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大厂生存现状:腾讯送午休,95后攒够钱就跑

书单 2021-05-06 08:55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惊觉互联网大厂的加班文化,已经从996进化到了“硬核奋斗”

全年无休,每天工作12个小时以上。

曾经,这个行业代表着梦想、平等、自由,如今,它吸纳着最聪明的头脑,却似乎成了新时代的血汗工厂。

今天这篇文章访问了一批在互联网工作的年轻人,他们分别来自996大厂、佛系外企、国外知名大公司

从中你可以发现,互联网大厂也已经发生了代际分化:

有的午休能睡床,有的连如厕都困难……

过劳时代,年轻人如何看待工作的意义?斗的尽头在哪里?

难道Work - life balance,注定只能是个传说吗?


作者:闫坤沐
来源:“一条”(id:yitiaotv)



“人间清醒”95后:赚到钱就撤退

  

“我不是想要在这个行业创造什么传奇,我只是接受它给我比普通行业更高的薪酬,就是要让我来卷的。我迅速卷完,拿到我自己想要的东西就OK。


说这句话的王欢出生于1995年,今年还不到26岁。


本科毕业后,通过校招她进了一家互联网公司,目前工作节奏是早上9:30到晚上11点,周末可以双休。


<电视剧《平凡的荣耀》>


她用“人间清醒”来形容他们这一代人。


上一代互联网从业者谈梦想、谈改变世界,这一代年轻人的目标很直接:高薪资,漂亮的履历,丰富的人脉资源和下次跳槽的跳板。


2016年,互联网已经超越金融,成为中国大陆收入最高的行业。


前段时间,网上流传着一份大厂招聘待遇表,应届毕业生根据岗位性质,入职就能拿到30万到70万年薪。


<数据来源:国家统计局历年城镇单位分行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

林彭辉2018年加入大厂,他的同事中有不少人在主动加班,主动“卷”

他的工作单位原本取消了普通员工强制写日报、周报的要求,但新来的小朋友不但主动写,还图文并茂,插入各种花哨的统计图表,被老一点的同事吐槽是“奋斗逼”、“工贼”。

在大厂的95后林迪,本来工作时间是从早十点到晚十点,跳槽换到另一家佛系大厂后,每天下午六点多办公室的同事就消失了一大半,因为要去坐通勤大巴。

她一开始压力很大,担心自己是不是拿错了offer,所在部门是不是快被裁了,花了一两个月才消除这种恐惧感。

高薪背后,加班、过劳被年轻人视作必要的代价。

很多人不是反对996,而是反对996钱没给够。只要钱给够,007都是享受。

<互联网从业者工作时间与压力感受调查>

996的行业中,互联网是相对最受欢迎的。

除了高薪之外,还因为它环境相对公平,看技术和能力,不看背景,并且发展迅速,这让很多普通家庭的孩子觉得累一点也值了。

毕竟,“教育、金融、律所,哪个不加班呢?也许挣得还没有互联网多,人际关系还比互联网更复杂。”林彭辉这样安慰自己。 

这代人的过度竞争并不是从工作后才开始的。他们从小过着出了学校又进补习班的生活,周末也没休息,比996还苦。

大家都奔着一个目标去,只有超过身边的人才能获得安全感。

<爱奇艺《奇葩说》中薛兆丰解读996>

“大厂是阶层跃升最后的机会了”,上午十一点,某新兴大厂的员工赵楠发来这条消息。

她说的是她的邻桌同事,从西北农村考学到的北京,刚刚工作满五年拿到买房资格,就交了首付房款。此时,他的发小大多数还在村里结婚生孩子。 

这位同事一毕业就入职这家公司,每天的下班时间是凌晨一两点,除了钱,对工作没有任何诸如是否有成就感、幸福感一类的矫情的要求。

准备买房“上车”的还有刘天心。她在上海张江高新科技园的一家老牌互联网公司工作,每个月看着账户里数字的增长是她最大的乐趣。

在互联网行业工作,挣得多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花钱的机会少,存钱速度快。女生不用化妆,一年四季穿公司发的T恤、卫衣也不会显得违和,另外也几乎没有时间娱乐。 

