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鑫 | 代议制研究的尝试与改良

雅理读书 2021-07-23 09:11

代议制的尝试与改良:

中国近代国会制度的探索

聂鑫著

商务印书馆,2021年4月


《代议制的尝试与改良》·序

 □聂鑫



本书的前身《中国近代国会制度的变迁:以国会权限为中心》(上海人民出版社2015年版)乃是我学术生涯的第一本专著。国会史本来只是笔者宪法史研究的“副产品”,却率先以专著的形式呈现,套句老话说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我对宪法史的学术兴趣,发端于硕士研究生期间整理“五五宪草”主要起草人之一吴经熊的著作,而博士论文则直接以1947年中华民国宪法为主题,迄今已近二十年。在五权宪法中,国民大会、立法院、监察院作为“民意机关”三足鼎立的制度乃是一大特色,这三个机关都包含一定的国会因子,又都与典型西方的国会范式有所差异。究其缘由,其中固然有孙中山先生宪法理念的影响,却也是中国近代国会制度的现实运作与变迁使然。



国会自引入中国以来,在理念、制度与实际运作层面都遭遇了很多挫折与坎坷、怀疑与困惑。从功能视角来看,近代中国的国会是否能够在立法与监督政府两方面胜任西方国会的职能?从结构视角来说,国会的组织应包括哪些部分、其权限应如何界定与划分,方能与行政、司法机关相协调,以适应不中不西、不古不今之局面?研究清末、民国北京政府与南京国民政府三个时期的制度变迁,这或许有助于在理论上回答以上的问题。



最初的构思,是以国会权力的界定与行使、运作及其窒碍、调整与改良为主线,描述中国近代国会制度的变迁,试图在法学层面上,对源自西方的国会制度在近代中国运作的主要矛盾进行研究,包括:(1)制宪权归属于国会的利弊;(2)立法权应交由普通民意代表机关行使,还是专职立法机关行使?(3)源自西方的国会监督与中国传统的专职机关(御史)监督能否融为一炉?(4)国民大会这一设计的弊端与合理性;(5)如何平衡国会对于行政机关的监督与因制衡导致的内耗,是否有两全之策?(6)通过国大、立法院、监察院分立,实现国会内部的分权制衡,在宪法学理论与实践上,这是否是一个有益的探索?



原书初稿本来根据中国近代国会制度变迁的三个阶段,把全书分作三个部分:(1)晚清国会制度的试行及其矛盾;(2)民国北京政府时期代议政体的尝试与破毁;(3)南京国民政府时期代议政体的中国式改良。但是由于种种原因,最终放弃了这个方案。可小书出版后,我与清华同事赵晓力师兄[1]交流,他觉得被我放弃的三阶段方案反而思路更加清楚,这让我不免有些后悔。


南京人民大会堂系南京国民政府国大会场旧址



好在学术研究是终身志业,并非一锤子买卖,我可以慢慢地“吃后悔药”。2015年小书出版后,我又先后写作了多篇与近代中国代议政治相关的论文,除了研究制度的理论逻辑外,也更关注制度的运作经验。在一定意义上,我超越了狭义的国会制度与国会权限,转而研究其背后的代表制问题,这其中包括袁世凯废弃国会后又通过国民代表大会选举来复辟帝制的悖论,混合制下的共和与“共和中的不和”,以及国会两院制、议员选举诉讼等主题。



记得有人说过,学术著作的生产者与消费者其实是一个很小的共同体圈子;或许是因为印数不多,2015年版的小书出版后没几年就售罄了,在旧书网上似乎还“涨价”不少,也常常有学友问我是否还有“存货”。同行的鼓励与初版的遗憾,最终促使我将代议制的研究成果重新结集出版。此次重刊“不新不旧之书”,我决定以代议制的尝试与改良为主题和线索,将原书的七章扩充为十二章,分为三个部分:(1)帝制与共和:代议制初步试验;(2)民初代议制的实践与挫折;(3)代议制的改良与创作。



