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天笑:土点儿怎么了,我的目标是“世界级” | 着调专访

着调 2021-06-11 20:19




谢天笑可能是中国摇滚乐“最有梗”的一位,很多都是“老梗”,新专辑《哈哈大笑》又提供了一些“新梗”,比如“鸡”,比如“恭喜你”,比如“最好的安排”。不管外界怎么“玩儿梗”,谢天笑有属于自己的逻辑自洽。



行将“知天命”,谢天笑对自己还有相对独特的认知,也有相对独特的期许。关于“现场之王”,关于“土和洋”,他也有自己相对独特的接受方式。谢天笑希望《哈哈大笑》是独特的音乐,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世界级”艺人,有一种“我自横刀向天笑”的豪迈。

这次采访,我们就用第一人称口述的方式,来还原这种“自洽”和“豪迈”。

采写:老丁 实习生 张彤


#A

OK King


我以前的乐队是“冷血动物”,后来是“谢天笑和冷血动物”,现在是“谢天笑和OK King”。以前的乐队我管得太多了,音乐上的、沟通上的,很多要去过问和张罗。现在的乐队,主要是我们的音乐总监张彧组建,我们一起录音,一起演出,长期的合作,我自己有更多时间考虑音乐。


做新的专辑《哈哈大笑》,“OK King”乐队阵容彻底固定下来,除了我和键盘手张彧,贝斯手是王磊(前鲍家街43号乐队),鼓手是王斌(沙子乐队等),音乐的品质包括技术、音色、专业程度,不敢说宇宙最牛逼,也是地球上最牛逼了。

张彧和我合作很久了,王斌是国内最好的鼓手,除了乐队,很多艺人的录音也都是他打鼓,2009年我们做《古筝雷鬼》就合作过。

贝斯手王磊和我是发小,16岁的时候就认识了,那时候我在学校老惹事儿,就被退学了,后来都到北京,在各自的乐队做音乐。“OK King”乐队都是老相识,在音乐上就省去了很多沟通成本,他们都是很专业的音乐人,技术和能力都在那里,我想玩什么基本上都很明白。

《哈哈大笑》我们采用了同期录音的方式,这是我这么多年第一次采用同期录音,因为需要吉他贝斯鼓都要有特别强的技术,国内能做到同期录音的乐队真的不多,一定要每个人都特别牛逼才行,整个乐队的劲儿都要聚在一起,一个人掉链子就得重新来过。

我过去做专辑都是分轨录,这次决定录同期,因为平时都在一起排练,整个过程非常顺利,十几天整个乐队就录完了,但是前期准备时间特别长。

我觉得自己特别幸运,无论在音乐上还是在生活中,总是有一帮朋友,一起做专辑喜欢也是必须得做的事情。像我和王磊,最开始来北京的时候理念上有不同,这么多年过去又在一起玩音乐,也是一种缘分。

之前冷血动物的哥儿几个,像武锐现在在野孩子,平时也很忙,李明也从美国回来国内了。要不要重新聚到一起,如果我说没可能的话,又太违背内心的想法,没有不可能的事儿;但如果说有可能呢,又比较渺茫,不知道为什么要重组,就是为了一个情怀吗,音乐还是那些音乐,我觉得没有一个充分的理由。

#B

哈哈大笑


现在的我,就想各种各样的音乐都试一试,没有新鲜感的话就会很枯燥。

《哈哈大笑》比之前的音乐亮一些,大调多一些,原来的歌基本都不涉及奇数拍,但像《哈哈大笑》是5拍的歌,这种气质我是能把握的,但听歌的人不是那么容易理解和接受,这首歌的难度和深度决定了它的收听人群,但对我来说是一种享受,因为特别不容易找对拍子,也是一种挑战。

做《哈哈大笑》就是要把音乐做到好听,品质做到最好,我现在做唱片也不缺钱,不管怎样都要做到自己喜欢。之前我身上有很多标签,Grunge也好,雷鬼也罢,我都不喜欢,现在我甚至不喜欢摇滚这个标签,这些东西全部都不重要,音乐好听才是硬道理

但我说的好听不是口水歌,一定要有它的音乐性和独特性,艺术水准应该在那里,不管是什么风格什么类型,一定一定要好听。


很多人听了《最好的安排》,说是像鲍勃·迪伦写的歌词,许巍写的旋律,这样说的人,第一不懂许巍,第二不懂我,第三也不懂鲍勃·迪伦。歌词用问说的结构,并不是鲍勃·迪伦的创造,古希腊诗句很早就有了。我里边没有一句歌词和鲍勃·迪伦一样。就像你写一首歌叫“朋友”,我还不能写一首歌叫“知己”吗?

