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里的中国

南方周末 2021-06-11 22:33

开第一家茶饮店之前,耿臣是城市中的失意者。


他初中辍学到上海打拼,当过网管做过促销,时常因没文化被人看轻,他有时候听不懂别人讲的成语,只能上网查释义,也是在网吧中,他成功逃离现实,意外成了一名“网瘾少年”。


回忆那段艰苦日子,奶茶几乎是生活中唯一的甜,他和女友梦想着开一家奶茶店。21岁时,他回老家时发现台州当地有一家叫古茗的品牌,便卖掉价值不菲的游戏账号,成了古茗第一批加盟商。


时至今日,他始终记得刚开业时候,他的孩子也刚刚出生,妻子生完孩子还带着医院的手环就到了店里帮忙。夫妻俩日复一日地在店里摇奶茶,偶尔也给自己做上一杯。耿臣最爱喝的是一款柠檬茶,将一整颗黄柠檬浸入冰水,混合着红茶,果香浓郁。而那个逃离大都市的失意者,也在柠檬香气中,逐渐找到人生的价值,他一连开起13家店,年收入已近千万。


在这间小小的奶茶店之外,茶饮在城市风行,无数货车在城乡间奔忙,数以百吨的茶料鲜果运往全国各地,一个庞大而复杂的消费链条悄然形成。而在链条之初的果园里,一场变革正在发生。



1

 日出,田园


清晨第一缕晨光,照进西双版纳的柠檬果林,果香弥漫。农民将成熟的果实采摘、装箱,也将田园的味道一并封入。柠檬即将启程,故事从此开始。
 
2016年,古茗柠檬基地负责人黄梦泽带着团队,来到云南西双版纳搞种植。他们在西双版纳勐罕镇看中一片4000余亩的果园,只在里面种养一种作物——香水柠檬。 

古茗选用的香水柠檬原产地在我国台湾省,味道清淡,适合搭配其他味道。古茗团队在地图查找同纬度地区,将西双版纳定为种植区,这也是大陆首个大面积种植台湾香水柠檬的产区。

从0到1的过程并不顺利。他们在全国买来三四万株树苗,种了一年,收成寥寥,树苗有假的,有买错的,还有树苗得了病。他们只能一一砍掉,重新种植。

最终,他们从玉溪找到优质苗木,育成后果树高约两米左右,种植三年后开始迎来收获,一年十二个月有产量,每隔7天采摘一次。香水柠檬打破了边陲山村的宁静。而今,18万株果树下,大量云南农户参与种植采摘,柠檬成为他们生活新的主题。

这些农民大多通过口口相传,来到黄梦泽团队务工。他们不光提供劳动力,还提供本土务农的宝贵经验,表现优异者可晋级为组长,他们摘下的柠檬也将有严格标准审核。黄梦泽团队设计了图册,每一个产品都分等级,画成图样,方便对比分类。

图册只是新变化之一,黄梦泽团队带来了时间管控、科学管理等一整套先进模式,未来还将引进大数据灌溉、无人机打药等新科技。先进模式、科技种植和云南农户本土经验相结合,开启了一场新的农业革命。黄梦泽说:“这是让我真正心动的,看到一个很好的前景”。

对古茗而言,黄梦泽团队管理的4000余亩香水柠檬,只是九牛一毛。随着茶饮市场兴起,市场对香水柠檬需求越来越大,春节前产区售价3元/斤,5月中旬价格飙涨至36元/斤,是几个月前价格的12倍。

类似的农业新变化,正在各地发生。当果茶品类越来越多,古茗开始采购芒果、葡萄、桃子、草莓等更多品类的水果,甚至一些小众水果也成为目标,比如车厘子和龙眼。

这些水果多以国产为主,古茗采购时注重“当季”,也因此催生出一批专品供应商,黄梦泽就曾是其中之一。

起初,这些年轻的采购团队缺乏农业经验,踩过坑也吃过亏,他们花高价买下一整园的葡萄,却发现果子出品并不稳定。

同时,市场采购商流动较大,果农对采购人员的信任度低,合作沟通起来也存在困难。但在长时间合作之后,他们与果农逐渐建立信任,变化随之发生。“第一年果农发现你信誉程度还可以,并且每年都来,量也稳定,结款速度比较快,第二年配合程度就会慢慢上来”,古茗采购负责人杨蕙榛说。

