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中的女英雄,远比cod“抗德神剧”更政治正确【上】

游民星空 2021-11-25 2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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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重塑的历史叙事

作为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影响最深远的战争,第二次世界大战自然成为文艺作品中经久不衰的“常青树”。但这颗树被太多人修剪过,以至于她本来的样子早已被人遗忘。


不同的人或组织擅长篡改历史来满足自身利益

不论是将带给亚洲深重苦难的日本战舰“二次元娘化”,还是夸大英美盟军的作用并忽视苏联军队的贡献,都是意识形态主导下的历史虚无主义再现。它消解战争的严肃性,隐瞒历史真相,将之变为充满个人英雄主义的冒险故事。真实的历史就像涟漪,再翻不起一丝波澜


老一代创作者亲历过战争阴霾,他们的作品更具批判性,并不娱乐

对历史不同角度的叙述,得出的结论完全不同。因此谁掌握建构历史的话语权,谁就拥有改变价值观的能力。“左右之争”结束后,新的价值观从斜刺里杀出,在我们猝不及防之际,迅速占领舆论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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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正确的崛起

人类是热爱斗争的动物。高度发达的欧美地区刚从核战争的阴影下走出,社会又划分出恪守传统的“保守派”和崇尚进步的“自由派”。双方在政治正确(Political correctness)的新战场进行没有硝烟的战争。


人类意识形态领域的矛盾并未随着苏联解体而消失,反而更加复杂和尖锐

政治正确广义是指在言辞、行为、政策、作品中出于顾忌某些“进步”价值观和舆论压力的自我审查意识。政治正确主张环保、动保、女权、和平,反对生理、性别、种族、性向和宗教歧视。然而,激进的新一代改革者擅长以人身攻击和舆论威胁达成社会思想的表面统一。


矫枉必须过正?

如今,从言语到行为,从文字到影视再到游戏,遵守政治正确仅是最基本的要求,聪明的厂商已经学会主动迎合,推陈出新。不论是拒绝“物化女性”的《质量效应:仙女座》,还是在挪威神话中出现一个黑人女性的《战神5》;是必须配备女性主角的《刺客信条》,还是去年争议极大的《最后生还者2》,这些游戏界的顶梁柱全都匍匐在政治正确的脚下。


相比社会进步,资本更在乎攫取利润

在《战地5》令玩家大失所望的前提下,同样以二战为背景的《使命召唤:先锋》可谓赚足了期待。笔者永远忘不了在《COD5》中与雷泽诺夫并肩作战,从斯大林格勒一路打到柏林,将红旗插在德国总理府的激动心情。直到2021年11月5日游戏发售,玩家才发现战胜纳粹的盟军将士却在政治正确面前一败涂地。


反法西斯战争是被一群美国队长式的超级人类打赢的?

如果说苏联女兵波丽娜和日裔美军丹尼尔的画风还算贴近历史原型,那么后面几位就越来越离谱了。先是卢森堡猛男罗兰单枪匹马用几年后才出现的【STG44突击步枪】砍瓜切菜般消灭一整支德军车队。又是出生于索马里的意大利富二代女黑人哈利玛,在大白天率领三个骑兵正面进攻德军要塞,最后还俘虏了数十名德军。属于是流落地球的阿斯塔特了。


19岁物理高材生+短跑健将的荷兰犹太黑人女性

经过前几位超人的洗礼,后面不论是用小刀刺穿德军头骨的碧翠丝,还是单手举起【MG42通用机枪】消灭一个排德军的14岁德国女孩康斯坦丝。抑或是为反抗英国加入日本成立的伪军在欧洲屠杀德军的15岁印度少女帕德玛瓦蒂,都不再让我吃惊一共12个人,6名女性、3个黑人、1个日本混血和1个纯日本人。


对欧美社会来说,留发髻,用武士刀的日本人更能代表亚洲人

打破“女人不能打仗”的刻板印象,体现女性在战争中的作用当然是进步的。但本作实在用力过猛,罔顾历史事实,将严肃的二战变成了政治正确的选美秀场。在这些涂脂抹粉的过度美化下,那些真正为二战胜利做出巨大贡献的妇女因为没有那么多“buff”,反而遭到忽视。笔者将擦掉被政治正确掩盖的历史迷雾,带您了解那些真正的巾帼英豪。


