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世界调成传神会意的鸡尾酒,让人们脑补和回味

数字译文 2021-10-14 17:00

海明威嗜酒如命是出了名的。他在世界各地,以及世界各地的酒吧留下了足迹,并毫不讳言:


“甭管什么教堂、政府大楼或城市广场,如果你想要了解一种文化,就去当地的酒吧过一夜吧。”


《流动的盛宴》里,海明威惋惜菲茨杰拉德喝酒过多,耽误写作。海明威自己其实半斤八两,只不过在喝酒之余,拿酒换回了一些稿费。



《太阳照常升起》的“杰克玫瑰”,《永别了,武器》的“马丁尼”,《丧钟为谁而鸣》的“苦艾酒”,都是这位酒鬼文豪在长篇小说里埋藏的彩蛋。


哪怕是容量有限的短篇小说,海明威也一定要把酒镶嵌在战争、斗牛、捕鱼、拳击、狩猎等各类题材中。



白兰地和红葡萄酒:斗牛士和老人


《没有被斗败的人》(1927)里,刚刚出院、穷困潦倒的老斗牛士曼纽尔点白兰地后,第一个侍者“机械地给他倒了满满一杯酒”。第二个侍者关心他对另一个斗牛士恰维斯伤情的描述,除了斟满以外,“溢到茶托里的也有一杯那么多”。


曼纽尔趁别人谈话的时候,不露声色地“把侍者泼到茶托里的酒倒进玻璃杯里喝完了”。而同样贫困但早已改行的搭档长矛手舒里托,也是“把茶托侧过来,把里面的科涅克白兰地酒倒进他的玻璃酒杯”。


《世界之都》(1936)写于西班牙内战后,说的是“国际化大城市”马德里。廉价的寄宿公寓里,由于膳宿费用包含酒钱,长年赊账的住客把要来的巴耳德佩尼亚斯红葡萄酒喝剩下一大半。



这半瓶酒成为三个侍者的“外快”。一心想成为斗牛士的侍者学徒帕科要是酒后没有被意外刺死,也无非是“经历幻想的破灭”,变成自己服务的那些二流斗牛士住客。


《一个干净明亮的地方》(1926)是乔伊斯认为“有史以来最好的短篇小说之一”。海明威的好友霍奇纳在传记中提到,海明威自己也最喜欢这篇。


耳聋、富有、绝望的老人为了摆脱黑暗的虚无,躲进干净明亮的咖啡馆喝白兰地,或微醺,或大醉,但哪怕喝醉了也不会把酒洒出来。


年纪较轻的侍者是有青春、有信心、有工作、有家庭的“四有青年”,难得提前下班回家时却有些害怕遇到意外的场面。年纪大些的侍者在打烊后又去明亮的酒吧寻找尊严,以27个“虚无”来自白,再回明亮的卧室熬过失眠的夜晚。


尚在服役的士兵和没戴帽子的少女半夜游荡街头,并不顾及当时的军纪和礼教。


无知、无视也好,直面、逃避也罢,谁都一无所有,找不到出路。



廉价酒:女孩、士兵与拳击手


《白象似的群山》(1927)里,一对关系恶化的“迷惘一代”边等火车,边讨论是否堕胎。女孩明显处于弱势,连喝啤酒和公牛茴香酒都小心翼翼地恳求男人:“我们能尝尝吗?”


《杀手》(1927)、《在异乡》(1927)、《你们决不会这样》(1933)、《世上的光》(1933)四篇都收入了半自传的《尼克·亚当斯故事集》。


《杀手》里,两个杀手麦克斯和艾尔走进尼克所在的亨利餐室,等待他们要杀的拳击手,还想喝烈性酒。原型故事发生在黑帮犯罪盛行的芝加哥,当时处于禁酒期。


《在异乡》用伤残军人写出了战争的残酷,众所周知,这来自海明威的亲身体验。“一战”爆发后,他19岁加入美国红十字会战地医疗队,在意大利战场上被炸成重伤。



小说里有个细节,官兵穿过米兰的共产党人聚居区时,路边酒馆里会有人喊:“打倒军官!”帝国主义国家为争夺势力范围发动的战争,既是对参战“炮灰”的伤害,更是对国内人民的伤害。


