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打架的深圳人

深圳客 2022-01-15 21:45

文 | 放牛君 


打架,是群居人类的一种本能,但深圳人,貌似已经丧失了这种本能。


深圳人不会打架,不愿打架,不敢打架。打架,在深圳人的日常生活里是一种稀缺的存在。

 



01


“你是不是找事啊?”

“我就是找事,怎么了?来啊,打一架啊!”

1月14日,深圳宝安流塘街头,两位司机行车发生剐蹭下车理论,没说两句就扭打在一起。没想到几个回合下来,画风就变了:一番厮斗后,两个中年男人均以体力不支,穿上外套握手言和,还对周围人说“咱们就是切磋一下” “没事的,没事的”,最后直接上演了一幕大反转。

这让路人看呆,也让网友笑喷,深圳人打架实在太讲武德了,太讲道理了。原本武德不高的街头,到了深圳,画风就逐渐变成惺惺相惜的擂台。


深圳人打架,讲武德,更讲“法德”,是深入人心的“法德”昭彰。

同样几个月前深圳,也是两司机,比今天这两位还逗。一位红衣男子拉足架势隔空比划,另一位站定不动言语表情极尽挑衅,但两人就是不发生实质性肢体接触,整个画风十分搞笑,让全国人民见识了什么叫深圳人打架,什么叫来自成年人的克制。

一言不合开打,三拳两脚言和,深圳人打架就是这么克制,这么搞笑,偶尔出手,也是如这般喜感大于动作。

深圳人就是不会打架。





02

深圳人早就不会打架了。不会打架有两层意思,一是真不会打架,另一层是即使打也不会真打架。直白一点说,真不会打架,不会打真架。

深圳人不会打架、不敢打架,不愿打架。我来深圳十多年就没打过架,很多时候都忘了打架是一种什么体验。最接近打架的行为恐怕就是在健身房里偶尔打打沙包,至于跟肉身真人打架,那就算了,宁可让别人动手,认怂也不会主动出手。

打架是一种古老的综合技能,对技巧、反应度,体能,心理等有很高的要求。

更操心周末去哪儿植发的深圳人,实在不谙此道久矣。


在打架这件事情上,深圳人很怂,习惯性认怂,但他们不以认怂为怂。

在深圳遇事认怂不丢人,不认怂硬碰硬,硬到拘留所直接耽误搞钱大事才是真丢人。

这是深圳人的政治正确,通用于一切领域。就像这几天关于深圳疫情一个段子:

“不用太担心深圳,深圳灭杀病毒的动作是很快的,不太可能出什么离谱的事儿。毕竟是深圳,高效、准确搞定之后要去搞钱。凡是耽误搞钱的事儿都是深圳人极端厌恶的,必须千方百计尽快干掉它,耽误深圳人搞钱是罪恶滔天的。”

我有一次在桃源居路上看到两司机因为别车,下车飞速打了一架,然后各自上车走了,没有废话,连红灯都没误。那一幕实在太深圳了。如此高效打架,速度和解背后是深圳打架成本之高。


打赢坐牢,打输住院,罚款、拘留,这背后都是时间和金钱成本。算账的深圳人,杜绝一切浪费时间和金钱的行为。让人望而却步,时间成本和法治成本双高,随时提醒每一个冲动。

除非实在忍不住,即使一时情绪大打出手,很快也要机智圆回来,比如这次这两位,画风一路从打架漂移到切磋。打架前脑袋冲动,打了一半觉得这样下去可能都会被拘留,权衡一下还是握手言和吧,电影里帮派打架遇到警察也会互不承认打架的桥段。

更发生效力的是,打架的法治成本。深入人心的法治,打着打着突然同时想起《治安管理处罚法第27条》,在深圳,讲武德,更不敢不讲法德 。深圳人打架也不划算,除了成本上,观感上也不划算,往往打到最后还要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没事没事,切磋一下”算是个好案例和说辞,开创了打架除了打赢坐牢和打输住院之外的第三条道路。

一位北方朋友曾抱怨道:在深圳压根就打不起来架,你才动手,深圳人已经报警,深圳出警特快,两三分种骑警就到了,还没开始就结束,“刚刚热身,人已被拘留”,实在没劲没意思不值当。
 
可能在深圳一些城中村偶尔才会看到更纯粹的打架。

一次突发打架,围观群众是战斗升级的催化剂、助推器,没有观众的起哄打架往往打不起来。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角度和心理,围观者有时比打架主体更激动和兴奋,人们已经很久没见原始的酣畅淋漓的战斗了。从一声声喝彩,听见他们内心的冲动激情和跃跃欲试,但你放心,人家只是“跃跃”,绝对“不试”。



03

“反正也没生意的嘛”,这句话让人听而破防。

今天打架的中年的士司机这句随口而出的话,在这个疫情之下的岁末年终,让人影响深刻,细咂又滋味万千。

如果有生意,没几个深圳人会下车开练。

在搞钱之都,过去一年很多人都没搞到钱,马上过年,想想不知怎么应付。

春运马上开启,反复的疫情下和萧条的经济下双重笼罩的全民压抑,又一年不能回家过年的集体无奈和普遍焦虑,这些混合在一起,就像这几天阴郁的天气,让人喘不过气来,也憋着一肚子火气。

车辆剐蹭恰是个情绪出口,想宣泄一下,但一想到马上过年了,想到中年人肩上扛着的责任和担子,本能性地开打,理智性地认怂,最后还得顺着“没事没事,我们就是切磋一下”的台阶赶紧下来。

毕竟真正的输赢不在拳头上,不在一时酸爽。赶紧上路,接下一单生意才是务实的现实选项。


细看深圳中年人打架,真是又好笑又卑微。那种心照不宣的卑微 ,那种“反正也没生意”的自嘲自解,那种搞不到钱又不敢耽误搞钱的无奈与谨小慎微,那种中年人一时释放与随时分寸的拿捏、克制,最后自己圆场自找台阶,跃然纸上,让人感同动容。

这个岁末年初,多种作用下,通过一场偶发的喜感打架,生动勾勒出深圳中年人面对的种种。不支的不仅是体力,他俩握手言和的其实是生活。



04

15日午间,看到深圳宝安警方通报“两司机路边斗殴”处理结果,林某某、周某某因扰乱公共秩序被行政拘留5日。
 
“警方提示,市民应树立法治意识,在处理纠纷过程中应当理性平和,严格道守法律法规。公安机关对干违法犯罪行为将坚决予以查处。”


在深圳,在公共场合比如机动车道上,即使双方“切磋”后握手言和,也因为造成秩序影响而被定性“斗殴”而拘留。
 
这是“深圳人不会打架”的另一层意思。在深圳这片土地上,执法部门,不会让深圳人打架。打不打架,自己说了不算。讲武德,更要讲法德。
 
警方蓝底白字明确告知,文明斗殴也是斗殴。
 
图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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