推荐观看俄罗斯短片《只要我们还记得,他们就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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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卫祖国人人有份

战争,从来都不是男人的专利。虽然女性因生理特征在小农经济中更适合从事后勤,但在早期文明阶段,女性的身影就活跃在了刀光剑影的战场。公元前17世纪,古埃及女王亲自率军平定叛乱。前13世纪,商超国君武丁之妻【妇好】统帅万人大军扫平敌国,立下赫赫战功。前6世纪,马萨格泰女王【托米莉丝】率军与前来入侵的阿契美尼德帝国决战,斩下【居鲁士大帝】的头颅。


希腊神话“亚马逊人”源于中亚游牧部落斯的基泰女战士

经过中世纪的思想禁锢,欧洲女性地位在文艺复兴之后逐渐提高。到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全民备战的需求将女性从深闺拉到工厂里,缝补针线活的手开始制造炮弹。最终,妇女证明了她们有能力从事传统的“男性工作”。


发达白人国家的女性总是走在前列

世界首个纯女性作战单位出现在保守的东欧。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泥潭淹没了罗曼诺夫皇冠,沙皇在二月革命中退位,俄国资产阶级临时政府掌权。面对前线的失败,许多妇女向临时政府请愿作战,她们被编入【妇女营】赶往前线。但政府只希望妇女营鼓舞男性继续作战,并不寄希望于她们打出战绩。


莫斯科大牧首祝福妇女营的战士

苏俄政权建立后,很快确立女性的绝对平等地位。新宪法第122条规定:“妇女在苏俄被给予与男子在经济、政治、文化、社会的所有领域中平等的权利。”列宁鼓励妇女参加工作,他说:“琐碎的家务只会愚弄和贬低妇女,把她们锁在厨房和托儿所,把她们的劳动力浪费在低效、伤脑筋、愚蠢的苦差事上。”


伟大导师,无需赘言

1918年,苏俄政府将婚姻与教会分开,赋予私生子合法权利、给予产妇在工作中的健康保证。1920年,堕胎合法化,婚内强奸被定为犯罪,妇女在医疗保险、八周带薪产假和最低工资标准方面享有坚实保障。尽管仍需时日才能贯彻新的法律,但这是全人类妇女运动的巨大进步。“苏维埃妇女”以崭新的面貌加入社会建设,为之后在战争中的贡献奠定基础


1941年6月22日,德军坦克履带碾碎了苏联界碑。人类历史上规模最浩大、最血腥的武装冲突爆发,是谓“伟大的卫国战争”。然而,苏联最高统帅部最初一系列致命失误和【大清洗】的后果就是德军一路势如破竹,数百万苏军被歼灭,莫斯科和斯大林格勒频频告急。紧要关头,苏联女性拿起了武器。


妇女能顶半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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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旗下的女战士

当入侵的消息见诸报端,立刻有数千名苏联妇女志愿参军,但她们都被拒之门外。随着战事吃紧,苏联迅速将社会转入全面战时体制集举国之力为军队输血。在男人奔赴前线后,任何一个苏联妇女都不可能心安理得享受后方的宁静。她们大多数人选择填充军工业、运输、农业和其他文职部门的巨大缺口,以双班倒的持续产出让更多男性从军。


还有人选择身披军装,走进炮火连天的前线

战争期间共有约800,000名妇女在苏联武装部队服役,约占全部军事人员的5%。女性占据整个苏军医疗体系的半壁江山:43%的外科医生和57%的医疗助理,100%的战地护士。相比在战壕中摸爬滚打,灵巧的女性更适合从事谍报、侦查、游击、飞行员、狙击手或坦克手军种。她们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在高技术兵种方面完全可以发挥与男性同等的军事价值。战后,约20万妇女获得勋章,89人获得最高荣誉“苏联英雄”勋章。