而且《Blowing in the Wind》是一首反战的歌,我这首歌的含义比鲍勃·迪伦更大,是另一种境界,《最好的安排》没有反对什么,是一种包容。

至于被说旋律像许巍,那就是根本不懂许巍,许巍的旋律完全是另外一种,当然张彧也在帮许巍编曲,但我们的音乐走向是不一样的东西。

《最好的安排》其实很积极的,比方前几年曾经失恋过,当时肯定觉得特别痛苦,但是这种痛苦有可能带你走向更好的地带,只要你今天有感受到,那之前就是最好的安排。另外像《每一个音符》,都是挺青春的感觉。


音乐做出来,一定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有人说这个有人说那个,这些说法不会影响到我的创作,如果太受这些影响,那也太脆弱了,就没有资格做艺人了。

也有人觉得《哈哈大笑》这个名字很怪,其实原本专辑想叫“悬崖之上”,去年疫情期间我写了很多歌,其中一首就叫《悬崖之上》,本来想叫这个名字,公司也觉得很好,我很自然地去网上看看有没有相同的名字,就看到了张艺谋的电影,马上反应就是换名字。

之后我考虑过《都不再重要》,考虑过《时间改变一切》,本来决定就叫《都不再重要》,但上一张专辑名字是《那不是我》,都是否定的句式,我后来就想那不如就叫《哈哈大笑》,我马上打电话给张彧,他第一反应也是这名字牛逼。

“哈哈大笑”可以有很多含义,又和我的名字相关,公司也同意。

#C

现场之王

其实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称呼我,我也没有那么强的自尊心,我的自尊心已经被伤害得根本无所谓了。

但是像“现场之王”,我觉得说得对啊,我就是“现场之王”,这个不是自信,这个是现实啊。我觉得我作为谢天笑来说我这辈子的遗憾就是没办法看自己的现场,我觉得我的现场绝对可以称之为王,现实就是这样。

“新教父”也是,这个是别人对你的认可,应该高兴啊。但是我现在觉得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什么,很多人说音乐节压轴,这么多年我确实是压轴,但凭什么我一直常年占据着,现在有新的乐队起来,有别的乐队来压轴也是自然规律。但是不管怎么样我有我的位置,我有我对音乐的贡献,这个是属于我的东西。

流量这个事情,我看重有用吗,但这个是另外的工作,需要工作人员去运营,我的事情就是把音乐做好。你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自己喜欢更重要。如果流量不多我也不会难过,那是另外一个行业

这两年因为综艺节目,很多乐队起来了,很多乐队有流量了。但我没有去综艺节目,也没有看过,关于这个事情,打个比方,我衣食无忧,我不能去指责其他人的行为

我觉得中国摇滚真的奄奄一息了,上世纪九十年代大家都赚不到钱啊,但那时候摇滚乐是真的存在,现在摇滚乐彻底快灭亡了。因为摇滚乐就是反权威的,你走上那个舞台,你去参加比赛争夺那些东西,你已经输了。

其他人可能会有各种理由,比如音乐可以推广得更好,让更多人知道。但我不能去评论,不能去评论别的乐队。

#D


有些人看了《哈哈大笑》的封面,包括字体,就说土,害怕自己不洋气。其实封面里有很多含义,只是我没有必要去解释,包括我的头像旁边的火炉,象征着很多东西,火可以象征希望,也可以象征毁灭,还可以象征文明、象征本能。

但这个火只在侧面的一边出现,我们是经过了精心考虑的,还可以象征这张产品火,太多解释了。

MV也是,《哈哈大笑》《鸡》《每一个音符》《最好的安排》4首歌就是一个完整的故事,我自己想了很久才连贯起来,很多人也说土。但我不会去和说“土”的人抗争,难道我要为了洋气、要表达我的洋气去和别人抗争吗?