<爱奇艺《奇葩说》中庞颖谈好学生>


招来的都是全国各地最聪明的头脑 
用最高压的方式管理 

互联网大厂入职的学历门槛,最近几年也水涨船高了。

王欢所在的公司已经不在热门大厂的第一梯队,但是,部门的简历筛选门槛最近已经卡到非北大、清华、人大的不要了。

这给了毕业于211院校的她很大压力:“我天,我需不需要回炉再造一下,我比他们到底有什么绝对优势?

赵楠也有类似的体验,她需要实习生帮她做微信排版等基础工作,二本生就能轻松应付,但进来的人都至少有香港或者海外留学背景,那些花哨的用英文写出来的项目经历她甚至都看不懂。

每当这时候,她会很惶恐:“我把他们招进来,我能教给人家啥呢?”

林彭辉入职那年,一般985的本科生在同事中也算常见。但是今年,学弟的简历和他当年差不多,却在第一轮就被刷掉了。

他找这份工作经历了四轮面试,已经觉得精疲力尽,现在面试轮次已经涨到了6轮,听说有的部门加到了7轮。

<电视剧《创业时代》>

层层面试筛选的仅仅是最聪明的头脑吗?林彭辉隐约觉得这也是行业对年轻人的一种服从性测试。

为了应付互联网大厂的校招,同学们需要从入学开始就好好经营自己的绩点和项目经历,提前半年开始针对性刷题:“你得到这份工作的过程越艰难,你进来以后越听话,越不敢轻易放弃。

优秀的人总是渴求进步。一个新兴大厂员工告诉我,大家一开始进来是为了高薪,也是为了参与一个快速增长的项目,觉得在这里能学习新东西。

然而,后续的管理随着发展一步步收紧了。员工每个月工作时间超过300小时是常态。

这意味着一个月只能休息两天,每天要工作超过12个小时,重点项目部门甚至全年无休。


在这样的环境下,工作成了一种对人的驯化。让人只能看到眼前的、具体的任务,而无暇思考更多东西,没空关注自己。

“你每天就想着把优先级高的工作任务先清了,今天能不能十二点到家,走在路上真的是行尸走肉,灵魂被抽走的那种感觉,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跳出来去想,我经历的这些合理不合理。” 

我们的问卷中,有一个问题是“你为什么忍受996”。这是一道多选题,有一半的人勾选了这个选项 ——

“忙到没有时间找新工作”


我们和几名拼多多员工取得联系,在新闻接连爆发后,他们对外说话异常审慎。

为了避开高压监管,有的员工告诉我,很多同事拥有两部手机,一部专门用来装公司内部的办公软件,而用来对外联络的那一部,从来不敢连上公司的无线网。

在互联网人聚集的社区脉脉上,连同行们都好奇,能进这家公司的人能力都不错,为什么愿意忍受这样的工作压力?为什么不离开? 

下面有人回复:温水煮青蛙。
随即又有人纠正:这分明是开水煮青蛙。

高压之下,大家渐渐掌握一些摸鱼的方法:赵楠通勤不背包,下班走之前会把电脑和笔记本都半开着放在桌子上,同事们就不会发现她上午是几点到的。


 “青春饭”的代价,你吃不吃得起?


互联网大厂的薪水真的高吗?

有人做过计算,每个月工作300小时,换算成8小时标准工作制,相当于工作了37.5天,如果工作380小时,那就是47.5天,几乎是正常工时的两倍。

也就是说,以时薪计算,真实到手的劳动力价格,至少要打个对折。

35岁这个求职门槛,随着互联网大厂的兴起也被普及了。为什么35岁成为一个槛?

