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播二十季长盛不衰,它究竟有何魅力?

沪江日语 2021-09-15 19:36

东京警视厅


下个月,经典日剧《相棒》就将迎来第二十季了。


毫无疑问,“刑侦剧”是日本最受欢迎的电视剧类型之一。


电视里永远在上演这样的故事:案件发生,刑警通过勤奋的调查和出色的推理解决问题,最后罪犯被逮捕。在很大程度上,它因丰富的娱乐性和惩恶扬善的原则而广受喜爱。


然而,如果追溯刑侦剧的历史,故事就不那么简单了。随着时代的发展,刑侦剧的侧重点也在不断发生改变。在本文中,我们试着探讨这一变化,即从“刑警剧(刑事ドラマ)”到“警察剧警察ドラマ)的转变。


1960年代:一个新剧种的诞生


1959年皇太子的婚礼,让电视走进日本的千家万户,电视剧行业随之进入蓬勃发展时期。1961年10月,两部刑侦剧几乎同时推出。一部是TBS的《七个刑警》,讲述警视厅搜查一课的7名性格各异的刑警破获一系列谋杀和抢劫案件。饰演刑事部长的芦田伸介穿着他标志性的狩猎服和破旧的大衣,而以警视厅大楼的镜头开始的开场戏,成为后来刑侦剧的标准特征。



据说这部剧也是第一部在节目结尾处注明“本剧中的人物和团体并非真实存在〈このドラマに登場する人物、団体は実在のものではありません〉”的电视剧。这可能与该剧的社会派风格不无关系。


当时的电视剧主要是在演播室里录制,然后现场直播的。因此电视剧的看点并不是华丽的动作场面,而是刑警和罪犯在房间里的紧张交流。犯罪分子的动机受到密切关注,并被深入探讨。


当时,日本社会正处于经济快速增长的时期。但与此同时,也有一些人被甩在后面,孤立无援,无法跟上快速变化的步伐。这样的人经常出现在《七个刑警》中。凭《夢千代日記》(NHK)成名的著名编剧早坂晓,在职业生涯初期也参与了本剧创作。他在这部剧中写了一个原子弹爆炸受害者的故事:她无法忍受公众的冷眼,在剧中转向谋杀。



另一部作品是NET(现在的朝日电视台)的《特别机动搜查队》。本剧得到了警视厅的支持,并根据官方提供的实际数据,真实地描述了谋杀现场和调查情况。这样的现实主义也与《七个刑警》在总体框架上一致。


特别机动调查队以现实中的“初动搜查班”为原型,该搜查班是东京警视厅为应对经济快速增长期间暴力犯罪的增加而新设立的。这个“初动搜查班”最后反倒将名称改为“特别机动调查队”,也算是一段佳话了。


1970年代:刑警们的青春


《七名侦探》和《特别机动搜查队》更强调罪犯的动机和案件的背景,但这种现实主义的趋势被NTV的《向太阳怒吼!》(1972)改变。这部作品的不同之处在于,刑警们成了故事主角



故事发生在警视厅七曲警察署刑事课搜査第一系,石原裕次郎扮演“boss”藤堂系长。石原是战后最著名的电影明星之一,他的出现让人眼前一亮。影片本身也充满了电影元素,包括各种浮夸的动作场面。


《向太阳怒吼!》另一大亮点由萩原健一扮演的新秀刑警——绰号“通心粉”的早见淳。他时而对罪犯的不幸遭遇产生同情,时而在关键时刻犹豫要不要开枪。本剧让观众看到了刑警们作为“人”的一面。萩原提议让自己的角色以身殉职,目的就是增加这部剧一种青春片般的悲伤感。


石原裕次郎(左)和萩原健一(右)


刑侦剧和青春剧的这种融合导致了“搭档模式”(バディもの)的发展,即两名刑警作为一个团队工作。这种类型的电视剧的先驱是1975年播出的NTV的《我们的勋章》(俺たちの勲章)。


