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拽姐吗?

南风窗 2022-01-15 2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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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尧七


“拽姐”宋智雅的走红,让我对韩综《单身即地狱》产生了好奇。


正是在这档由Netflix和JTBC合作制作的恋爱综艺里,1997年出生的韩国女孩宋智雅毫不费力地游走于多名男嘉宾之间,让每个和她约会的男生都感到心神荡漾。



精致的妆容、骄傲的态度、暧昧不明的语言,使她同样也赢得了许多女性的芳心。


女孩们给她贴上“拽姐”“女海王”等标签,模仿她的“奶凶”妆容,钻研她的“撩汉”语录。


她们对她的追捧,汇聚成近期互联网上一股声量蓬勃的浪潮。


▲宋智雅


从这个层面来看,恋爱综艺《单身即地狱》最大的成就大概不在于“使爱人牵手”,而在于“送智雅出道”。


▲1月13日,《单身即地狱》豆瓣评分为7.4


似乎是南辕北辙。


但真正看完节目后,我才意识到,《单身即地狱》所呈现的故事,其实本来就和嘉宾的恋爱没什么关系。


▲《单身即地狱》海报图片


它或许是本生意经,但绝不是什么《恋爱宝典》。它或许是场玩弄嘉宾也玩弄观众的游戏,千万别把它理解成什么爱情养成记。


《单身即地狱》确实炙手可热,口碑不俗。但它成功的关键,并不在于贩卖了力量,而在于,它贩卖了焦虑。



以爱为名的生存游戏

与其说《单身即地狱》是一档恋爱综艺,不如说它是一场生存游戏。


一开始入驻节目的九位嘉宾(五男四女),将要共度九天八夜。


起初,他们必须住在条件恶劣的“地狱岛”上,而只有和约会对象配对成功,才有资格住进“天堂岛”。



“地狱岛”,是座无人岛。


在岛上,他们只能住在两个临时帐篷里,共同使用位于室外的、狭小的卫生间。


他们的食物有红薯、大葱、豆腐之类,但只能靠自己加工。煮饭要用桶一样大的铁锅,炒菜要自己架灶台生火,打水要扛着扁担去挑。


▲地狱岛上的临时帐篷


在这里,他们不能过问每个人的私人信息,包括年龄、职业在内,全都不行。


而“天堂岛”,是五星级酒店所在地。配对成功的嘉宾,将会搭乘直升机而来,入住豪华总统套房。



他们可以随意选择吃几分熟的牛排、喝啤酒还是香槟。独立泳池、保龄球厅、水疗室、按摩房,一应俱全。


在这里,他们可以打破信息壁垒,聊任何想聊的话题。


▲天堂岛


在这种生存条件的巨大差异下,“成功配对”变成一项几乎每个人都迫切想要达成的目标。


这种差异也可以理解为“等级”的划分,乘坐直升机飞往“天堂岛”,意味着层次的跃升。他们被满足的不仅仅只是更多的生存需求,还有更强的个体尊严。在这种区隔之中,落败者愈显失落,成功者则更加骄傲。



这也就不难理解,在最后一场以女生为主的比赛中,纵然是高傲如宋智雅,也是抛却矜持,拼尽全力想要赢得第一,以获得最后一次入住豪华套房的资格。


如她所说:“最后一晚,我想去天堂岛。”



这档节目的巧思正在此处,以“天堂”与“地狱”的区隔为基础,不断深化欲望的张力。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节目组将流程的时长设置为九天八夜。对于培植一段动人的恋情而言,这段时间实在是短得可怜,但正因此,正如我们看到的那样,《单身即地狱》具备了“快节奏、弱情感、强冲突”的特点。



按照节目的要求,前往“天堂岛”的嘉宾必须在第二天返回“地狱岛”,且接下来的一天,他们不能再选择与前一天相同的约会对象。


于是,单一情感线被斩断,情人出现多选项。节目后期还安排了三位新人出场,强势地再度搅乱了局面。


在这里,他们被禁止使用通讯工具。因此在九天八夜之间,每个人都不得不专注于参与这场游戏,在混乱的情感局面中,在“去天堂岛约会”的欲望驱使下,他们不由自主地捕捉各种讯号,揣度各种关系。



