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没有一个人理解我,可是江歌知道妈妈在做的是为什么”丨一审胜诉 专访江歌妈妈江秋莲

央视新闻周刊-岩松说 2022-01-15 20:46


岩松:

她是母亲,孩子不幸遇难,她一直选择用法律为孩子寻找正义,本周她取得了一审的胜利。


1月10日,江歌妈妈江秋莲诉刘暖曦生命权纠纷案一审宣判:综上,本院认为,刘暖曦作为江歌的好友和被救助者,将江歌阻挡在自家门外而被杀害,具有明显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


一审判决后,江秋莲拿着判决书说:“现在我要去看江歌,我要把这个带给她,我要告诉她,妈妈做到了。”


本周一,在女儿江歌被害五年后,江秋莲赢了官司。凶手早在日本被判20年,但江歌究竟为何而死,她与凶手前女友刘鑫现名刘暖曦产生争议,认为后者对江歌的死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江秋莲:当时是有疑惑的,因为我太了解她这个孩子了。她也胆小,她没有说我看到前边一个持刀者,我那么勇敢,我去可以为别人挡刀。其实我心里一直有答案,因为从2017年3月份,第一次拿到日本案卷的时候,看到刘暖曦锁门的证据那一刻起,其实我心里我就知道真相。我要的其实就是这样一个答案,她一直就不给我。


江秋莲和江歌在青岛即墨农村相依为命,没有兴趣爱好的江秋莲曾把培养江歌当成唯一愿望。


江秋莲:我没有的学历,我没有的见识,我都希望江歌要有。江歌一生下来,就被嫌弃是个女孩。我倾尽所有,把她培养成一个,有主宰自己生活能力的这么一个女孩子。我教会她做饭、教会她缝被子这些生活的技能,包括游泳,万一遇到什么事的时候,可以自救。江歌也说,说妈妈,你跟别的妈妈不一样。在农村,孩子都不喊妈妈,都是喊妈,一个字,都是叫妈。但是她从小的称呼是妈妈,就不太一样,在家里我会经常跟她说,妈妈爱你这样的话。


女儿江歌上大学前,“女儿走丢了”是江秋莲反复做的噩梦......


不图出人头地当英雄,江秋莲眼里的江歌是个踏实本分的普通人。而江歌眼里的江秋莲无所不能,她学用微博,时时关注女儿动态,江歌给江秋莲微信备注哆啦A梦。其实江歌出生后不久曾丢过一次,此后江秋莲总做同样的噩梦——“女儿走丢了”,女儿上大学,江秋莲才逐渐摆脱噩梦。女儿去日本求学,江秋莲又开始严防死守。


江秋莲:我俩是每天都联系,因为每天晚上,就是或者她打工,或者是上学,她都是挂着耳机,一路陪伴,我俩说着话,我都听到她穿着鞋子踏在地板上,吧嗒吧嗒的声音,一路走到家。每天晚上都是她到家,我听她打开房门,嘱咐她反锁门,我才能放心睡觉。哪怕哪一天,就是她不愿意说话,那你也要告诉我,到家了,一定要给我报平安。


然而江秋莲怎么也没想到,江歌遇害前,曾与自己通话近两小时,当听到她和刘暖曦在地铁口汇合的声音时就觉得安全了,在她挂电话8分钟后,江歌出事了。


江秋莲:我跟我女儿之间的关系,我对她是一种尊重,她长大了,她有自己独立的人格与思想,我只怪我自己,我没有告诉她,那么多的人间险恶,我只怪我自己没有保护好她。如果当天晚上我强制要求你,江歌你必须回家,她一定会听我的话,包括当时,其实我可以不让刘暖曦,住在江歌的家里。


陷入无限自我审查和自责,江秋莲还要面对一个事实,在日本,刘暖曦作为并非直接施害者的证人,可在法庭做保护自己的证词,但江秋莲认为,刘暖曦是否告知江歌潜在危险、是否把江歌反锁门外等问题,也是江歌被害关键,凶手伏法并非正义终点,还原真相才能最终获得告慰。在刘暖曦拒绝提供更多信息之后,江秋莲与之展开论战。