因为人的精力和健康,承担不起更长时间的负荷和损耗。 

<电视剧《平凡的荣耀》>

赵楠记得,面试成功后,她信心满满地和朋友说自己还年轻,身体也不错,能熬。

然而上班第一天她就被拉进十几个业务对接群,一个又一个“@”扑面而来,“脑子瞬间就炸了”。 

从那以后,夜里一点下班是她的日常,回到家躺在床上头疼欲裂,根本睡不着觉,记忆力变得很差,丢三落四,自嘲干出了脑损伤。

她告诉我们,加班加到极限,人会变得有些情绪化甚至有些“癫狂”。

她和同事们会在工位上、回家的路上累到哭起来,发泄完了洗把脸又继续开工。


不久前,我们在网上发布了针对互联网从业者的调查问卷,结果显示:

100%的人每天在岗时间超过8小时。
三成人工作时间超过12小时。

一家直播公司的员工告诉我们,如果遇到促销季,部门同事工作到后半夜是常态。

有人连续工作50天,形容自己上班时整个人像泡在泳池里,听别人说话像隔着一层玻璃,有人的回答简单粗暴:感觉自己随时会猝死。

2019年8月,一本标题为《加班:互联网企业的工作压力机制及变迁》的书籍出版,作者梁萌通过对某一线大厂做调研,回答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为什么这个原本崇尚梦想、自由、平等的行业,会变成过劳重灾区?


以2012年为分界线,国内的互联网公司已经发生了代际分化。

第一代老牌大厂崛起于PC时代,包括人们俗称的BAT——百度、阿里、腾讯。

第二代新兴大厂崛起于移动互联网时代,代表是抖音、拼多多、滴滴。

从它们开始,互联网公司开始进入“小步快跑”模式,产品在最短时间内上线,抢占市场,再快速迭代。

一切的关键都在于速度。

“迭代是在往前滚的,如果耽误了一天可能下一个迭代就会耽误事情……你请一天病假可能这件事情就转不好,因为只有你负责。每个人都是在快跑,小步快跑,所以压力会更大一些。”

<爱奇艺《奇葩说》中刘擎教授反对996>

老牌大厂也曾有过极度高压的状态,推行过狼性文化、奋斗者协议等。

然而十年过去,业务稳定后,相比于新兴公司,他们反而成了相对没那么苛刻的雇主。

腾讯有午休传统,中午一点到两点办公区会关灯,大家打开自己的折叠床睡一会;

阿里有内部论坛供员工反映问题,有什么不满意直接贴上去,会有人来处理,这两家公司的大多数部门都是可以双休的。

而新兴公司正处在高速发展期,过劳现象更普遍和残酷。

996、大小周,这些名词也随着它们的崛起越来越被人熟知。

去年年底,快手在年会上宣布公司要全面开启大小周模式,即一周双休、下一周单休,交替循环。

人力资源负责人在解释这个政策时说:“西方周日是一周的开始。”而他们的竞品字节跳动已经按这个制度运行了一年以上。 

除了大小周,还有“超级大小周”,即一周单休,一周工作七天、完全不休,等于一个月只休息两天。

拼多多的部分部门员工,过的就是“超级大小周”的生活。



怎样才能不内卷?


国外的公司是不是可以不加班?

Brick在一家湾区的芯片公司工作,他笃定地告诉我们,国外公司不加班是一个严重的误解:

“因为公司有钱,他可以雇两组人来做同样的事情,然后选择做得更好的team来出这个产品。而且最可悲的事情是这两个team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只要你这个team是non performer(零产出),或者是under performer(产出较低),我们可以立刻把你全裁掉。我不怕给你赔偿金。在硅谷的大公司,我描述的这件事情是很正常的。”

他曾经待过的团队为了避免被重组,连续上过三个月的班,最后他脸色发白、牙龈出血、四肢无力,去医院一检查,是因为太久没见到太阳,“缺钙缺到牙快掉了。”


Kelly在湾区和美国大厂欧洲分部都工作过。她供职的两家公司都不加班。这是怎么做到的?

