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35岁大厂程序员,我们发射了一枚火箭

开发者头条 2022-01-15 10:30

作者:曹林

来源:地球知识局



我叫曹林,是一名阿里巴巴程序员,今年三十五,作为一枚大厂人,正是脱发变焦虑,担心被后浪一爪子拍死在沙滩上连渣渣都不剩的年纪。


今年我第一次因为疫情的原因没去马尔代夫的沙滩晒太阳,而往年是因为没有钱。


这个冬天,我和贵州的孩子们一起发射了一枚火箭。


嗯,这把年纪了,虽然不是孩子了,但依旧很熊呢。


事儿要从三个月前说起,我决定给贵州山区普安的孩子直播上网课,讲讲科普!


那段时间,刚好一篇中科院博士的论文致谢刷屏了,但我读完,并不感动。


他经历的人生,像是一场逃生,而走过的独木桥,更是惨烈。


我不记得小时候我妈因为我成绩不好,揍了我多少次了。最气的那次,她砸了家里唯一的彩电,虽然后来心疼了一个月。


小时候,富裕家庭的孩子们,他们的父母会告诉他们,想做什么就去做,别留遗憾。


而我们这样普通人家的,往往只有一句话。


你要好好学习,因为只有高考这条路可以走。


是,我们最怕,最烦,最嫌弃的内卷,曾是我们这样普通家庭孩子们唯一的路。


我忽然想到,能不能给孩子们多开一门课。


开一门关于科学的必修课,它其实都是一颗种子,把这颗种子埋下去。我想,或许可以打开一条缝,一条关于视野格局,自由与探索的缝,也许未来,会多一点可能。


阿里乡村特派员罗盈平帮我们联系上贵州普安铅矿学校,校长一口答应。他甚至问,一个年级的小朋友不够的话,他可以带所有年级的小朋友一起来。


普安的的孩子还曾听家人说起过,见过火箭发动机残骸,也因为这个原因,10月份学校组织孩子们集体观看“神舟十三号”发射直播的时候,黄校长被孩子们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他主动提出,想从航空航天开始!



有了这个idea,我找了我的同事木酱,他不但同意了,还特别提出,我们可以去蹭公司的绿幕直播间,这样孩子们就能看到更真实的星球和宇宙。


嗯,以后遇到二货记得离远点,不然很有可能,你们会成为好朋友。


有小朋友们问我们,月亮上面为什么有环形山呀?火星上为什么没有水啊?

甚至还有小朋友直接提出了非常深奥的问题,问宇宙中到底有没有黑洞呀?


在上课的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小朋友们没有真正的离开过地球,没有乘坐过飞船,但是你会发现,他们想象力,早就已飞过了太阳系,银河系,这才是人类仰望星空最伟大的地方。


但紧接着,校长给我们提了一个更卷的需求——你们能不能带着孩子们,做一个火箭。


众所周知,做一枚火箭,除了得有钱,还得具备强大的逻辑思考能力和运算能力。


实不相瞒,我高考数学17分,比我司另一位学渣同事马云还低了2分。别的小朋友简历都是获奖,证书,荣誉,特长,称号。我的简历填的都是活泼开朗,乐于助人,团结友爱。


工作以后,别的程序员,喜欢摁键盘,而我,喜欢吃。体检拿到CT片的我,看着自己的脊椎骨,脑子就在想,啊,什么时候去吃顿羊蝎子啊。所以当黄校长说,要请我吃贵州辣子鸡,苗家酸汤鱼和豆干火锅的时候,我居然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做火箭,比想象中还要难一丢(da)丢(tuo)。


没有图纸,没有先例,甚至没有相关的资料,我们就靠计算和尝试,以及在爱好者论坛上不断的咨询曾经做过一些相关项目的网友。虽然我表面光鲜亮丽,但是我的房间已经乱到,老鼠来了都要开导航。


火箭发动机不点火,箭体断裂,航电互相干扰,遥测数据丢失,通讯中断,回收舱不开伞,我们全部遇到了。


最惊悚的一次,是发动机试车的时候,忽然爆炸了,所有人作鸟兽散。只有我,十分镇定,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正在大家纷纷夸赞我成熟稳重(毕竟200多斤呢)的时候,我幽幽的说了句,刚刚,是哪个不长眼把我撞倒的。


失败时候,说不郁闷,是假的。


我和木酱就经常爆发争吵,比如与其这么苦哈哈的搞,要不要干脆找个代工厂来做个直接能用的配件。


那个时候,我们经常不断对着对方说着两句话——“你能不能现实一点”,“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现实”。


害,你们看像不像渣男对姑娘经常说的那种。


还好,大部分的疲劳都是水溶性的,泡个热水澡就好。大部分的生气都是脂溶性的,吃个红油火锅就好。


我们想认认真真,踏踏实实的给孩子们做个火箭。


铅矿学校所在的镇子,原来真的有铅矿,祖祖辈辈都在里面做工,挖矿曾是这里的人唯一的最好的出路。黄校长和我说,他希望这里的孩子们的眼界不止是在矿里,他希望孩子们能往上看,看上天空,看向太空。


后来我在阿里内网上说了这件事,周末来帮忙的人挺多,有同学来帮忙搭发射架子,有同学带了我最喜欢的重庆腊肠,有个阿里云的同学帮我们搞了超算,最离谱的一个同学,在我们第三次试验火箭的时候,带着我们所有人一起拜了土地公公,结果果真就成了!


