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益饭店遗事

槽边往事 2021-05-05 17:10
昨天晚上九点半左右,我又去到了昆明北门街的广益饭店。我从龙泉路出发,经过青年路去到景星街,再从胜利堂穿过光华街,上五一路翻过五华山抵达翠湖公园,沿着翠湖走了一小段转圆通街,然后就到了北门街。小心翼翼地走了一段,抬头一看,广益饭店还在。

第一次去广益饭店接近二十年前,是一位民航的朋友推荐。此后的十多年间经常去,在博客时代也写过文章。可惜所有的博客都已经烟消云散,最近一次提到是在2017年,我写了一篇《舌尖上的作家》,里面写道:
我和宁财神是在昆明北门坡广益饭店见的第一面。之前我们在MSN上聊过很久,但一直没有见过面。后来他的好朋友俞白眉新婚,带着太太代乐乐来云南旅游,宁财神也一路跟过来蹭蜜月旅行,我们终于得以见面。广益饭店最好吃的两道菜是饵块小尖鸡和麻辣牛板筋。红烧鸡块有许多种做法,主要是看酱料和鸡肉,广益饭店做的饵块小尖鸡色泽油亮,味重而厚,配上云南特产饵块,口感在紧致的鸡肉和糯软的饵块之间不断切换,异乎寻常地增强了肉欲的感受。
牛板筋的做法有很多。但是,我吃过那么多牛板筋,只有两家做出来的牛板筋是嫩而脆的,其余的口感都是韧而硬,全靠麻辣味道骗人用开水冲服。这两家店一家是深圳华侨城立交桥下的烧烤摊,一家就是广益饭店。任何朋友来云南,我都会请他们去尝试一次,从来都是赞不绝口,感叹这不是牛板筋,而是舌尖上柔软的小妖精。


我没有写广益饭店是我在昆明期间,经常去的三两家餐厅之一。所谓经常去的意思是说,即便我一个人也会跑去点一桌菜,吃完走人,完全没有任何社交的成分在。除了菜品味道,有一半的原因是餐厅的老板钟阿姨。她在前厅后厨收银台之间忙出忙进,让这家小餐厅有种家的感觉。每次去的时候,只要看到钟阿姨在就觉得安心。因为她记得我喜欢吃哪几道菜,也知道一定要怎么烧我才会满心欢喜。

自从我家搬到北区,每次假期回来都在北区吃饭,很少进城,也很久没有重访广益饭店。我甚至不确信它是否还在,因为那里靠近翠湖,寸土寸金,恨不得每一家店都卖翡翠珠宝才好,一家餐厅要在那样的街面上长久存在,可能需要一点奇迹才成。

我抵达广益饭店的时候还没有打烊,二层小楼灯火通明。隔了门看过去,里面还有两三桌人,其中一桌就在我之前最喜欢的那个位置。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推门进去,前台问我是不是要找人,我用昆明话回答她说:我找你们老板,阿姨个还在的?这时,门口坐着玩手机的一条精瘦汉子站起身来,自我介绍说:你是找钟阿姨?她刚刚走,我是她儿子。

我们俩站着聊了五分钟,他问我找钟阿姨什么事。这让我有点慌乱,其实我的做法很是冒昧,大晚上跑到这里来,并不是要吃饭,也不是真的要找人。只是之前在旧家附近绕了一圈,满眼的面目全非,就忍不住想去找一些旧时光里不曾改变的东西,比如说钟阿姨。至于说要和她讲什么,我路上都没来得及去想,只是觉得如果还能看见店还在,她还在忙前忙后,那么我就心满意足了。

所以,我只能结结巴巴解释说,十多年前我是你们家的常客,这次回乡路过,想进来看看店是不是还在,钟阿姨是否都安好。他表示理解,告诉我说老太太身体还好,依然会来店里。又说现在是他在打理,六年前饭店一度濒临倒闭,是他力挽狂澜,把店重新给做起来。我又问了几道我熟悉的菜品,问他们是否还在做。他说那么多年来厨子来了又走,食客的口味也在变化,所以菜品还在,但是味道也得跟着调整。我连忙问小尖鸡的情况,他说这个放心,酱料依然是他们家自己的配方,还是原先的味道。

然后两个昆明男人站在那里,感觉没有什么话,有点尴尬。他想起什么似的补充说,今天晚了,不如换个日子白天来。他重新装修过店铺,到时候带我四处看看。我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重来,届时一定会来麻烦他,又请他转达我对钟阿姨的问候,希望她身安体泰。临别时我们紧紧握手,互道一声下次再见。

我顺着北门街走向民族大学,从那里转入一二一大街,然后沿着龙泉路一路北上。夜风微凉,路上我一阵阵迷糊:我这算是重访了广益饭店呢,还是算没有?旧场景,新人物,生活还在继续。我怀疑对方在道别之后整晚都会觉得郁闷,因为自己已经如此努力,却遇见一位旧日客人,张口闭口都在赞美他的母亲,感觉是穿越时空受到了来自过去的打击。

一路走回家都没有下雨。出门前家里人说预报有雨,让我遇见下雨就打车回家。出门时我看了下云,发现云团都聚集在东边,于是放心大胆地一路走下去,毕竟这是我的专业,这是我的城市。


题图摄影:和菜头的手机 

2021年5月5日

昆明天空 

丁达尔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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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禅定时刻

归乡的时候适合修生灭法,一切都是无常变化,无有定时。下午走路去了黑龙潭公园,路过一个叫小麦溪的地方。我们读初中的时候,一群好朋友跑去那里住了好几天。因为其中一位的母亲在那里经营一家旅店,小孩子们就跑去体验住在家外面的感受,其实那里距离市区很近,名字也很美。一路上我睁大眼睛找寻那家旅店,回忆门前有几级台阶,但是一直走到茨坝我都没有找见。小麦溪是个很美的名字,真去看的时候,和这三个字一点关系都没有。历史上应该有过一条两岸种满小麦的溪水,它和我的记忆一样都消失在了时光深处。


stat rosa pristinanomine, nomina nuda tenem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