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读 | 嘴馋

半月谈 2021-11-25 21:30

文〡雪浪石

来源:心爱读书zjsdsn


儿时,家穷,嘴极馋。

为此,没少挨娘的责骂。一段时间,感觉自己被钉在了“嘴馋鬼”的耻辱柱上,愧疚的很。

虽内心羞愧,但嘴不争气。一碰到自己想吃的东西时,娘的批评早忘到九霄云外,嘴就开始不由自主地馋起来。

上世纪80年代初,农民有了承包地。大多数人家开始能吃饱肚子。但,填饱肚皮的无非是玉米、小米、土豆之类的“金色世界”。馒头是不常见的。大米更是稀罕,一年见上一两次,就感觉很幸福了。

吃的当中,玉米面是“主角”。娘变着花样给我们吃,今天干粮,明天菜干粮,后天玉米面粥,大后天玉米糁粥。纵然形式七十二变,但总归是玉米的味道。

单调的食粮,乏味的饭菜,已难以满足我那蓬勃生长、不可遏制的吃欲。童年的我,以这种最原始、最朴素的方式,表现出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最盼望的、最亲近的人,是那走街串巷的小贩。那些卖冰棍的、卖麻糖瓜的、卖水果的、卖油条、麻花的,只要一敲那特有的铜锣,或者长长地喊一嗓子,我就会发疯地向“发声”地扑去。

买零食的钱是没有的。跑过去是为了闻那让人心旷神怡的香味。印象最深的,是那卖油炸麻花的。他一来,香味几乎弥漫了半个村子。有时,他要离开村子了,我会悄悄地跟在后面走一程,不是送他,而是为了闻味,想在香味中多陶醉一会儿。

曾有一次,看着其他小朋友买了“好吃的”,在那大快朵颐,极度享受,口水实在没忍住,就缠着向家长要几毛钱,试图解馋。估计是把家长惹烦了。嘴上的馋没解,屁股上却结结实实地挨了几笤帚。


爷爷是离休老教师,在我眼里是“大款”,但平时也很抠门。一天,爷爷突然开恩,一次买了10多根麻花。他从中拿出一根,一掰为二,分给我和弟弟,其余的拿回了他屋里。

来不及品尝,垂涎已久的我,几口就将麻花吞进了肚里。后来,看电视剧《西游记》,看到猪八戒一口吃掉手中的人参果,结果不知人参果为何味,又求情于孙猴子再弄几个来的情景,我是很同情并理解猪八戒的心情的。

手里的麻花吃完了,自然就惦记上爷爷屋里的麻花。瞅准爷爷外出时机,我偷偷溜进他屋里,翻箱倒柜起来。躺在抽屉里的麻花,很快就变成了我口中的美味。

那几天,每天我都贪婪地享受着人间美食。很快就露馅了,爷爷向娘告状,“老二偷吃麻花。”自然,免不了责骂挨打,又背上了一个“偷吃”的罪名。

那时的农村,经济紧张。较为流行的交易方式,还是原始社会就已经出现的“以物易物”。花椒换大米,萝卜换莜面,黑枣换黄米面……交换的方式、交换的种类花样繁多。但大人们换回的东西,是为了果腹的,解决不了嘴馋的问题。

有一商贩,贩卖糖瓜,可以用鸡蛋交换。这让我喜出望外。急匆匆奔回家,趁娘不留神,悄悄拿上一个鸡蛋,交到商贩手中,换回口中美味。

老子说: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偷拿鸡蛋这事,到二就打住了。第三次,被娘逮了个正着。以后,就没有以后了。

原来,娘保存在大碗里的鸡蛋,不仅有数,而且有造型。年幼的我,不懂得将鸡蛋摆放成原状,让娘起了疑心。如果早年就看了《潜伏》之类谍战片,有余则成作案后将现场回归原状的案例教学,我相信,用鸡蛋饱口福的行为至少不会那么早就暴露。