说实话,两个外行能做出来火箭,放在三个月前我自己都不信。



经历了不停的项目延期,我们终于在元旦节这一天出发了。


说实话,我之前对于乡村的理解,仅限于城市周围的农家乐。


乡村特派员罗盈平帮我们找了一个“组装车间”。


没想到,这个组装车间是个农家小院,这是他朋友的老房子,也就五年没有住过人,还有供暖设施-一个煤炉,几天下来,火箭和人都自带腊味。


来到学校里,这些早就已经在视频里见过的小朋友们把我和木酱,余畅围得团团转,小朋友们提出的问题,让我们大受震撼。


很多年以后……地球和太阳会不会相撞呀?

人被吸入黑洞会怎么样?

甚至还有目前科学都无法回答的问题,宇宙之外,是什么?


这些小朋友们用最天真的眼睛,在仰望头上的星空。


小朋友们想成为宇航员,设计师,科学家,他们把自己的梦想写在了我们的小火箭上。


我内心里出现了两个声音,一个是被小朋友们的梦想击中的暖流,一个是更加忐忑,担心发射不成功辜负了小朋友们的梦想。


发射根据天气定在了第二天,也就是一月五号的下午,那天晚上,为了完成最后的组装检查,我们离开农家小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不过,其实回去也没有睡着,一直在脑海里过了无数回发射流程以后,天亮了。


没想到,还是在阴沟里翻了船,我们带的电动工具在发射场地高湿和严寒的情况下故障了,我们三个人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手拧螺丝,速度瞬间慢了下来。


前来帮忙的校友龚冠宇二话不说,开车去镇上找到了一套看起来起码10岁的螺丝套筒。


在大家的帮助下,我们的进度一下就快了起来,而更奇迹的是,天气越来越晴,呼呼吹着的大风也慢了下来,居然接近了静风,这是最好的发射条件。


有时候你不得不信,你想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的时候,天都会帮你。


小朋友们和我们一起把火箭装入的发射架,完成了最后的检查。


一分钟准备,30秒准备,当倒计时进入10秒的时候,所有的小朋友都跟着喊了起来,10,9,8,7,6,5,4,3.....响彻了山谷。


当倒计时到1的时候,我们三个人同时喊出了点火的指令,按下了发射键。


经过短暂的等待,火箭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然后拖着长长的尾焰,冲上了天空。


图像数据回传正常,无线电跟踪遥测正常!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十秒,但是所有人都屏息静气,除了看,就是拿着手机拍摄。


几分钟以后,根据数据显示,火箭安全降落在了山里的无人区。


我们相互掐了一下,确认了自己没有做梦,火箭发射真的成功了。


在发射前,我们几个人商量了一下,这枚火箭名字就叫:“铅矿学校一号”



对了,阿里社会责任部的同学找到了我们,未来我们的航天直播课,会陆续在中国乡村的许多地方展开。


会有更多的阿里同学加入我们,一起做一个“科普乡村”的计划,从航空航天,绿色环境,人文地理,让更多乡村的小朋友们看到最前沿的科技领域,在他们内心种下一颗种子。


讲真,我不觉得它能改变很多,但至少能改变一点。


黑格尔说,一个民族要有一群人去仰望星空,这个民族才会有希望。


在我最喜欢的小说《三体》里,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严锋,这样写下了他的读后感。


“多年以后,我还会记得看完《三体》的那个秋夜,我走出家门,在小区里盘桓。铅灰色的上海夜空几乎看不到几颗星星,但是我的心中却仿佛有无限的星光在涌动。这是一种奇异的感受,我的视觉、听觉和思维都好像被放大、重组和牵引,指向一个浩瀚的所在。”


这段话中,最让我感动的,不是星空和大海。


而是,自家楼下的小区。


每个人,都可以因为读了一本书,或者一段经历,生活开始有了一些不一样。


这才是直入人心的科幻感。就像进入宇宙深处,又安然返航。


很多看似冰冷的科学知识里,其实藏着人类最终极的浪漫。


因为它们是关于造梦的。


他们为人类创造一个梦想,不一定能实现,却能让你在朝着未来走的时候,对了一份期待和力量。


人类瞄准的不只是宇宙,更是未来。


有人仰望星空,有人扎根泥土。


浩瀚宇宙,人类存在到底是为了什么。


有一天,我希望这些答案能在中国乡村的山涧中,小院里,驴背上被回答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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