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参与《满城尽带黄金甲》的他,现在用作家柳青的方法拍《柳青》

新华每日电讯 2021-07-23 08:09

陕西后生田波:用柳青的方法拍《柳青》

来源:7月23日《新华每日电讯》
记者:新华每日电讯蔡馨逸

历时6年,陕北后生田波带着他的电影《柳青》走到了观众面前。在第24届上海国际电影节电影频道传媒关注单元中,田波凭借这部电影获得最受传媒关注编剧荣誉。

这是田波执导的第一部院线电影。此前,他参与过《满城尽带黄金甲》《斗牛》等多部影片的美术工作,拍过两部关于家乡陕北农村的纪录电影和一部八集的电视纪录片《路遥》。

他说,拍《柳青》是内心需要。在创作黄金期,留下一部展现人生追求的代表作,也希望柳青的故事能在每个观众心中种下一粒种子,让他们敢于在平凡的生活中创造属于自己的辉煌。


为什么是柳青?


13年前,27岁的田波还没读过柳青的作品,对他的生平也知之甚少。

那时,他正全身心投入电视纪录片《路遥》的拍摄。对于这位非科班出生的年轻导演来说,机会来之不易。

拍摄的3年间,田波回溯路遥人生轨迹,从乡村到城市,从地头到矿井,全面搜集了有关路遥的文字图片影像资料,采访了熟知路遥和与路遥相关的人物百余人,以电影全纪实的手法,实景再现了路遥童年、少年、青年、中年等阶段重要故事片段。

在第七届中国纪录片国际选片会评审中,电视纪录片《路遥》获得“年度十大纪录片”大奖及“最佳摄影奖”。

比起得奖,“结识”路遥,是影响田波一生的收获。“在我艺术观尚未完全形成之时,能够有机缘全身心走进这位作家的内心世界和生命历程,就如同缺钙的儿童及时补充钙片,让我的骨骼更加硬朗,精神更加饱满。”

田波将路遥视作“创作的精神导师,人生的启蒙老师”。而在路遥的创作生命中,扮演导师角色的,是柳青。


在新中国成立初期,为了书写农村轰轰烈烈开展的农业社会主义改造,柳青毅然放弃《中国青年报》编委、副刊主编身份,扎根陕西省长安县皇甫村14年。

他将自己变成农民中的一员,又以作家独有的冷峻目光审视农村的变革,于是便有了《创业史》,有了书中一个个有血有肉的人物,有了书中对农村社会全景式的描绘。

追随着路遥的足迹,田波“遇见”了柳青。通过对大量资料的研究,一位深入沃土、扎根人民的作家形象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在我看来,柳青是文坛的一面镜子,他可以启发我们思考为谁而歌,为何从艺。”


电视纪录片《路遥》播出后,田波在而立之年专程去长安拜谒了柳青墓。

“在国家一穷二白时,柳青把全部心血献给文学、献给人民,不求回报,这样的伟大品质不应被遗忘。”田波向柳青长眠的土地郑重磕了三个头,发愿:“我在40岁之前,一定要把您的故事、您的风骨、您的良心雕刻在大银幕上,不惜一切代价。”

当田波把这个决定告诉影视界、文学界的前辈时,他们都严肃认真地分析拍摄的难度,同时又给予热情的鼓励和帮助。

陈忠实生前对他说,把这样一个具有艺术魅力和人格魅力的作家推出来,对于现在的青年文坛,尤其有意义。为这个伟大的作家做传记电影,太有必要了。


用柳青的方法创作


无论是电影类型、人物本身还是时代背景,《柳青》都不是一部容易完成的作品。拍摄人物传记电影,真实性与故事性、个体与时代、过去与现在,都需要精心拿捏把控,实现微妙的平衡。当这一切涉及作家柳青所处的时代时,难度更高。

在电影的尾声,柳青逝世后,怀念他的青年,坐满大礼堂。录音机缓缓转动,柳青的声音和缓而坚定——要想写作,就先生活,要想塑造英雄人物,就先塑造自己。

这是柳青对自己和文学青年的鞭策,也是电影《柳青》剧组在创作中,一步一个脚印实践出的道路。

对田波来说,创作《柳青》“好像是一次在无人区的冒险探索”,但“既然已经身临战场,就应该继续策马扬鞭,要敢于进入无人区。世上本没有路,你走了,那很有可能会成为一条道路”。


作为一个人高马大的陕北后生,田波身上似乎天然有种不怕苦、不服输的豪迈和倔强。但一进入创作,他又变得极其耐心和细心。

头三年里,他像个侦探,拿着放大镜,走访、阅读,从浩瀚的资料里,捡出细节,甄别、提炼、重组。

钻进档案馆,开启尘封的历史;吃透柳青的作品,读懂他的人文精神;与柳青女儿刘可风交谈,看到女儿眼中可亲的父亲;走访皇甫村村民,发现时至今日他们对柳青仍有感情;去吴堡、延安、米脂,探寻柳青的人生轨迹……如搭积木般,用无数细节拼凑出柳青丰满的形象。