江秋莲:我想再找刘暖曦,全家都拉黑我。那时候,我真的没想把她刘暖曦怎么样,真没想,很多人认为我是在无理取闹。当一个人深受大恩,他又不想背负这个恩情,他就一定会想方设法,把这个恩情把它给“异样化”。诬蔑她的人的源头是源于刘暖曦,要营造一种,陈世峰就是为了去杀害江歌的这么一个目的。


江秋莲向新闻周刊记者展示一审判决后某微博用户言论,她说:这一次城阳区法院判决之后,已经明确肯定了,江歌这种善良行为。我不理解这些人,还继续在攻击江歌。”


等待心中正义到来,她与刘暖曦及其他网暴诽谤者斗争,不靠谱律师、钱财诈骗等也伴随其间。胜诉后,类似战斗没有结束。本周三,江秋莲来到北京互联网法院,这里共有5起民事诉讼,针对的是曾公开在网络污蔑江歌的人。


江秋莲心中的正义来了,她为此等了1894天


江秋莲:不看重赔偿数字,更看重法院对江歌这种善良行为认定,这就是一种正义与邪恶的斗争。就像我们房间里,进来了一个苍蝇,我们要找苍蝇拍把它拍死,不能让它在这里祸害,能打几个算几个。不要在网络上去打口水战,运用法律武器,特别棒。


女儿遇害后就没什么收入,打官司和生计很多是善款救助,但江秋莲打算把胜诉所得近70万元赔偿悉数捐献。


江秋莲:说现在攻击我的人和帮助我的人,这种声音是一半一半?我说不是,因为还是帮助我的人,好人是很多的。只不过因为那些坏人,就像咱们在一杯清水里面滴入了一滴墨水,感觉这一瓶水全浑了的感觉是吧,但实际是它就只是那么一滴,一点点,只不过因为它太黑了太明显了。没有社会给我的这个帮助,就没有今天坐在这里的我。我也希望其他的女孩子,不要因为没有钱,上不起学而没有知识,将来自己的命运,被绑架在其他人身上。


胜诉不做刘暖曦,败诉不做江歌,千钧一发间获得答案的江秋莲终于笑出声,她却说自己“高兴但不快乐”,她开了网店,支撑她走下去的是更久远的目标。


江秋莲:每个人生存在这个宇宙当中,都有每个人的使命,母亲这个角色,她是一种责任。我现在可以自食其力,来储备将来到2037年,凶手陈世峰回国后的诉讼,所有这些花费,如果我还能活着的话,我还要储备自己的养老金。江歌的善良,被中国至高无上的法律认定了,我们还是要教育我们的孩子,要做善良人,但是要学会甄别,甚至远离身边一些,我们无法改变的一些人性低劣的那种人群。


接受新闻周刊记者采访的江秋莲,在走进一座大厦里的律所时,碰见某公司职员在拍过年短视频,她驻足观看,人们齐声喊“虎跃吉祥,前程似锦,新年快乐”,大厦上挂着四个大字:美好明天。


《新闻周刊》记者张大鹏:这五年有没有想过说,算了,不走了,不去做这件事了?


江秋莲:那就是死亡的那一刻,我放弃就是死亡的那一刻,太犟了是吧。如果法院没有这么明确判决,哪怕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理解我,可是江歌知道,妈妈在做的是为什么。我也会不放弃,每个人的经历不同,悲欢都不相通,是做不到真正的感同身受的。走出来是一个抽象的东西,如何来界定这个走出来?如何才算走出来?怎么叫走出来?走到哪里去?我无法解释这个走出来。

 

岩松:

江秋莲女士并没有因为一审胜诉而特别高兴,反而依然是不快乐!因为她不仅面对失去孩子的悲伤,还有之后网上的诽谤诋毁等等。因此,她要继续作战!江秋莲会继续为孩子走在诉讼的道路上,但与此同时,我们也真心地希望她能够慢慢地多一些开心,多一些快乐,多一些平静,因为活得更好,一定也是离去的孩子所期待的。




 

编        导| 张大鹏   

微信编辑 | 石明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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