就像一个装满小白鼠的实验器皿。


我们远远观望着“白鼠”们的活动,看见他们日益变得情绪化,展现出更多人性的灰暗面。


女一申芝燕变得敏感焦虑,女二姜素妍变得执拗善妒,女五、女六新加入时全都容光焕发,到最后都眼神闪烁,笑容中也埋藏着怨气。


▲等待被选择时的女嘉宾们


男生更不必说,在比赛中近身肉搏,斗得彼此身体上都是伤痕,没有人妥协。


所以看完节目后,我曾看见有人评论说,在这档恋爱综艺里面完全没有“嗑到糖”的感觉。


当然了,这节目本身就不是真的为了让嘉宾“谈一场火热的恋爱”,而只是打造了一个以爱为名的竞技游戏。


▲第六集中,男生们需要进行比赛,只有前三名的人,才能到天堂岛约会


我的感受其实有点复杂。


若是把它看做一档普通的综艺节目,它的流程设置堪称优秀。


但若是把它看做一档恋爱真人秀,目睹着它将爱情的实现与某种具有阶层跃升意味的游戏机制绑定起来,我认为这种做法无论如何都显得有些卑鄙。



宋智雅陷阱

在节目中,宋智雅是那个几乎从开头赢到结尾的人——一台真正的焦虑制造机。


半数的男嘉宾,都在争夺同她约会的资格。


出场时,她那头漂亮的长发卷曲成性感的弧度,圆钝的、带有些许婴儿肥的面庞上,有双线条上挑的猫眼,她的嘴唇饱满,表面闪烁着水亮的光彩。


▲宋智雅出场


在个人录像中,她微微偏着头,带着骄傲的神色,笑着介绍自己:“我叫做宋智雅,用一句话来形容我的个性,那就是可爱,又性感。”



在众人见面的第一天,当导演分别问起每个人的心意时,只有她说,这里没有我的理想型。


当所有男生女生都要互相走近,探取对方心意的时候,只有她几乎是从头至尾都没有真正表现出主动的姿态,但却像是紧握着一柄带着倒刺的长鞭,把男生一个个钩住,向自己靠近。



她的态度暧昧,从不轻易显得专情。


白天,她跟男一聊天时说起自己喜欢具有父亲和兄长特质的男生,晚上在匿名写给男一的卡片上就写下一句“欧巴(哥哥)”。


转头她又跟男四飞往“天堂岛”约会,在泳池里举着香槟聊天,在对方掩饰不住心动的时候,她对他说“你一定不想回家了”,完成又一次诱惑的暴击。


▲宋智雅在表白信上写下“欧巴(哥哥)”


她的“海王”特质,也引发了中文网络世界里的无限喧嚣。


女孩们追捧她,模仿她的妆容,参悟她的撩男心法,她们把她塑造成一朵新开的人间富贵花。


似乎读懂了宋智雅,就能收获美丽又高傲、可爱又疏离、清醒又性感的“拽姐”人设。


她们同节目中的男性一样掉进了宋智雅的陷阱。



男性的坠落可以冠冕堂皇地称之为“沉入爱河”,但女性的坠落,说得严重一些,可以理解为智识的倒退。


宋智雅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她会早起为自己化精致的全妆,卷漂亮的发型,一天只吃一顿饭地节食,只为了塑造大胸细腿的性感身材。



“拽姐”目中无人就能slay全场,她毫不在意男性的目光?


完全错了。


她从一开始在个人介绍中就讲过,她说自己有信心能够赢过所有同她对线的女人。她的妆容、发型、服饰、身材,是她严密的自我装备,她讲话的语调、用词、眼神,都成为她猎取男人关注的武器,且箭无虚发。



她几乎没有输过,但她“拽姐”人设的伪装并不是没有破绽。


在节目的第六集,新加入的车炫承在男性之间的身体搏斗比赛中优胜,成为女孩儿们瞩目的对象,他的形象帅气而健硕,也是宋智雅喜欢的类型。



节目中人缘最好的女三安艺媛,在跟车炫承聊天的过程中充分地展现了自身的魅力,她活泼爱笑,不拘小节。在她离开时,车炫承的目光还一直跟随着她,甚至在跟另一个女生聊天时,他还不断地夸赞安艺媛的有趣。


▲车炫承与安艺媛聊天


因此,在车炫承公开选择约会对象的那个时刻,宋智雅一直以来的从容消失了。她不安地摆弄指甲,面无表情。


直到听到车炫承选择了自己的消息传来,确认了又一场胜利,她才低下头,嘴角浮现出笑意。


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完成了一场完美的个人营销。作为一名美妆博主,在小红书上,她一周涨粉170万,据说单篇内容报价达到了60万人民币。