展开合作的同时,古茗也开始推行品控标准。而这些标准,一点点改变着水果农业的气候。

以葡萄为例,过去市场对葡萄的标准是串型好看,颗粒浑圆饱满,颗颗紧凑,好看比好吃更重要。然而新生态之下,茶饮供应商要求果农不重视外形,而重视口味,“低成熟度采摘下来味道是不够的,市面上售卖的葡萄挂果130天到140天就可以发货,我们要求合作的果园,挂果时间一定要大于150天。”

茶饮对鲜果的需求,甚至需要大宗进口。每年5月到10月,茶饮成为进口西柚的主要消费市场,其中南非西柚果面质地较好,进口量最大。装载水果的轮船从南非出发,在印度洋与太平洋上划开白浪,中途很少停船,最快23天即可抵达上海、广州和香港。

蜜雪冰城水果采购业务负责人吴飞翔表示,每年从南非运进中国的商品级西柚约有3000集装箱,其中近八成都用于茶饮市场。

颇有意思的是,蜜雪冰城与古茗需要的水果不同,采购中亦有互补。吴飞翔介绍称,以柠檬为例,蜜雪冰城使用的是重量120克到200克的柠檬,而古茗使用的是95克到120克的柠檬,前者切片使用,后者可以整颗放进杯子,双方各取所需,成为供应链上的伙伴。

而制作奶盖的牛奶,也经过千挑万选。古茗负责采购的员工经过对比测样,发现很多奶品做成奶盖带有腥味。综合比对之下,发现新西兰品牌安佳最适合做奶盖,如今古茗已成为安佳在中国的最大采购商。

新茶饮的需求改变着上游的农牧业,而国际贸易的通畅也让一杯奶茶中的用料可以在全球采购。

以古茗为例,过去数年这家茶饮品牌每年新增门店都超千家,2020年全年采购的鲜果超4.2万吨,一天消耗的柠檬便超10吨。而蜜雪冰城每年可消耗柠檬2.6万吨。在一杯杯奶茶背后,初级农业正在产地向一二产融合的农工业转变,规模化及精细化成为种植采摘的首要。

随着农业新形态的形成,新的味道也从茶园果林间漫出,一路前行。


2

 晨起,公路


晨曦之中,满载柠檬的冷链货车,沿着四通八达的公路网络开往全国各地,冷藏温度精准控制为0到6度。低温之下,颗粒饱满的果实保持新鲜,等待被赋予新的变化。

古茗配送部负责人李勇,曾经从未想到,一杯小小的奶茶正推动着中国冷链运输业态的新变化。今年,古茗自营的冷链车已达到100多台,年底将再上一个台阶。同时,冷链车制冷机组也全部升级,制冷效果进一步提升。

李勇介绍,运送茶饮原料的冷链车,冷冻规定温度是零下18度以下,冷藏的温度是在0到6度,而奶盖产品最佳保护温度在2到6度,“今年我们采用新的双蒸发器以后基本上都在10分钟以内,全部都能回温到正常固定温值上。”

鲜果运输和仓储的信息化,已成为行业标配。“我们对仓库的信息化管理,第一个是品质的管理,第二个是对效率管理,第三个是全程痕迹化管理,全程都有追踪,现在仓储信息化程度特别高。”古茗仓储部负责人贺继勇表示。

新茶饮热潮汹涌,古茗加盟商门店越来越多,但都在根据仓储的规划进行布局选址,“现在我们全国大约能够辐射4200多家店,我们没有最后一公里的说法,每辆车最后会把货送上货架,相当于最后一米也送了”。

目前,古茗对于物流的最低要求,是12小时完成300公里的配送,“基本都高于这个标准”。在运输过程中,他们积累越来越多经验,不断优化物流线路,“水果基地和各个仓的节点,都是放在一块儿来做线路规划的。”