《你们决不会这样》则描写了战争造成的心理创伤。尼克每次打仗前都要喝残留着乙醚味的酒渣白兰地壮胆,有一次甚至在卡车里醉得把自行车当作毯子来盖。尼克重返前线时,老战友帕拉维契尼上尉再请他喝酒,他却一口回绝,不愿直面自己对战争的厌恶。


《世上的光》的后半篇是妓女对拳击手的评头论足。而在前半篇,尼克和朋友汤姆去小饭店,在酒保看来是小流氓。他们点了啤酒,酒保收到五分酒钱后,才从台面上把酒推给他们。


酒保还死活不让他们碰“免费菜”,直到尼克拿出了五毛钱。而另一个顾客点了更贵的黑麦酒,酒保不但主动送上一杯水,还允许他先喝酒后付账。



威士忌和杜松子酒:猎人


《乞力马扎罗的雪》(1936)开头便是山巅豹尸,充满死亡气息。海明威的《死在午后》说:


“所有的故事,要深入到一定程度,都以死为结局,要是谁不把这一点向你说明,他便不是一个讲真实故事的人。”


中年作家哈里(Harry)一度沉浸于骄奢淫逸的生活中,“因为酗酒过度而磨钝了敏锐的感觉”,虽生犹死。他希望靠非洲狩猎实现精神再生,从“苦恼”(harry)中解脱,最终死于右腿坏疽,虽死犹生。



在这个意识流名篇中,哈里临死时有众多回忆,对死亡的心态随之而变,三次想喝威士忌苏打。而他的同伴海伦也有三次不同的回应,小说对海伦的意识虽然没有太多描述,但可以想见她同样思绪连篇。


《弗朗西斯·麦康伯短促的幸福生活》(1936)里,去非洲打猎的有钱人弗朗西斯既害怕狮子,又害怕貌合神离的妻子玛格丽特。玛格丽特夜晚从雇佣的职业猎手罗伯特的帐篷里出来,弗朗西斯也看在眼里。


罗伯特与雇主关系闹翻了,却不得不继续同行,只能保持社交距离,“白喝他们的威士忌”。弗朗西斯原本想喝酸橙汁或柠檬汽水,但改变主意与罗伯特、玛格丽特一道喝起了螺丝钻。这是用发泡酸橙汁加糖和杜松子酒混合而成的鸡尾酒,象征着勇气的慢慢增长。


弗朗西斯此后打中了三条野牛,把懦夫的形象一扫而空,这一转变却让玛格丽特感到害怕。三人痛快地喝威士忌庆祝,罗伯特提议让玛格丽特先喝,玛格丽特喝了一口,把酒瓶递给弗朗西斯,弗朗西斯随手递给罗伯特,三人各自的小心思都在酒这种介质中传递。


《在密歇根州北部》(1921)曾被出版人从小说集里拿掉,据海明威1925年的信,原因是“小说里的姑娘太粗俗”,“假如它的名字叫《爱荷华的路》,又假如某场景改成大家伙儿一块烤玉米”,那就没事儿了。他在1936年给编辑的信中又提到此篇:“假如你保留文字原貌,出版它的人无论是谁就得去蹲监狱。”



推动故事的一个重要情节是铁匠吉姆和房东史密斯等人猎鹿回来。大家都喝了“带着去打猎的威士忌酒”,但别人只喝了两杯。海明威专门铺垫说,只有吉姆“在回屋子的路上喝了一大口”,干杯时“一口干了他的酒”,最后“又喝了一杯”,于是醉后失态。


或许是泡在酒里的冰块,使海明威领悟出“冰山”原则或“电报”风格,即靠留白“使冰山深厚起来”。他在《死在午后》写道:


“读者呢,只要作者写得真实,会强烈地感受到他所省略的部分,好像作者已经写出来似的。”


他的作品就是这样,删减冗言赘词,反复“斟酌”而成。他把“迷惘一代”和“硬汉”这两种形象调成了传神会意的鸡尾酒,让读者自行“脑补”和回味。


《乞力马扎罗的雪》
作者:欧内斯特·海明威
译者:汤永宽;陈良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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