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是烂片,但胜似烂片

3号厅检票员工 2021-06-11 22:25


写在前面 


直说吧,这部包贝尔版的《阳光姐妹淘》肯定不是烂片。


但“不是烂片”这四个字,和导演包贝尔以及一切的主创成员都没有什么关系。


它当然不烂,因为原版的韩国青春经典《阳光姐妹淘》的文本底子太好了,好到只是把整个故事搬过来重复一遍就能及格。


这点包贝尔他们一定都知道,所以几乎是以汉化的方式,把原版照搬了过来,连各种分镜都是原模原样复制的,用豆瓣网友的话说,这已经不是翻拍了,就是汉化Copy。


所以在这种意义上说,“包贝尔版《阳光姐妹淘》讲了一个好故事”,这句话其实是成立的。


然而这种成立,一点都不光荣,也一点都不值得被夸奖,甚至它背后的投机和偷懒,是值得被狠狠批评的。


新版 《阳光姐妹淘》


 


照搬无意义

 

在聊具体的电影问题之前,我们先来讨论一下,到底什么是翻拍?


很多人也应该和包导一样,觉得翻拍就是复制粘贴,稍微本土化一下,让观众看懂就好了。


但其实这并不完全对,翻拍的意义在于,碰撞和换新。


拿碰撞来说,具体的方法很多,比如用更换艺术形式的方式去重新表达,如电影改舞台剧,或舞台剧改电影,在不同影像媒介的融合里寻求突破。


像最近的《白蛇传·情》就是粤剧改电影,就在沿袭原有故事的基础上去丰富了影像的层次,就是一种对传统美学的延续和革新,在不同的形式对撞里产生新的火花。

 


那如果是电影翻拍电影呢?


那更重要在于换新。


你要么借他国的故事,来呈现我们土地上的困境,要么干脆就是借旧故事的壳,承载如今新的时代变化。


就比如这部女性主义题材的《阳光姐妹淘》,韩国拍的是他们的女性情谊、社会情状。


但两个国家女性所处所经历的,肯定有很大不同,这是政治和经济因素决定的。



那我们拿过来是不是应该填充自己土地上时刻发生的女性困境,再举个更具体的例子,计划生育下的重男轻女,为什么不能加呢?一些女性的经济不平等,为什么不能加呢?


所以我也不是说一定要拍这些沉重的现代议题,而是说,当你拿了一个别国的优质文本来进行本土化表达,你就不该止于让观众「能看懂故事」,这只是最低级层面的做法,而是结合国情,去改良完善出属于我们这个国家的故事。


你得有尝试的心,拍电影是你的表达,这是翻拍两个字无法抹去的原动力。



如果这些都没有试图去做,哪怕只是去完全照搬一个特别优良的剧本,都是对原版的无意义消费,就是单纯的市场投机。


就比如包贝尔的这部《阳光姐妹淘》。


它只有复刻,只做到了最低级粗浅的“让观众看懂是个什么故事”


大家应该还记得,原版《阳光姐妹淘》(以下简称原版)描述的是以家庭主妇娜美为第一视角,偶遇患绝症的昔日姐妹春花后,为满足她临终心愿而聚齐姐妹团成员,由此展开了对青春回忆和现实境况的交叉叙述。

 

纯真的女性友谊与个体的残酷成长体验就是它的主题,这两种色彩始终并行齐存。



新版除了改了名字换了演员外原封未动,复刻从第一个入场镜头就开始了。


一模一样的闹钟响,张丽君(殷桃饰)起床,忙碌,做早餐,连早餐的平面展示镜头都是完全没变的俯拍。

 

然后一模一样的张丽君对镜自照,轻抚自己的鱼尾纹,强调时光的流逝与自哀,也初步奠定人物对中年生活自认的失落基调。

 

最后的落点也是妇人忙完后吃吐司,镜头由内推外,推到窗外女学生们身上,阳光照在她欣慰而怅惘自我的微笑脸庞,片名推出,回忆之门即将打开。



这仅仅是个开头,而这种逐帧复刻的照搬程度贯彻全片。

 

不同的是,开头的中年困境还算是国际通用,但其后的一些照搬桥段,尤其是对青春记忆的追溯,则完全是生搬硬套,充满违和。


就拿阳光姐妹团和校外不良少女团伙的初次约架来说吧,原版这一段不仅是为增添喜感,更标志着娜美作为新人正式融入了团体,包括在她的装神弄鬼之前,也有奶奶突然发痴呆病而骂去世亲戚的伏笔设计,加上演员的表演也很流畅自然,属于一种“情理之中的意料之外”。

 

而新版虽然把伏笔包括段落意义都拿了过来,放在中国却不太可能说通。

 

你就别管什么年代不年代了,大白天的这么多人都在,一个女生突然翻白眼,给你讲广播里的张震鬼故事,请问你是会被吓跑,还是静静看她表演,或和大家一起给她报个120?



这一段的喜剧(讽刺)效果,还没有那个因为害怕而躲了十米远的大姐头出色好吗?