她猜想可能是因为这两家公司都面向全球市场,空间更大,不用“内卷”。

她曾经工作过的一家美国独角兽公司进入中国后,美国总部常常被中国区抱怨太慢了,和中国区对接的小组被绑架,不得不跟着运转起来。

在中国这个高度竞争的市场,他们的产品还不错,但也没有到战胜竞争对手的程度,是不是因为还不够快?她没有答案。


她还告诉我们,湾区华人圈这些年也有越来越“卷”的趋势:

“你现在是哪个级别,你今年能升到哪个级别,现在多少钱,有没有股票,你进去每一个中餐馆,都会听到有人在讨论这些东西。”

“你像Facebook,你进来new grad是3,然后你再升4,5就是senior,然后senior一般就是terminal level,你可以永远待在5,很难再往上爬了。你不往上爬你该干什么呢?我觉得这个是大家很多人都在想的一个问题,其实我也没有想明白。”

互联网从业者普遍没有安全感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占有的社会资源少。

基本上是除了工作薪资,一无所有的状态。

一个年轻人告诉我们,上一代互联网从业者还会在30多岁时加高杠杆,买大房子、让妻子当全职太太、孩子上学费昂贵的私立学校。

而他们这一代,早已明白一时的高薪不足以支付这样的生活,无论赚再多,都时时刻刻想着攒钱,为中年失业和以后养老做准备。

不久前,网飞创始人的书《不拘一格:网飞的自由与责任工作法》在网上流行一时。里面描绘了一种桃花源一样的状态:

公司的市值和员工的体面、自由可以相辅相成。


网飞创始人称,能做到这一切,最关键的点是要用足够的高薪,吸引最优秀的的人才,然后让他们自由地发挥创造力“人才密度越高,你能提供的自由度就越大。”

但问题是,国内的大厂们都已经开出了足够的高薪,招纳来的员工也非常优秀,为什么我们离这样的桃花源状态还是相去甚远?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最近,刘天心突然意识到累死累活存钱没有房价和物价涨得快。去年下半年,她本来攒下一笔可观的存款,准备看看房子。见了中介她才知道,她正好碰上了本市三年以来最大的涨价潮。

而以她工作的张江为圆心的二十公里半径内正好是涨价最快的地方。已经这么贵了,难道还能再涨吗?

就在她犹犹豫豫的时候,房子一天一个价地飞涨,加了两个星期的班,换来一个完整的周末去看房。

结果看得上的不是已经迅速卖掉了,就是挂牌价涨了大几十万甚至上百万,房东还根本不想卖。

她把条件不断降低,奈何房源还是越来越少,“我的感觉就是亲眼看到了上海对我关门的过程。”

她开始心慌,“怀疑自己把命都付出去了,到头来会不会还是什么都抓不住?”同事建议她先找个对象,两个人一起凑首付肯定能跑赢房价。

然而,这对她来说还是个困局:哪有时间和人交往?

<《我,到点下班》中对理想生活的阐释>

几乎每个访谈对象都没有把互联网工作当做可以一直做下去的事业。大家心里都有一个“远方”。

赚够钱就撤退到二线城市是很多人的想法。赵楠的朋友刚在成都买房,她也时常想撑不下去了也辞职过去。

一家视频网站的员工也告诉我们,她希望未来能做个视频博主,做更有自主性的工作。

即便买得起房子的人,也对留下来没有太高的兴趣:“把自己这点钱都压在深圳的这么高房价的某一个小房间上,挣再多钱也总归觉得没必要。

“我也没打算在北京长待,因为北京生活质量实在是太差了。”

更小众一些的人会想着攒够经验就创业、出国读书。当然,也有人隐隐怀疑别处也没有想象中美好,至于那个别处是不是另一个新的牢笼:

“走一步看一步吧,暂时没有空去想。”

“不给自己画个饼,怎么过得下去呢?”


每天一条原创短视频,每天讲述一个动人的故事,每天精选人间美物,每天来和我一起过美好的生活。一条(ID:yitiaotv)


-END-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