说我土的人,首先不懂音乐,其次是心理自卑症状携带者,肯定是看不起自己,看不起中国文化,总是想着洋气。

再说,我土点儿怎么了,我不觉得“土”是贬义词,而且那些说我“土”的人我不认识,他们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为什么要去在意和我没有关系的一些人呢,我也没有蠢得去靠他们什么,他们对我个体的生活来说根本不存在。

很多人听了新专辑,说怀念《向阳花》,怀念《阿诗玛》,怀念就去听嘛,为什么揪着我这些。你就让我土点儿不行吗,你就允许我傻逼点儿行不行,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一定要那样,一定要歇斯底里,一定要特别洋气。

你想听洋气的,就去听交响乐嘛,你觉得这个封面土你别看不就行了吗。

我不太明白我为什么非得做得洋气了,这种人就是没有真正吃过西餐,然后天天说吃饭要拿叉子嫌你用筷子。你说我做的音乐土,说实话我觉得你音乐照搬西方学西方那个才是真正地叫土,完全山寨西方的摇滚,玩得一模一样,那个才是真正的土,那个才是应该担忧的东西

身为艺人,很多东西就是应该让人家说啊,最可怕的是没人说你了,没有人说你土不土洋不洋、好不好坏不坏,那才是应该重视的一个事儿,所以我感谢说我土的人。

确实中国大多数乐迷不懂音乐,或者懂音乐的很少,西方乐迷很多自己都会乐器,自己能弹吉他。但不少中国的乐迷没有明确的立场,听说这个洋气就去跟着听。反过来说我的乐迷素质是不低的,为什么我能在中国有体育馆的巡演,说明我的乐迷是有基础的,要不怎么能欣赏得了我。

#E

“世界级”


我是1972年出生的,老话说也快“知天命”了,我对自己之前做过的事情不是很满意,因为我觉得很多事情还没有开始做呢,还没起步呢,实际上我浪费了很多上天给我的天赋,“知天命”还早呢。

我觉得谢天笑是那种世界级的艺人,像很多国内的乐队,跟我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所以他们说我我没关系,我不能说他们,说就是欺负他们。我觉得现在离实现我的想法还差得太远,好多事情我才刚刚开始。

前两年我和索尼谈,本来今年要在欧洲巡演的,美国也有计划,但是因为疫情,全打乱了,所以我沉下心来放到音乐上,先把音乐完成了。说心里话我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所以我不会对一些事情太过在意。

成为世界级不一定要有全球传唱的歌,因为我不可能取代西方艺人在西方的位置,但是你应该避开你的弱点,把你的强项做出来,应该更强调音乐性,应该更强调音乐的独特性而不是歌词。

我是中国人,不可能变成西方的艺人,就像成龙,在好莱坞拍电影,但他绝对不可能取代施瓦辛格,他就是做成龙,做中国功夫,所以才成就了他。

我不可能做一首《We Are The World》,那不是我应该做的。我现在不仅目标清晰,而且我就在做。

我看过世界上最好的乐队的演出,很多最顶级的我都看过,我才敢说“OK King”是地球上最牛逼的乐队之一,因为我玩的是中国摇滚,我玩的是土的,你玩洋气的去西方你一点儿戏都没有,因为你玩的是别人剩下的东西。

想让别人尊重你,你玩儿的就应该是你自己的东西,有中国特色的才是最珍贵的。我认为以后我在世界上有一席之地。


我太太是意大利人,我太了解西方人怎么看中国艺人,所以我这么有信心可以在欧洲发展。再举一个例子,你去美国开餐馆,卖意大利面,那是洋气,你能做得过意大利人吗。我就做重庆火锅,就做煎饼卷大葱,那才是我的,谁都争不过我,站在世界的平台,你就知道火锅有多么重要了。

这是一个使命,希望疫情赶快过去。我活着就会玩音乐,拿起吉他就可以演出,我不会停止的,别人的几句评价影响不到我什么,实际上我认为我浪费了很多时间,但是我认为我还有很多时间。


编辑克里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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