都说学者人到中年会遭遇“学术平台期”,守成不易、自我超越更难。如何应对?就我个人而言,除了放慢写作节奏,以平常心读书之外;作为公法史学者,也尝试走出书斋、参与一点立法咨询与司法实践,甚至通过参与学院的行政管理工作来“以小见大”地体验政治生活。剩下的,也只能交给时间来检验。

聂鑫

2021年4月于东交民巷27号


注释

[1]赵晓力教授近年来特别关注代议制问题,有专著《代表制研究》问世,同时他指导的多名学生的学位论文均以代表制为主题。


全书目录


序 / 1


壹 帝制与共和:代议制初步试验


第一章 立宪派的革命:资政院弹劾军机案的宪法学解读 / 7

一、“案情”概要 / 8

二、弹劾军机案的法理基础 / 22

三、弹劾军机案的宪政思想渊源 / 35

四、晚清国会革命及其“遗产” / 43


第二章 混合制下的共和:近代中美建国宪制比较 / 47

一、“齐民中之不齐”:参议院的独特代表性 / 49

二、“君主制的共和化”:权威依赖与帝王总统 / 56

三、旧传统下的新共和 / 61


第三章 国会的废弃与“民选”的帝制:“袁记宪制”的法国元素 / 62

一、他山之石:拿破仑叔侄的“苦迭打”传承 / 63

二、“袁记宪制”:共和中的帝制 / 67

三、国体的可变性与民选帝制的悖论 / 73


贰 民初代议制的实践与挫折


第四章 民初制宪权问题的再审视:比较宪法的视角 /81

一、制宪权争议的提出 / 81

二、需要检讨的几个问题 / 85

三、制宪不如守法 / 92


第五章 议会制还是总统制:民初宪法史上的政体之争 / 96

一、总统制与议会制:从分立到混合(半总统制、双首长制) / 97

二、纸面上的政体之争:《临时约法》所确立之政体是议会制吗?

 / 101

三、政治运作中的政体之争:总统与国会的严重对立 / 104

四、政体之争的延续与调和:混合制的确立 / 106

五、理念的对立与现实的妥协 / 109


第六章 民初议会政治的困境:民国北京政府时期的国会札记 / 111

一、风雨飘摇的民初国会 / 111

二、派系之害与选举之弊 / 114

三、“法统”之争与“法统”的废弃 / 119

四、“濒临破产”的议会政治 / 123


第七章 共和中的不和:《临时约法》与《魏玛宪法》的失败 / 125

一、“半个革命”与脆弱的共和 / 126

二、威权崇拜与总统独裁 / 129

三、妥协的宪法与不妥协的国会 / 133

四、国会解散权的滥用与代议共和制的覆灭 / 141


叁 代议制的改良与创作


第八章 国民大会的理论与实践 / 147

一、孙中山关于国民大会的构想 / 147

二、“五五宪草” 至“政协宪草” 时期关于国大问题的反复检讨(1933—1946) / 155

三、从“制宪国民大会”到“行宪国民大会”(1946—1948) / 160

四、国大的悖论 / 163


第九章 国会还是立法委员会:训政时期立法院的地位与权限辨析  / 167

一、孙中山宪法思想关于立法院的定位及其变化 / 167

二、立法院的设立及其背景 / 171

三、立法院的代表性 / 175

四、立法院的职权及其限制 / 192

五、小结 / 209


第十章 中西之间的民国监察院:从专职监察机关到美式“参议院” / 211

一、监察院的由来与制度变迁 / 213

二、监察院在中国的“存在合理性” / 225


第十一章 中国近代国会史上的两院制问题 / 232

一、两院制问题的提出 / 232

二、民国北京政府的对称式两院制 / 235

三、对称式两院制的初步矫正 / 244

四、南京国民政府“一个半议院”的解决方案 / 250


第十二章 中国近代国会制度的选择与创作(代结语) /256

一、政体的妥协:半总统半议会制(混合政体)的探索 / 257

二、制宪权的移转:从国会到国民大会 / 267

三、释宪主体的转换与宪法法院的创设 / 274

四、小结 / 283


主要参考文献 / 2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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