在运转过程中,科技的力量不断注入。贺继勇认为,仓储未来会朝着智能化发展,“无人仓储是进化方向,既能够提高效率又能够节省成本”。

如果说电商的崛起,让物流业有了量的积累,那茶饮的兴起,便是在带动物流业向更高品质的新阶段前进。

午风畅快,掠过仓库、公路,冷链车向更远之地驶去,进化正全程发生。


3

 正午,街边


货车停在小店门前,柠檬被搬入后厨。年轻店员手起刀落,将柠檬处理成需要的形状,与配料冰块一同倒入杯中。摇动,摇动,摇动,柠檬的酸涩变得清爽,如同一次新生。
 
人生像是一条公路,许刚曾经历十几年的直道加速,在40岁那年,他决定换一条车道。

2015年,在通讯行业深耕十余年的许刚,将手中全部移动通信店铺盘了出去。在他看来,互联网蓬勃发展的时代,充话费、卖合约机很难再成“大事”。

“我看不到通讯零售行业的未来了”,许刚当时想着一定要动起来,找到下一个点。

“当时我去了一个朋友开的奶茶店,走到了后厨,发现真的是茶叶泡出来,有一款产品叫烧仙草,里面的芋圆是自己用木薯粉揉出来的,口感又好,又健康。”

许刚笃定,这样的品牌终会成长起来的。

现在看来,他的第一家店的选址略显随意,开在了学校附近商圈的二线位置。这是许刚的特意之选。“好的地方不能够证明品牌,那里即便卖普通的水也会销量很好。”许刚憋着对未来的考验,“我希望通过这样的选址去证明,我的选择是对的。”

然而想象中的美好,落在现实中往往残酷。开店第一个月,店里没有招到人,许刚和妻子还有一个小兄弟,一起撑起了店面。许刚回忆起往事还有些心酸,“那时候我小儿子还没有满周岁,刚开始的几个月,几乎难得见一次孩子。”

店里缺的不仅是员工,还有客人,最差的一天他们只卖了426块钱,甚至不足房租电费。2016年春节,他甚至没来得及和家人团聚,只是父母送了点吃食到店里。

“冬天太冷了,尤其是心冷。”许刚说道。

好在,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在品牌方的扶持下,许刚店里生意越来越好,新店一家接着一家开了起来。

如许刚一样,古茗早期加盟商很多都不是餐饮行业出身。华南大区拓展负责人朱伟伟表示,古茗从没在任何平台做加盟宣传,大多加盟商都是亲戚朋友介绍,身处各行各业。

“很多都是自己做生意的个体户,有人卖水泵,有人卖五金,还有卖烟的。”朱伟伟介绍到,“都是一帮人带一帮人,刚开拓福建时,是一帮浙江人去的,开拓广东时,又是福建人去的。”

赵丽是古茗总部培训中心负责人,也是这些追梦人的导师,所有加盟商开店均需经过她的严格培训和考察。

整个培训体系,包括新店的首次培训和每年的返回培训,除了培训,还有大量案例训练。赵丽称,门店经营并不复杂,但需要加盟商愿意接受变化。

在赵丽看来,培训的压力很大,曾有人吐槽,称古茗的培训是人间炼狱。但同样有人说,如果当年培训时更努力些,现在就不会这么辛苦。

“经常有些加盟商真的会被训到哭,真的觉得自己撑不住。”赵丽说,曾经有一对中年夫妻在安徽开店,学习十分努力,但培训量很大,怎么学都学不好。他们急着回去开店,但赵丽坚决不同意。在她看来,柜台背后都是细节,不可轻忽,就比如招人时候如何决策拍板、后厨的人员如何分工、原材料的处理,赵丽的课程涉及加盟商开店的方方面面。

古茗加盟店的员工称,古茗的严格培训,让她心里踏实。她从店员一路晋升到店长,手下管理10人左右,她不再有刚入行时当服务员的感觉,更多则是新行业的职场感。

几年前,福建省福鼎市,一个古茗加盟商把店一路从乡镇开到县城,又开到了潮汕,门店数量也从一家到了七家。如今,他正筹划将店交给一个大店长管理,自己再去拓展其他区域。

对于无数普通人而言,这一家家茶饮小店是他们的人生坐标,是他们向上流动的窗口,也是他们的人生舞台。舞台不大,但承载着无数普通人安居乐业的质朴愿望。

一个古茗早期加盟商,做快递出身,她找店面花了半年,最后全家上阵,“我跟我老公说,你找不到店面就别回来了”。

开业之后,她每天需工作16至18个小时,每一次摇动都支撑着生活和梦想,“辛苦但内心很坚定,因为这是个事业,能看见未来”。

阳光炽热,摇动声在小店响起,冰块撞击着甜美的梦。


4

 午后,柜台


日头偏西,午后的茶饮店订单量剧增,柠檬在操作台快速通过,柠檬汁与冰水相融,或被顾客提走,或被装入外卖保温箱。而在孪生的数字时空中,无数数据组成效率之网,记录着柠檬的去向。 