▲宋智雅小红书粉丝已达188.9万


而她所兜售的“每日全妆自律准则”“一天一顿节食法”“两性关系心经”,与我们想要的个性解放相去甚远。


清醒点吧,别再迷信。


宋智雅——雌竞的集大成者,她从未卸下铠甲,因此毫不自由。



花花世界,唯真挚可贵

嗑烦了宋智雅发放的焦虑药丸,让我们重新回到《单身即地狱》的恋综本质来聊聊吧。


恋爱综艺之所以长盛不衰,根本原因在于,它们始终立足于“爱情”这个永恒的命题。


人们在爱里给予和收获、接受馈赠和被剥夺,这或许会带来翻腾的快乐和苦痛,但总之是会将人的生命真正激活。


▲层出不穷的恋爱综艺


就像舒淇曾在一则广告里喃喃诉说的那样:“我们都会消失的,但对爱的渴望却长存不灭。”


现代都市生活节奏太快,真情难觅,于是恋爱综艺成为某种爱与被爱欲望的投射。从这个角度来看,恋综的存在是可贵的,它颇有仪式感地在保存人们对爱的想象。



整体看来,如同我前文所说,《单身即地狱》并没有真正履行好自己作为恋综的职责,它设计出一场以恋爱为名的竞技游戏,玩弄着嘉宾和观众的情绪,还助推了宋智雅的走红,让人们对两性吸引的注意力剑走偏锋,滑入一个黑暗的深渊。



但它也不是毫无贡献,它至少提供了一颗几乎被舆论淹没的、保有爱的能力的心——我是指“厨子”文世勋,他几乎是整个节目中唯一懂得如何去捍卫爱情的人。


他几乎从头至尾都倾心于“小白花”申芝燕,他的性格不太扭捏,喜欢就会表现出来,于是在节目的前半部分,他不断地向申芝燕示好,就算对方是在跟别的男生聊天,他也默默地耷拉着脑袋,在一旁为她打伞。


▲文世勋在个人录像中,表示自己是个勇往直前的人


在第二集中,他拿了跑步比赛的第一名,可以在“地狱岛”获得“特餐”的奖励,他可以邀请两位女伴共同进餐,于是选择了申芝燕和宋智雅。


他事后很坦白地解释说,选择宋智雅完全是因为申芝燕和她关系亲近。


事实也的确如此,在餐桌上,他几乎只和申芝燕聊天,更多的时候只把宋智雅晾在一旁,按宋智雅的话来说就是:“(文世勋)像是匹赛马一样,只看着芝燕。”



一开始,他的真诚像水底落石般毫无回音,申芝燕也的确对他毫无兴趣。


申芝燕去“天堂岛”约会时,他总是留在“地狱岛”给大家做饭,以至于观众戏称他把自己活成了岛上的厨子。


▲正在做饭的文世勋


但随着节目的推进,他的率直、真诚、热情抓住了更多人的心,包括女二、女五、女六在内的女孩都向他表达了心意。一直到第六集(共八集),他终于在比赛中进入前三名,获得了“天堂岛”的门票,可以任意选择自己喜欢的女伴前去约会。


令大家意想不到的是,他说出的仍然是申芝燕的名字。


▲文世勋选择了申芝燕,并在前往天堂岛的路上告诉她,自己只是照着心意走


在感情里,过于强硬和过于软弱之间很难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如果文世勋不够礼貌和真诚,很容易因此显得过于强人所难。


但好在他礼貌而真诚。


他邀请申芝燕前往“天堂岛”,是希望能够把自己想讲的话明白地告诉对方,不是要获取一个肯定的回答,而是为了避免遗憾。


▲文世勋坦白自己邀请申芝燕是为了自己,并让申芝燕不要觉得有压力


于是,爱的种子发芽了。表情是骗不了人的,


在这场约会中,申芝燕总是笑着,他们待在一起自由自在,以至于她说出了比过去任何一次约会都要多得多的心里话。


花花世界,easy come easy go。


而我永远推崇这样虔诚地跟随内心去寻找爱情、呵护爱情、捍卫爱情的故事。


▲文世勋和申芝燕牵手成功


如果真的想在《单身即地狱》里学习怎样爱与被爱,请别再盲目跟从宋智雅了,好好看看文世勋吧。


祝愿这世上真挚的爱都能开花。




作者 | 尧七

编辑 | 徐观

排版 | 翁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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