主角是由松田优作和中村雅俊扮演的年轻刑警。松田在《向太阳怒吼!》中扮演菜鸟侦探ジーパン。而中村刚刚在NTV的校园剧《我们的青春》中扮演了一名教师。松田对罪犯冷酷无情,而中村对罪犯抱有同情,这种对比性的人物塑造便是典型的“搭档模式”。


松田优作


然而,剧中所描述的成长并不顺利。在最后一集中,中村奉命对其涉案的女友进行调查,然而因为对上级不信任,他选择辞职。这是对当时青年人的一瞥,他们抗拒成为庞大系统中一颗螺丝钉。他们被老一辈称为“冷漠世代”*(しらけ世代),因为学生运动的热潮过去了,经济高速增长也结束了。


(注:又译作“无能世代”,是指1950年代后期至1960年代前期出生的日本人。他们的青春期是1970年代至1980年代,在学生运动消退期迎来自己的成人式,最大的特点是对政治的冷漠,尤其是1972年浅间山庄事件的悲剧之后,更是对公共议题感到巨大的挫败感;奉行“三无主义”——对政治的“无气力、无感动、无关心”,使得选举投票率长期低落及从政者世袭化;具有强烈的个人主义倾向。)


1980年代:“双人成行”


在20世纪80年代,刑侦剧走向了彻底的娱乐化风格。这背后的驱力是“两小时电视剧”的勃发。



在《江户川乱步的美女系列》成功之后,其他重要的商业广播公司,包括读卖电视台、TBS和富士电视台相继进入市场。到1985年,每周有七个“两小时电视剧”时段相互竞争,形成了前所未有的繁荣局面。


随着两小时电视剧的普及,人们发现了一些“套路”,比如罪犯总是因为某种原因在悬崖上认罪,或者仅仅通过看电视部分的演员顺序就能预测到罪犯。人们并不反感这些“约定俗成”。但如果没有其他变化,观众也会感到厌烦。


增加变量的方法包括使用全国各地的温泉和旅游景点作为故事的背景,以及主要人物不仅启用刑警,还使用其他调查员。


桃井かおり(左)饰演女检察官


例如,从1985年到1986年,NTV的“周二悬疑剧场”开始了以“女检察官”、“女律师”和“女法医”为主角的系列节目。之所以所有的作品都有女性主角,是因为《平等就业机会法》的颁布


娱乐业蒸蒸日上的20世纪80年代,始于漫才繁荣,终于泡沫经济崩坏,在这一片独特的玩乐气氛中,“搭档”成为一种流行的类型。始于1986年的《危险刑事》(NTV),可能是最具代表性的。



两位不按常理出牌的侦探鹰山敏树(舘ひろし扮演)和大下勇次(柴田恭兵扮演)是好搭档,他们日常的插科打诨中融入了许多俏皮的元素,完美契合1980年代的娱乐风格。


1990年代:《跳跃大搜查线》的诞生


然而,在20世纪90年代,刑侦剧出现了转机,开始呈现出严肃的气氛。这可能部分反映了日本社会进入平成时代后的状况。1995年的阪神淡路大地震和地下铁沙林毒气事件,发生在泡沫经济崩溃后的停滞感中,动摇了社会的基础,让人们陷入焦虑。


1995年播出的富士电视台的《沙粧妙子―最後の事件―》,浅野温子扮演的沙粧妙子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刑警。她和她的同事松冈起夫(柳叶敏郎)负责调查一系列离奇的谋杀案。但在这一系列谋杀案的背后,妙子意识到自己过去的恋人可能与此有关。



妙子在感情与事业上陷入困境。这个角色与浅野温子在《危险刑事》中扮演的正面角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标志着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之间刑侦剧的历史转变。


刑警不是“完美无瑕的正义英雄”,而只是警察组织的普通一员,长官和下属之间的关系与普通公司的上下级关系没有什么不同。此外,还有一些问题只会发生手握公权力的警察身上。由此,“警察剧”正式诞生。


