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戴上耳机从墓地出发,不和人类说话

开眼Eyepetizer 2021-09-15 21:57

Rimini Protokoll 是一家德国剧团,由 Helgard Haug、Stefan Kaegi 和 Daniel Wetzel 于 2000 年创立。

他们创作舞台剧、艺术干预、风景装置和广播剧。互动性和对技术的灵活使用,是他们创作的特点。

德国时间 9 月 15 日晚,人们将组成不同小分队,出现在科隆市中心的 48 个地点,咖啡馆、商店、办公室、公寓…每一组都将配备一台随身音箱,大家根据语音提示在城市里走走停停,和其他分队碰面,最后集合在一个场所里。

这是 Rimini Protokoll 创作的一场叫做「UTOPOLIS 乌托邦」的演出。

这种形式最早出现在 2019 年 7 月的英国。当时,Rimini Protokoll 受到 Thomas More 的启发,试图通过实验话剧,来验证城市中是否存在乌托邦。

▲UTOPOLIS 在曼彻斯特

每台音箱里的声音都来自当地居民,不同年龄、职业、家庭组成、性取向…Ta 们会介绍活动、引导路线,也会在不同流程中阐述观点。

组员人手一本「乌托邦护照」,上面会有路线地图。在简单语音提示后,分散在曼彻斯特的 48 个小组开始往中心地带聚集。

出发后,大家会在路上遇见同样挂着音箱的小组。这时问题就出现了,大家是否愿意让这个团体变得更大呢?大家会团结一致吗?

直到他们前后走入一个圆形会议厅,有的人直接坐在了领导 C 位,有的人像大学上课首选最后一排。不同人选择了位置坐下后,「乌托邦世界」开始了。

他们开始了一场模拟选举,在现场的参与者中选出「市长」、「副市长」。每个人打开面前的麦克风,说出自己能为这个城市带来的改变,比如重新定义 GDP、关注世界末日到来前的经济、政策上更多询问年轻人、尊重所有老师…

结束后,每个人向活动组织者发送一条短信,阐述自己若被赋权后将执行的政策。几分钟后,组织者将以「乌托邦原则」淘汰掉部分小组。

当大家重新走回大街的时候,音箱会提示让大家停下脚步,想象一下如果路面上没有车、没有商店、没有楼房的场景,取而代之的是丛林、鸟鸣、流水。此时,音箱里传出了很沉浸式的自然之声,所有人也都随之放慢了脚步。

在那之后,越来越壮大的队伍会集合在英国刑事法庭,模拟一次审判;会在礼堂里集体冥想,从自我到宇宙;再步行到大学教学楼里,做有关英国历史和未来的选择题…最后,300 名参与者走进了中央图书馆,在「乌托邦护照」上写下了 5 个人生关键词,再用一种舒服的姿势,想象未来。

在退场之前,所有人交换了自己的「护照」,也就互换了对理想国的想象。

在 Thomas More 笔下的乌托邦,是所生活的现实世界之上的理想社会,是种愿景。身在其中的公民,可以为了公共利益和平等权利而放弃个人主义。在怀疑主义、民族主义、私有化盛行的当下,Rimini Protokoll 用实验话剧的方式,让公众再次关注这种理想化。

21 世纪的我们能想到的乌托邦是什么样子?现在的我们是否还需要乌托邦?疫情过后的社会有什么变化?大家就这样,带着问题和模糊的思考,背着一台音箱,走上了街头。

在千禧年前,Helgard Haug 放弃了海洋生物学,跑去德国黑森州的吉森大学,学习应用戏剧研究。

那时候末世感影响了一代人的创作,作品常介于现实和虚拟之间,甚至直接通往虚无。她就曾与一位调香师合作,制作了柏林亚历山大广场的气味,并放在自动售货机里售卖。

而也就是在校园里,她与 Stefan Kaegi 和 Daniel Wetzel 相识。

2000 年,三人第一次合作。他们邀请了 4 位 80 岁以上的奶奶,创作了《Crossword puzzle pit stop》。奶奶们为了证明自己的速度、耐心和存在感,决定参加一次 F1 方程式赛车。

两年后,他们创立了 Rimini Protokoll。开始被柏林剧院、维也纳的城堡剧院、苏黎世剧院邀请。交互性、现代技术、非专业演员、现实和虚拟,很快成了识别他们的标签。