蜜雪冰城招商运营中心,每天会接到2000多个咨询电话,部门22个人,平均每人一天接至少100通电话。

对大多数普通人而言,加盟茶饮品牌的成功率,远超自己创业。

蜜雪冰城加盟商刘玉玲今年32岁,大学毕业后卖过衣服,做过小生意,和丈夫一起接工程。但因为工程款经常拖欠,她再度转行,花钱学了蛋糕裱花师。她原本想自己找一家店经营,靠手艺吃饭,却因种种原因放弃开店,人生再次陷入迷途。

那时,她每天在住处楼下吃饭,点上一份麻辣烫,配一杯蜜雪冰城的柠檬水。日复一日的排队,让她对这一品牌极为熟悉,加盟蜜雪冰城便也顺理成章。

2017年,刘玉玲的小店开业,随着茶饮消费越来越火,小店面对的竞争压力也越来越大。从未有餐饮经营经验的刘玉玲,却格外有底气,因为蜜雪冰城有一套完整的对加盟商的支持:店内的设备、店员的培训,甚至新店经营的秘诀,这些都有涉及。

更令她安心的是,在开店之前,蜜雪冰城便会协助加盟商判断风险,选址是否科学,人流是否密集,房租合不合理,一年之内这家店能否回本。

在开店成本中,房租占了大头,选址成败决定着一家店的生死。过去,茶饮品牌的招商人员会拿着计数器,现场用土法观察客流,用户画像也十分模糊,品牌方的经验几乎是茶饮店主的最大依靠。

进入数字化时代,选址成为一件科学的事情。古茗华南大区拓展经理朱伟伟表示,古茗和美团开始了合作,用美团的分析系统辅助其进行门店选址和经营分析,“和第三方数字化平台合作后,本质上是搭建了一个连锁经营的‘舞台’,通过这个‘舞台’数字化技术可以普惠更多的参与者,我们看到很多年龄偏大、掌握数字化能力相对较难的创业者,也能通过加盟我们,快速获得数字化经营的能力,分享这个时代的红利”。

在数字网络中,人们可以看到一个地区有多少活跃人流、餐饮消费分析等。美团餐饮系统负责人曹友维称,“比如选址的时候,就能看到附近三公里茶饮店有3家,生意都不太好,系统就会告诉你这个地方不太好干。”

据其介绍,选址对茶饮店非常重要,是因为“茶饮本质上是个流量生意”。

在选址上,古茗则一向看重区域密集度,门店越是集中,越是容易聚拢流量。在惠阳一条小吃街,聚集着5家古茗门店,经营却都很好。朱伟伟解释道,“人流很多,你不开就给其他品牌做了。”

校园是新茶饮接下来的战略要地,美团轻快餐业务部总经理程悦悦分析,从平台来看,奶茶消费集中在90、95后以女性为核心的群体,但这一年龄呈现下降趋势,“可能十二三岁差不多就已经成为消费人群了。”

大数据在供给侧的应用,让茶饮业减少了供需不平衡的问题。“我们有一套是数字化的解决方案,你今天进了多少货,成本是多少,卖了多少,一目了然,不会跑料。”曹友维举例道。跑料是行业的术语,意为加盟商去买别人的原物料,这是茶饮最担心的场景。数字化引入之后,跑料已很难有发生空间。

新茶饮往往是小门店大连锁,可复制性极强,数字化技术也有了用武之地。如今,茶饮行业普遍采购了第三方数字化解决方案,方案通常都包含总部连锁管理、会员营销、供应链、数据等多个模块,推动餐饮数字化改造,实现精细化运营与经营效率的革新。

作为资深从业者,曹友维对茶饮行业理解深刻。他认为,客群年轻、品类单一这两个特点,决定了茶饮拥抱科技时更加快速,“对于茶饮这个赛道的主要玩家,其经营的核心是一个科技运营的问题,不具备科技运营能力,很难扩张。一些连锁茶饮能开到香港、澳门的原因,是来自科技的推进。”