富士电视台的《跳跃大搜查线》(1997)由君塚良一编剧,是一部令人难忘的作品,标志着“警察剧”时代的开始。剧中最具象征意义的表现,就是职业警察和非职业警察之间的冲突。



织田裕二扮演的青岛俊作是一名在东京湾岸警察署工作的非职业刑警。他曾经是一家公司的销售员,他渴望成为一个刑侦剧中很酷的警察。但现实远非如此,青岛的理想常常被警察组织的条律所压垮。


另一方面,代表职业警察的是由柳叶敏郎扮演的室井慎次。以警视厅管理官身份出场的室井,起初与青岛和其他一线警员不和,但逐渐开始理解他们,并试图改革警察组织,甚至不惜与警察组织中派阀作斗争。



《跳跃大搜查线》呈现了青岛和室井之间的友谊。碇矢长介饰演的和久平八郎告诉青岛,“如果你想做正确的事情,你必须成为伟大的人”,他把自己的梦想托付给了室井。


这部剧并不是简单地否定以前的刑警剧。青岛并没有成为他理想中的刑警,但正义的本质仍然没有改变。作为警察组织的成员,对与错的界限并不容易划定,在两者之间有一个灰色地带。尽管如此,警察们仍在继续寻找真正的正义。这就是该剧的深度所在。


《相棒》的意义


朝日电视台的《相棒》,一个从2000年开始并持续到今天的长期系列,可以说奠定了这类警察剧的发展。


水谷丰饰演的杉下右京具有敏锐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他和轻率粗暴的龟山薰(寺胁康文)的搭配,是忠实于“搭档模式”的传统(尽管这个搭档一直在换人)。



此外,《相棒》还具有社会性。正如《七个刑警》描绘了犯罪背后紧张的社会气氛,《相棒》偶尔也会有这样的情节。如第九季第八集《边境线》展示了在当今严酷的就业环境下,一个人是如何被逼到死路。


许多日本连续剧都是一个编剧负责所有剧集的创作,而《相棒》每一集基本上都是一个完整的故事,每个编剧都有自己的专长和风格,这也是《相棒》的多样性所在。


杉下右京和他的搭档所属的部门“特命系”是一个虚构的部门,在真实的警察组织中并不存在。这是一个没有调查权、仅仅是装点门面的部门,被讥讽为“东京警视厅中的一个孤岛”和“人才的坟场”。然而,每当他们遇到案件时,他们都会进行自己的调查,并解决这个棘手的案件。



杉下右京是一名毕业于东京大学的职业警察,但由于他不服从上级的命令而被上级所厌恶。因此,“特命系”在进行自己的调查时,经常与警察组织及其背后的政府圈子发生冲突。


因此剧中少不了一些高级警官和政治家角色。但其中最令人难忘的是内阁首席秘书小野田(岸部一德扮演)。小野田也参与了特别任务组的创建工作,他与杉下右京有着不可思议的默契,但他们经常发生争执。这是由于他们对正义的看法不同。



小野田认为,有时为了维护警察组织乃至国家的秩序,做交易和忽视犯罪某种程度上是更大的正义。但杉下右京坚定地认为,在法治下,无论人的身份如何,正义都应该平等伸张。小野田的名句“杉下的正义,有时会失控(杉下の正義は、時に暴走するよ)”,清楚地表达了两者之间的区别。


刑事剧今天


自2000年以来,部分由于《相棒》的出现,刑侦剧的范围大大扩展,故事也变得更加复杂。这种趋势在最近几年似乎有所加强。例如,在朝日电视台的《BORDER》(2014)中,小栗旬饰演的主角石川安吾在正义与邪恶、生命与死亡之间摇摆不定。他的很多苦恼非常有哲学意味。



TBS的《非自然死亡》(2016),由野木亚纪子编剧,石原里美饰演一名法医。本剧不是狭义的刑侦剧,但可以看作是刑侦剧的延伸,即围绕案件探讨人性。



而今年7月新剧《女子警察的逆袭》口碑出色,再一次证明了这一类型的生命力。


原题:

“「刑事ドラマ」歴代の名作が映し出す社会の変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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