“偷”不成了,还可以“抢”。

一个村民买了一个爆花机。每到周末,他都会到戏楼院支开摊场,点着火焰,将黄色的玉米倒进机器的肚里,砰的一声,变魔术似的变出香甜可口、咧嘴开笑的爆米花。经不住孩子们的缠磨,家长们一般会端出玉米、柴火,并向人家奉上2角钱,爆一锅美美的玉米花。


那时,村里几十个孩子或蹲或站,围成一圈,目不转睛地盯着爆花机。烟熏火燎,时辰已到。随着震耳欲聋的一声炮响,美丽的爆米花喷涌而出,大部分落进铁丝篓,一小部分犹如天女散花,散落于地。

这时,小伙伴们就像看见猎物的小狗,噌的一下,弹了出去,双手飞快捡拾那些漏网之花。有些小伙伴,胆大,不讲武德,直接上铁丝篓里抓上几把,然后溜之大吉。

背后传来了骂声。但,那早已不是大家考虑的事情了。

上小学后,小伙伴们的能力变强了,不再满足于“偷偷抢抢”的低水平行为,他们要向大自然索取美食。

秋天到了,果实熟了。这是一年中最惬意的时光。

满树的核桃,肯定逃不出我们的魔爪。青皮核桃,桃仁正香。其仁,不易取出。小伙伴们找来铁丝,打造出锋利的剜核桃刀,找准核桃入口,轻轻用刀撬开硬核,再轻轻镟出隐藏在里面的核桃仁。


剥皮,入嘴,满嘴香甜,真是过瘾。

地下的红薯、树上的板栗、田里的玉米,都是大自然给我们的美好馈赠。

周末,约上三五死党,带上火柴,来到野地,用三块石头垒一个灶火台,上面放一平板石,把红薯、核桃、板栗放在石头上,用泥将其蒙严实。

捡树枝,点火,冒气!

当泥巴变干的时候,里面的食物也就熟了。打开泥巴,一股香气,扑面而来。早已顾不上烫手、烫嘴了,蹦着、跳着、叫嚷着、吸溜着,一会儿就将之消灭殆尽了。

人的欲望真是一个填不满的沟壑。吃了陆上长的,又开始盯上水里游的,地上爬的,天上飞的。

那个年代的河水是清澈的。

更加稀罕的美味,如鱼、甲鱼之类在小河里经常出现。当然,抓获的难度已超出了我们那个年龄段的能力范围。我们只能跟在村里年轻人屁股后面,看热闹,帮小忙。

他们不知从哪儿弄来了雷管炸药,装在一个瓶子里,点着导火索后,扔向河水深处。一声巨响,水柱冲天。紧接着,翻着肚皮的鱼浮现在河面上。我们的任务是站在河水浅处,帮着捞鱼。这活,一般是白干。到了晚上,人家吃鱼肉,喝鱼汤,是没有小孩子们的份的。

不过,抓鱼的过程,还是挺刺激的。下次人家捕鱼时,我们依然屁颠屁颠跟在后面,照干不误。

地上的蛇与青蛙,有些胆大之徒也是要染指的。

记得一次,几个小伙伴们,在河边游完泳之后,抓到了一条蛇。他们将蛇皮熟练地撕下来,就地生火烤蛇肉,沾着盐吃。看见那情状,我着实恶心了好一阵子。

工作后,有一次去西南某地出差,主人把我们当贵宾招待,给每人上了一截蛇肉。我立即联想到小时那一幕,赶紧让给邻座了。实在享受不了这口福。

至于上树掏鸟蛋,学着鲁迅笔下的闰土抓麻雀,烤麻雀肉吃,那更是家常便饭。

初中,去外地上学。伙食很差,大部分时间是窝窝头、面糊糊,还有那飘着各种“小生物”的白菜汤。很想再“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但这种机会已一去不返了。

今天,衣食无忧,嘴不再馋,却愈发怀念那无忧无虑、无拘无束的嘴馋年代。

文〡雪浪石

源:心爱读书zjsdsn


责编:张初 | 校对:秦黛新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