前往最近的一处。到了公厕,发现如今故乡的公厕变成了无人值守。厕纸箱挂在墙上,上面印了二维码,说是刷二维码自动出纸。问题是,附近信号极差,3G和4G之间跳,4G就一格。刷了半天二维码出不来纸,好容易刷开,又要我关注一个公众号,说是关注之后才能自动出纸。但是关注公众号又要跳转一次,依然是刷不出来。此时,大便一次次冲城门,高呼“放我出去”。犹豫着要不要拆掉短裤裤兜,发现撕不动,最后只好像个神经病一样刷完码,高举手机冲出厕所找信号。在远处看我,感觉是化粪池要爆正在逃生。


题图摄影:和菜头的手机


槽边往事和菜头 出品

【微信号】Bitsea

个人转载内容至朋友圈和群聊天,无需特别申请版权许可。

请你相信我:

我所说的每一句话,

都是错的


 禅定时刻

王运通膏药还在光华街上没变,他们家贡献了昆明的一句俗语:王运通膏药---拔尽总毒。这本来是他们家的广告,后来变成了昆明人的俗语:拔毒。拔毒的意思是说一个人的手段和行事厉害,略带贬义。例句:做裸聊生意的人真是拔毒,中招之后除了老老实实交钱连大气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