柜台内外的空间之中,数据正舒展经纬,交织着未来的模样。


5

 入夜,小店


天色渐晚,茶饮店里零零散散坐着歇息的客人,他们吮吸可降解材料制作的吸管,试图在柠檬果肉中,感受多一丝新鲜。

每到高峰时间,茶饮店里便成了战场,忙碌操作的店员甚至无暇讲话,晚餐时段已成为茶饮消费新的增长窗口。 

为提升高峰期生产效率,一间十余平米的古茗门店要设计两条生产线,而每条生产线都能带来七八千元的营业额。

近两年,鲜果类茶饮产品热卖,传统动线不再适应新的产品流程,光是“超A芝士葡萄”这一个产品,一杯就需要店员手工剥出15颗葡萄。古茗的设备负责人王明成表示,“操作台堆着几十个杯子,很容易打翻,还要加料加汤摇杯,三个人根本盯不过来。”

在茶饮1.0时代,奶茶制作主要以植脂末、茶粉、糖调和为主;2.0时代,珍珠、椰果、布丁等多元配料加入其中;3.0时代,更多新鲜牛乳、水果成为产品特色。随着市场热销产品变化,茶饮店要不断更新生产线,以适应新的产能需求。

而在效率的另一面,茶饮店的食品安全保障也出现新的变化。

笔者走访发现,很多茶饮店已经成为物联网的试验田。物联网系统可为所有半成品打印保质期标签,到期前半小时系统发出提醒。

品牌方可通过后台远程看到一家店的打印数据,匹配销售数据,可精准监控是否使用过期原料:如果效期贴时间过了没有泡茶,但还卖了一杯茶,这其中就有问题。

未来,小店中还将诞生更多科技革新。王明成表示,茶饮店将会实现泡茶自动化、煮料自动化,后厨的人就能解放出来,支援前方。

“他们在等待改变,哪怕上一个机器,也是有用的。”王明成说道。

而对茶饮店主来说,解放人力更重要。美团外卖创新业务部总经理康凯表示,自动化机器可以为餐饮带来稳定性保障,他的团队正在研制智能茶饮机,在标准化的操作流程之上,加入了个性化设计,“制作一杯茶分为8个环节,每个环节有3种定制,组合下来的选项就是3的8次方,6561种组合,机器只要读取数据并组装,但人是很难高效完成的。”

智能茶饮机尚未进入奶茶店,但很多看不见的革新,正不断发生。

2021年1月1日起,《关于进一步加强塑料污染治理的意见》在全国生效,意见指出,全国餐饮行业禁止使用不可降解一次性塑料吸管。

在餐饮、快递等行业,这则文件被成为“最严限塑令”,限塑令生效前,纸吸管一度成为茶饮店的临时替代品,但新的问题相伴而生。纸吸管硬度不够,捅不开塑封膜,奶茶太热,吸管浸泡久了容易折断,而珍珠爱好者最为苦恼的是,吸管摩擦力太强,珍珠会卡死在吸管中间。

茶饮市场的特殊需求,促进了国内可降解行业工艺的创新,也让产业黄金时代加速到来。目前,北京部分茶饮店已推出PLA材料制作的可降解吸管,成为纸吸管的最佳替代品。

这一变化仍在起步阶段。华创证券称,目前中国可降解塑料产能规模合计约176.7万吨,而新限塑政策推行释放的可降解塑料需求将有望达到270万吨,供给端缺口将超过93万吨。

入夜后,人们手持奶茶,漫步商场或街头。而很多人不会看到,一杯小小奶茶背后,藏着无限的变革力量。


6

 晨曦,大地


又是一天清晨,阳光洒在神州大地,从空中俯望,时代的力量在一个个微小之处蓬勃。 

晨曦铺撒在浙江台州,在大溪镇街边,一家茶饮店悄然开起,开业首日只卖了102元。老板王云安暗想,“那就再坚持半年,如果不行,那就关了吧。”

这是第一家古茗的故事。

11年前,刚刚大学毕业的王云安开始创业,但马上就沦落到借钱交房租的经历。为了让店更加显眼,王云安将门头灯牌调得很亮。

那一缕光亮也是茶饮的晨光。彼时,中国茶饮市场刚刚起步,古茗在2011年开放加盟,王云安一个月只接到一通咨询电话。

而此时,茶饮市场的改变正在发生,第二代古茗产品单店单天出杯突破1000杯,让王云安看到希望。

2012年,王云安和伙伴掏钱买了一辆货车,为加盟商运送原料。彼时,很少有人像今天一样清楚供应链的重要,但王云安懂得。他们每月送货成本为800元,但只收加盟商120元,亏本坚持下来。