 

这种违和背后,反映的就是种种对文化差异的无视,对真实国情的彻底忽略。

 

因此中年戏份虽说有殷桃、曾黎、倪虹洁等一干老戏骨撑着,都因为这种敷衍的照搬而格外悬浮失真。

 

不提多的,就说结尾那场遗产分配戏,我现在都在惊叹新版居然敢原封不改地移植过来,从得知林青(曾黎饰演)去世后聚集过来,在遗像前肆意打闹,还让邱玉红(倪虹洁饰)说着“我想死你们了”快乐飞奔过来,这种对原版热闹氛围的复刻已经很扯淡了,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导演在讽喻我们的死亡教育不够先锋呢。


(连葬礼也没有布置场所,直接就在酒店套房)

 

最后分配遗产更是完全的荒诞,别说本土化了,观众根本不可能接收得到原版里顺应韩国文化的姐妹深情。

 

只能看到过世富豪林青无私到失真,给姐妹们慷慨分房、分职位、分店铺,彻底瓦解掉了女性友谊主题的真实性与严肃性。

 

 

徒有表象而无精髓

 

可笑的是,我们骂了那么多关于一比一复刻,但问题最大的不是这个,而是包贝尔仅有的几处自我发挥。


在这些复刻照搬之外,包贝尔也还是做了一些自己的发挥。


但恰恰是这些改动,暴露了导演只见表象,而对原版精髓一无所知的创作实质,也让电影一路崩塌到底。


比如原版里最有张力的经典段落,是把阳光姐妹团和校外少女的第二次约架,和韩国民主运动糅合在了一起,辐射的是著名的guang州事件,即工人们不满工作条件的低劣而抗争情绪到达了高峰。


 

而且前面也一直有在娜美的家庭戏,借由娜美哥哥的话来强调工人阶级的悲苦,以及对民主自由的呐喊。这是一种对社会实景的巧妙交融和表达。



我是能理解这段的难度的,因为过于敏感,迫于审查,改是一定要改的,问题就在于导演怎么改。


但这里对于主创们来说,之前的照搬和改动,就是开卷考试,简单无比,现在这一段不得不需要大改,就等于闭卷,最考验导演的功力。


而显然导演难以及格,他把这一段改成了城管执法与百姓的冲突乱斗。

 

这个乍一听还挺好,中国社会常见。


但问题就是,他们后续的延续都走向了失真。


城管执法,对应的是老百姓直面冲突,当街厮斗?百姓最终又会是什么可能的下场?好像一个架空的世界,像是《大人物》里的包贝尔还没出戏。



而且导演对老百姓的理解也是有点失真的,摊贩们的武力和气势几乎是一边倒的压平,摆摊大妈那句“你敢动我的摊位一下试试”,还居然是字正腔圆的播音腔。

 

这些看似只是细节问题,但当电影到处都是类似的问题,这种种失力累积起来,实在很难获得理解和认同。

 

还有原版里娜美的哥哥这个角色,其实远不止民主志士可以概括。

 

他是从青春期就游离在女孩们纯真世界之外,去直面现实残酷的,弧光完整的人。

 

不仅会发表对民主自由的zz看法,坚持zz立场,为后面参与运动做铺垫,离开时也是和穿着新潮的女友一起,预示将去奔赴他所追寻的年轻一代的自由。最后叛友回家,更刻画了他对现实示弱下跪的一面。



新版的张丽君哥哥变成了摇滚青年,这么改没问题。


但对摇滚热爱完全零描写,不去工作,在家混吃混喝(这是父亲角色自己说的),早上叫都叫不起,就突然跟家人说,要去北京玩摇滚了,还跟妹妹说“坚持你的梦想”。

 

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是在讽刺摇滚还是讽刺梦想,可能两个都是,而这一点都不好笑,只显出一种罔顾现实的自负和浅薄。


新版人物是坍塌的。

还有作为这么一部女性题材片,可以看出导演做了不少努力,也想要尽可能地呈现丰富的女性形象,从女性演员的选用上便能看出来。


但其中依然存在一些笑料之下透露的对女性的固有凝视和贬低,这可能是连导演自己都意识不到的。

 

比如原版里对青春爱情的刻写是克制的,少年喜欢《初吻》而模仿男生给苏菲·玛索戴上耳机的桥段,会用可爱而不夸张的红晕去点缀女主的的心动,一切都微妙而无话。

 


而新版把一切都夸张化了,每次男神出现就打专用暖光滤镜不说,一旦对视就用上美图秀秀版本的粉红泡泡升格。



还为了凸显女主的呆萌和反差,让她开口和男神说话时,牙上沾着不自知的韭菜叶;让她为了追踪男神滑冰,在男神面前大大摔了个倒裁葱。

 

这即使是笑点,也是低级的那种生理刺激式的尴尬笑点,背后映衬的就是对少女形象的刻板描绘和想当然的丑化。

 

还有最后律师会对爱吃的朱珠(蒋小涵饰)说,“以你的身材去卖减肥产品,难度系数有点高”,那一幕已经是接近结局了。


我坦白说,我愿意理解包贝尔导演在其他一切领域的发展,《大人物》的演技我甚至说过还不错。


但就是很抱歉,当他想靠复制粘贴一部女性主义电影赚钱的时候,我想起以前不管是他的那件事件,还是他那些电影里对女性的凝视和消费,我就是心里膈应,非常膈应。



配图/《阳光姐妹淘》
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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