苏联英雄 Герой Советского Союза称号和勋章是苏联中央执行委员会在1934年4月16日设立的,最初是斯大林等苏联最高领导人,为了表彰参与营救苏联科考破冰船“克柳斯金”号104位船员的飞行员。“苏联英雄”的定义是“个人或集体为苏联国家和社会做出无与伦比的英勇贡献。”该荣耀一般授予军人,非军人则授予【社会主义劳动英雄】称号和“镰刀锤子”金星奖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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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位苏联英雄

第一位女性苏联英雄是【瓦伦蒂娜·斯捷潘诺夫娜·格里佐杜波娃 Гризодубова Валентина Степановна】。她出生于飞行世家,两岁时就被父亲用皮带绑在背后飞向蓝天,14岁就用滑翔机完成了第一次独立飞行。长大后,瓦伦蒂娜在莫斯科中央机场工作。1934-1935年,从乌克兰的肥沃草场到西伯利亚的原始森林;从帕米尔高原的连绵雪山到原始雄浑的费尔干纳山谷,苏联的壮美河山尽收眼底。


注:瓦伦蒂娜的父亲斯捷潘·格里佐杜波夫是俄罗斯航空先驱,在1912年制造出了【莱特兄弟】双翼飞机的复制品。

1937年10月,瓦伦蒂娜已创造五项女性飞行员的世界纪录。1938年9月,她作为机组指挥官驾驶“祖国号” 从莫斯科直飞黑龙江畔共青城,在长达6450公里的航程中忍受寒冷和高压不眠不息26小时29分钟。在汽油不足时,瓦伦蒂娜收起起落架,成功迫降在阿姆贡河源头的沼泽中。凭借此项突破人类极限的壮举,瓦伦蒂娜荣膺苏联英雄勋章。


她打破了国际女子远距离飞行记录

注:ANT-37型飞机,又称“DB-2 第二远程轰炸机”,是苏联最优秀的飞机设计师之一帕威尔·苏霍伊在1935年设计的双引擎三叶螺旋桨轰炸机。可携带1050公斤炸弹进行5000公里的长途飞行。

在大肃反中,瓦伦蒂娜不顾自身危险,多次为受到冲击的人辩护。后来的苏联火箭和航天技术的奠基人谢尔盖·科罗廖夫就是得到了她的帮助,才从劳改营转移到设验证设计局从事科研工作。


卫国战争期间,瓦伦蒂娜是【苏联妇女反法西斯委员会】负责人,也是【德国法西斯侵略者暴行调查委员会】成员。她指挥第101远程航空团,亲自驾驶【里苏诺夫Ли-2】“里-2”远程夜间轰炸机出动约200架次轰炸军事目标,并向前线运送弹药和装备补给。战后,瓦伦蒂娜在苏联仪器工程研究所担任副所长,一直工作到1993。同年4月28日,84岁的瓦伦蒂娜去世,葬于莫斯科新圣女公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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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的埃尔哈特——玛丽娜·拉斯科娃

在瓦伦蒂娜从莫斯科到远东的飞行编队中,还有一位名叫玛丽娜·米哈伊洛夫娜·拉斯科娃(Раскова, Марина Михайловна)的女飞行员,她的经历同样传奇。玛丽娜家境普通,直到19岁才在茹科夫斯基空军工程学院学习驾驶飞机。但她经过刻苦学习,在1933年成为第一位苏联空军领航员,之后在母校任教。玛丽娜时常遭到男学生对她能力的怀疑,但在她卓越的飞行技术面前,关于玛丽娜作弊的谣言不攻自破。


在1938年的远东飞行中,由于能见度低、油料见底,玛丽娜被迫跳伞。她忘记携带应急包裹,在严酷的自然条件下生存八天才得以获救。玛丽娜、瓦伦蒂娜和波利娜三位女性驾驶员同时获得苏联英雄勋章。玛丽娜还被称为 “苏联的埃尔哈特”。


左为玛丽娜,中间为波利娜,右为瓦伦蒂娜

注:阿米莉亚·埃尔哈特(Amelia Earhart)是20世纪初美国的传奇女飞行员,她是第一位独自飞越大西洋的女飞行员、第一位获得十字飞行荣誉勋章的女飞行员,一生打破、开创无数世界纪录。但在1937年的环球飞行中,她在太平洋的一座小岛附近神秘失踪。