越是了解柳青,田波在创作剧本时越是敬畏。他以史诗气质作为创作目标,要将柳青的故事和风骨雕刻在大荧幕上。于是,观众在电影中看到了柳青义无反顾地扎根农村、热爱农民,看到了他无论面对催稿压力还是现实苦难,都不降低要求、不随波逐流的坚韧定力。


为了力求真实,电影中请了大量农民做演员。他们脸上有岁月的痕迹,手上有劳动的印记,在影片中,做起农活驾轻就熟,自然流露出农民特有的质朴。

给他们导戏,田波用的是柳青的方法。

柳青想塑造农民,就先和农民“粘”在一起,田波也是如此。他坐在监视器后面的时间很少,总是走到场景里,面对面和演员交流。他尊重每个农民演员,真心和他们交朋友,表扬永远比批评多。除了说戏,他们也聊生活。一些老人讲起自己所经历的农业合作化,都被拍进了电影里。

这些表演的门外汉在这部电影里放心大胆演起了自己。有一场戏,决心彻底融入农村的柳青,理了寸头,换上粗布衣服,走到村口。看到他这副打扮,坐在树下聊天的村民们立刻被吸引,露出讶异的表情。柳青调皮又得意地看向他们每一个人,其中一个老人家笑着凑近柳青说:“柳书记,衣服一换我都认不得你了。”

这个亲近的举动完全是老人家的临场发挥,却恰如其分地表达出村民对柳青的接纳。后来聊起这场戏,老人说:“人家柳书记把我一看,要是不说点啥不好看么。”这不正是人与人日常的交流方式吗?

陕西师范大学文学院博士生导师、陕西省电影局专家组成员裴亚莉说,由于主演的深情诠释,群众演员的出色表现,电影《柳青》一改近年来影视作品中农民形象普遍存在的虚假空洞,向观众传递了真诚的情感,创造了生活和艺术的双重真实。这正是柳青所期望于文学的。


血液里有土地的人


“血液里有土地的人”,是田波的同乡好友对他的评价。

1981年,田波出生在陕北绥德县石合铺村,祖祖辈辈都是下苦的庄稼人。考上西安美术学院的田波,是新中国成立以来,村里第一个大学生。

他在城市里学手艺、长见识,被都市繁华包裹,却时常想起自己生长的那片贫瘠土地。“在大多数人的观念和叙事里,城市是进步的、文明的,农村是落后的、愚昧的。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田波从小跟着父母下地干活,汗水滴在土里,长出高粱和土豆,再背去集市上卖了换钱。这样的生产方式在中国已经延续了千百年,这样的普通劳动者曾在历史进程中发挥重要作用。但随着城市化发展,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

“当传统的农民遇到加速变革的社会,他们的生活、思想经历了怎样的蜕变,有着怎样的兴奋和苦楚,总得有人去关注。”田波说。


2006年大学毕业,田波和制片人王苗霞、好友黄斌没有在城里找工作。他们拿起摄像机,直接回到陕北农村,去拍摄一部真实的、关于黄土高原土著的纪录片。那时,田波就给自己立了四不原则:不猎奇,不拔高,不贬低,不造假。真实客观去记录,心到、脚到、镜头到。

整整一年,他们三人扎在子洲县裴家湾乡佛陀墕村,和村民们吃住在一起,倾听他们的故事,观察他们的生活,感受他们的悲欢离合。他们常常守候在山峁上,等一片晚霞,或是对着在沟道里收割庄稼的老人,一拍就是一下午。连村里的狗都跟着他们上山下沟。

他们曾经多愁善感,总想帮助那些村民,但又要告诫自己:“要做好本职工作,要记录。把感动你,震撼你的都记录下来。”


拍完纪录片离开村子时,村民们敲锣打鼓送别。有人送来一兜花馍,有人塞上一张大红公鸡剪纸。临近村口,村主任举着代表全村人心意的锦旗送给了三个年轻人。看到锦旗上“恩爱想念”四个大字,田波顿时热泪盈眶。

下山后,他们内心久久不能平静,直奔当地政府,诉说了村民们多年的心愿:期盼村里能有一条通车公路。当地政府立即开展调研,不到一年时间,一条二十多里的公路蜿蜒到了村里。

回到西安后,他们又发起捐助活动,衣服、书本、生活用品从全国各地汇聚到西安,装了近一卡车,再由三人亲自送到佛陀墕的老百姓手中。

在多地展映后,这部纪录片成功地引起了人们关注,获得了香港华语纪录片节“最佳纪录片奖”等多项提名。

后来,他们继续在黄土地上行走,拍摄了《走马水》,在第八届中国纪录片国际选片会上,荣获人文类纪录片二等奖。

“我希望我的镜头是温暖的,没那么冰冷。在我的镜头里,他们的存在,是一种乡音。”田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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