十年后的今天,没人会质疑茶饮市场的兴盛。截止2020年底,古茗在全国139个城市开出4097家店,较2019年增长近四成。古茗斥巨资打造的仓储基地和冷链配送体系,也成为茶饮行业备受瞩目的新气象。

随着连锁品牌群雄割据,逐鹿中原,茶饮市场进入“万店时代”。中国连锁经营协会发布的《中国餐饮加盟行业白皮书2021》显示,2020年上半年,已有知名茶饮品牌率先进入“万店俱乐部”。 

这些成绩背后,资本市场也给予了很好的反馈。企查查数据显示,近十年来茶饮品牌受到资本追捧,投融资事件多达71起,披露的投融资金额超35亿元。

作为长期跟踪消费产业的分析师,黄垚鑫对茶饮行业的最大感受,是“属于时代的企业”。

“这些80后90后创始人们都出生在同一个时代,他们毕业后看到这个机会,进入这个市场,而大家也越来越有钱开始消费茶饮。”黄垚鑫表示,“这是时代造英雄,而非英雄造时代。”

王云安对此深有体会,“茶饮行业的基础产品是中国台湾带过来的。像饮料行业一样,之前基本以外来品牌为主,国内饮料这几年就翘头翘起来了。我们这代人也和上一代饮料人角色类似,认知会更好一些,不再只是跟从,而是开始超越。”

同时王云安强调,茶饮行业的变化与迭代,背后是整个供给侧产业链的升级,“这个时代的到来,离不开各行业人的努力”。

就比如茶山精细化运营,果园定制化育果,这些都在开启一场农业革新;伴随着鲜果茶饮对时效性带来更高要求,信息化已经势在必行;依靠数字化技术支撑的即时配送网络,正在成为茶饮行业疫情后抵御风险的防潮堤。

杭州湖滨银泰商圈的外卖小哥张大林,是杭州送茶饮订单最多的骑手,也是茶饮外卖时代的见证人。去年暑末,他曾一天送出75单茶饮,而当天他接的总订单量也不过115单。

也是从去年开始,他发现茶饮订单越来越多,每天60多单外卖中,茶饮订单往往有四五成,订单终点往往是写字楼和医院,“单位会当成福利发给大家”。

单笔订单上百杯的情况经常出现,按一杯半斤算,100杯中重量超过50斤。他一趟运不完,要多次往返茶饮店和目的地。张大林自己也是新茶饮消费者,他更喜欢喝传统奶茶而不是果茶,“这已经是一种趋势了,生活条件越过也越好,也就养成了这种下午茶的习惯”。

日前举办的餐饮高质量发展研讨会中,中国烹饪协会副会长兼秘书长佟琳提到,过去一年,在新冠疫情的冲击下,茶饮市场并未萎缩,反而迎来逆向增长,这一杯杯奶茶所折射出的,是过去十年间我国居民消费能力与消费品质的提升,是城市里不断丰富的大小商圈以及15分钟便捷生活圈的逐步形成,还有餐饮业供给侧发生产业化、规模化、数字化的升级。

佟琳表示,由一产农业、二产食品加工业、三产餐饮服务业中汇聚起的新能力,也在不同代际的人群之间建立起连接——85后创业者创立的茶饮连锁品牌,由65后的人种植水果,75后的人加盟经营,95后的外卖小哥把一杯奶茶送到05后少年的手中——这种连接背后,即是生产、生活的共同参与,也是价值的共同分享。

王云安坚信,茶饮的进化仍未结束,“茶饮发展的结果一定是你现在看不到的,现在我们将供给侧改观了,才能迎接下一代茶饮的到来。”他认为,随着市场完成新的消费升级,品牌还会拿出消费者没见过的、超出他们认知的产品,推动行业向更远方前行。

访谈结束前,笔者问许刚,早期亏本开店时如何坚持。许刚答道,每天在店里,能看到越来越多熟面孔出现在面前,那就是唯一坚持下来的动力。

“我们也没那么伟大,”他说,“我一直坚持一件事,不管这条路选择正确或错误,我只想把它做好。”

新的一天又要到来,南方果园里的一颗颗柠檬,静候新程。
(专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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