战争爆发后,许多掌握飞行技术的女性申请入伍。虽然对作战飞行员的性别没有限制,但因长期的刻板印象,她们的申请总是会淹没在繁文缛节中。有鉴于此,玛丽娜在莫斯科往来奔波,于1941年9月8日公开发表了一番激情澎湃的演讲,鼓励军方打破成见。10月8日,斯大林亲自下令组建由女兵构成的【第122航空兵团】,女性不仅要当飞行员,还要充当地勤和工程师。把一整套最先进、精密的空军团队职责全部交给18-25岁的女人,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第122航空兵团由三个航空团组成:

1.第586“拉斯科娃”战斗机航空团。该团由25名驾驶雅克-1、雅克-7和雅克-9的女飞行员组成,通常执行军事设施上空的防御巡逻任务。该团在最艰难的时刻保卫斯大林格勒的天空,在1943年与试图轰炸沃罗涅日兵工厂的德军Ju-88战斗机群激烈缠斗。战斗中,两位女飞行员准备撞击德机,逼迫后者撤退。第586团共执行2,073架次任务,参加125场空战,击落19架敌机,诞生了整个二战唯二的女性王牌驾驶员


2.第587“拉斯科娃”轰炸机航空团。后来因战功更名为第125近卫轰炸机航空团。该团由拉斯科娃直接指挥,但她却在1943年1月4日意外坠毁,没能为祖国做更多贡献。她们配备了苏军最精良的【佩-2轻型轰炸机】,比许多男性驾驶员的飞机都先进。587团十分争气,参加了从斯大林格勒到库尔兰的全部主要军事行动。该团以投弹精准著称,将无数德军碉堡工事、坦克和阵地化为灰烬,屡次得到最高统帅部的嘉奖。587团在战争中执行1,134 次任务,向法西斯匪徒投下 980多吨炸弹,诞生了五位苏联英雄。


3.第588夜间轰炸机航空团,由115名17-22岁的女性组成。最初,其他男性战友对她们态度轻蔑,女兵也只能得到男兵的二手军装和大码皮靴。但经过战火洗礼,588团证明了她们是苏联空军序列中最精锐的部队之一。她们通常负责掩护地面部队的进攻或在夜间骚扰德军阵地。


该团总共出动23,672架次,投下3000多吨炸弹和26,000枚燃烧弹,摧毁17座桥梁、8辆火车、2座火车站、26个仓库、176辆汽车、86座碉堡。共引发火灾811起,引发爆炸1092起,还向被包围的友军投下了155袋弹药和食物。该团功勋卓著,获得“近卫”、“塔曼斯基”“红旗勋章”等荣誉,23人得到“苏联英雄”勋章,32人牺牲。


注:该团配备木质的【波-2 多用途双翼机Поликарпов-2】,常规战术是在夜色掩护下靠近目标并关闭发动机,利用惯性滑翔到目标上空投掷炸弹,再启动发动机拉升撤离。因为滑翔时发出的声音类似扫帚,又恨又怕的德军给她们起了“暗夜女巫”的外号。

注:波-2是世界上产量第三大的飞机。她结构简单轻便,虽然速度很慢,但拥有强大的机动性,可以保护驾驶员躲避德机追杀。

除了鹰击长空、翱翔天际,苏联女兵的身影同样出现在传统的地面部队中,广泛担任狙击手、坦克驾驶员、游击队员等军种。在她们身上,即有女性的柔美飒爽,又有苏联军人独有的坚韧不拔从塞瓦斯托波尔到莫斯科战役,从斯大林格勒到反攻柏林,她们以自己的功绩和牺牲为战争胜利做出伟大贡献。笔者将在《COD先锋“抗德神剧”的背后,那些真正的巾帼英豪》(下)中为您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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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 Simonov, Andrey; Chudinova, Svetlana (2017). Женщины - Герои Советского Союза и России. Moscow: Russian Knights Foundation, Museum of Technology V. Zadorozhny. ISBN 9785990960701. OCLC 1019634607.

· Pavlichenko, Lyudmila; Pavlichenko (2018). Lady Death: The Memoirs of Stalin's Sniper. Greenhill Books, London. ISBN 9785990960701.

· 《苏联英雄》

· 《战争中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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