而最被世界认知的,是他们创作的 Remote X 的项目。

遥控器的英文是 remote control,所以在这个项目里「被遥控」是最为关键的。50 个人戴上耳机,听着指令游览一座城市,整座城市就是现成的剧场舞台。 

而那个 X 就是不同城市的代词。从 2013 年开始,Remote X 前后出现在世界 60 多个城市中,从柏林、里斯本、苏黎世到智利、纽约、莫斯科…他们也曾到过中国的香港、台北、上海。

而在今年 9 月,他们也将出现在塞萨洛尼基、奇维达莱、伊斯坦布尔。

大部分的活动都从城市中的墓地出发,大家根据耳机里的灵魂拷问来思考。

「请找到一个你中意的墓地」「请找到一个你想了解的死者」「墓碑上有什么关键词」「为什么身体机能会停止」「死者和未出生的胎儿的差别是什么」「如果遗照里的这个人还活着」…

耳机里的人工智能甚至都会说,「你可能在想象我是什么样子的人。我的眼睛、我的口音…但我和你不一样,我没有身体。」这在墓地里听来,瘆得很。但认真感受之下,这是一种介于现实和超现实之间的诗意。

50 人从墓地走出,各自独立或结伴,同时暗中观察彼此,但并无交流。而耳机里的人工智能成了 GPS,参与者原则上要跟着 Ta 的指令继续下一步行动,比如:

·跟着耳机里的音乐节奏迈步走路

·站在天桥上看远处的田地

·观察马路上来往的车辆

·找到地铁站里最快乐的乘客

·以最快速度跑过一个路口

·盯向超市收银台的顾客

·举起随身的一个物件在街上摇晃

·拿出相机对着转角的反光镜自拍

·用双手模拟望远镜 360 度观察周围…

随着被遥控的动作越来越多,集体动态的氛围也开始变得微妙,大家开始脸上带笑,开始跟着耳机里的音乐和旁边的陌生人跳舞,开始不惧路人的眼光。他们在成为一个真正的集体。

这是和「UTOPOLIS 乌托邦」不同,甚至对立的人间观察。乌托邦是建立在同一追求的个体差异之上,而「Remote X 遥感城市」更像同化差异性从而形成集体。而在这两者之上,讨论的问题都非常趋同,关于城市、居民、生存、未来...

还有一点在这两者中很一致:在人工智能上的讨论。我们为何会听命于一台音箱、一副耳机的指令,这是一种人类丧尸般的科技之殇,还是一种未来生活方式的前兆?

Rimini Protokoll,把这些问题抛给了所有人。


除了这两者,Rimini Protokoll 还有一个有关城市的长线项目,「100% City」

剧团会先找到一个当地居民,再由 Ta 推荐下一位,从年龄、出生地区、家庭构成、居住地点、性别等 5 个纬度去挑选,同时还可以考虑语言、教育水平、就业、性别认同、收入、土著、性取向等方面去附加条件,最终在当地找到 100 个城市居民。

▲100% City 在墨尔本

这些人在城市地标里的一个圆形舞台上集合,将呈现一出戏剧,扮演的角色就是自己。从人间百象来看一个城市的现状和未来发展。

这种人间观察的剧场形式,离传统理解的「戏」「剧」有着很大的差别。西方将其称为「纪录剧场」,没有绝对的定义,但基本建立在真实空间、真实事例、真实人群以及想象力和创意之上。

这在国内虽然还算新鲜,但其实也有人一直在坚持创作。比如青年戏剧人孙晓星创作的纪录剧场作品《群众》。八个来自天津的普通居民,走上舞台,保持原生地讲述着自己的琐事:失业、投简历、上课、做饭…

除此,他还有像《SpeedShow:漂流网咖》这样的作品。通过录屏软件,记录北京某网吧里通宵上网的网民。当一地鸡毛被戏剧化处理后,个体不再仅是个体,Ta 可能是一个家庭、小区、城...

这就像去年 Rimini Protokoll 成立 20 周年,三人在一次采访中提到的:

「我们用不同方式、道具、眼睛,但其实聚焦的都是差不多的问题。我们处在相似的环境中,如何去更新一些认知,如何找到新的出口,如何向现实敞开大门,迎接更多的光进来,是我们在现实中都想要去做的。」


文_德克斯特|图_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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