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尽欢《火与土——火星城市构建史》 050 | 长篇科幻连载

不存在科幻 2022-01-15 2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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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提要

203x年,人类还处于宇宙开发科技的低科技时代,各种火星开发流派的厂商、科研机构,都在争夺着火星开发战略方向的发言权。

黄离火等人决定在火星上推广土建技术,历经周折创立红星城商业联合,与现在欧洲资金主导的大火星联盟,日美系资金主导的新银河商业联盟,在火星上展开了关于宇宙关于未来的世界格局的商战。

康尽欢 | 科幻作家,代表作品《脑内小说俱乐部》等。资深媒体人,历年来为《时尚芭莎》《新周刊》《GQ》等刊物撰文超百万字,有多部作品出版。


火与土——火星城市构建史

第五十章  人生五十年

全文约5700字,预计阅读时间11分钟

一个完整的故事,一定要有一个可以成为结局的收尾。虽然,时间永远是流动的,英雄拯救完世界之后,也会慢慢变成一个脱发的中年男人,为了孩子的升学考试头疼。然而,那些寻常生活的碎片,伟大光芒的余晖,都不是观众和读者想要看到的琐碎。

最完美的英雄是死去的英雄。最念念不忘的恋人是甩了你的那个。

——《后来》


手臂上还吊着绷带的黄离火,被大家一致要求他去休个病假,直到男爵夫人到来时,再回来陪客。

老范主动请缨,负责安排关于罗曼诺夫男爵夫人来访的接待工作。

黄离火觉得,好像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下心情了,从决定去火星开始,这两年的时间里,黄离火就觉得,屁股后面总是有只狼在追自己。

首先是自我怀疑的追逐,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到?

然后,则是忽然发觉,当你想做一件对世界有建设意义的事情的时候,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支持你。很多人反而会要打击你。

因为,改变永远会触碰到既得利益者。

于是,去火星烧陶瓷这件事,从一场充满浪漫主义的创业,慢慢变成了商战模式,自己这边的团队里面,也不断加入了能斗善斗的人,工匠们等待着可以开工的机会,玩家们在前台长袖善舞。

如今回头看看,幸好有这些人支持自己,否则,自己早就破产了。

黄离火是个闲不住的人,放假之后,还是自告奋勇,要给家里人做早饭,程黛琳倒也不阻拦他。程黛琳知道,黄离火自己觉得这两年亏欠了家里人许多,所以,他有时间的时候,想要尽量多为家人做点事儿,就让他做吧。哪怕辛苦一点,他会更开心一点。

和恋人之间的热烈奔放不同,情侣到了老夫老妻的阶段,彼此之间,更多是心疼和成全。

单手做饭,黄离火也习惯了,烧陶瓷的工作,原本就经常可能受点小伤。只要不做需要刀工的活儿,熬个鸡粥,做个豆腐虾仁汤,或者跑去麦当劳,给小儿子卖个他喜欢的早餐套餐,都在黄离火的能力范围之内。

孩子们也知道,老爸这几天在努力表现,是在“补课”,如此大好机会,当然要努力撒娇,给爸爸出点不大不小的难题,让他有够努力的自我感觉。

早上在家里忙活一圈,老婆开车,他陪着送孩子上学。

然后,虽然放假了,他还是要去工厂里转转。

按照吕镜的规划,接下来一年里,火星上的工作模式,就可以随着基地的完善,而不再是全人工模式,而进入半人工,半机器化辅助模式。尤其是砖石制作领域,小型机器生产线,应该很快就可以在火星上组装起来。还有许多细节领域的改进,黄离火虽然不一定都能帮上手,但是,他还是想好好看看,看着那些年轻一代的新工匠们成长的过程。

楚烯酮看到黄离火又来工厂了,就忍不住摇摇头,“师兄,你以前不是这样啊,怎么还舍不得撒手了?放心回家打打游戏,喝个冰可乐,多开心啊。厂里有我们火办的人照应着,完全正常运转。”

“我知道你们能管理好,我就是来看看。”黄离火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客客气气的,完全没有平时以师兄欺负师弟的姿态。

“行,你看着就行啊。别总忍不住下去帮手。正好,中午咱们俩在食堂喝两杯,这两年啊,咱俩也没空好好说说话。”楚烯酮其实是很能理解黄离火的心情,教徒弟这件事啊,也操心,也开心,和养孩子的感觉不相上下,甚至喜悦感上还更多一些。

到了中午的时候,两个人在食堂相见,老厂的食堂,始终没有设立包间,所有人都在大堂吃饭。老范说,这才是工厂的作风,上下要打成一片。

楚烯酮要了两瓶啤酒,先伸手打住了黄离火要开口的势头,“我知道,上班时间禁止喝酒,我请假了,下午,我回家看球赛去,这次,中国队有可能进世界杯哦!”

黄离火只好笑了笑,楚烯酮给他满上一杯啤酒,然后说,“师兄,你还是不打算开门收徒啊?我现在可是门下有七龙七虎啊,和这帮小混球成天研究烧制工业这件事,顺便聊些政治不正确的话题,可开心了。”

“你也知道,咱们玄武釉的老规矩,亲传弟子一定是大师兄,我家那两个儿子都太小了。耐火那个小混蛋,又不想跟我学烧制玄武釉,要等小儿子长大,那就更遥不可期了。”提起收徒弟这件事,黄离火也觉得头疼,他可不想玄武釉的传承,在自己这一代就出现了最不想预见的状况。

黄离火知道,各种古老工艺,都在面对后继无人的状况,年轻人可能佩服老手艺的价值和美感,但是,让自己去学,由此决定自己的一生,就不是年轻人愿意接受的了。

……虽然,似乎每一代年轻人都比上一代更叛逆,然而,在他们步入中年的时候,往往又比上一代更保守。黄离火还记得自己上小学的时候,还有人说长大要去拍色情电影,写色情小说,到了自己上中学的时候,网上随便说点什么,多年后就会被挖出来,成为“全网批斗”的罪证。

“行吧,以我的身份位置,我也确实没法说更多了。那就对不起师兄了,你就听听我夸奖夸奖我的徒弟吧。你最近心思都在和战国陶瓷谈判上,你知道陈海底在去支援战国陶瓷的火星基地时,做出了什么有趣的事儿吗?”楚烯酮是玄武釉的外门旁支,按照以前,那就是承蒙黄家赏了一碗饭的亲近徒弟,除了不能继承玄武釉的传承,十几代人都是跟着黄家吃饭的。

黄离火倒是记得陈海底,是最早的外招员工,也是个超级有趣的小伙子,比李镇远活泼。

“他不会是为难日系的员工了吧?”

“没有,如果去帮忙还甩脸子什么的,那多不高级啊。这小子啊,竟然是个技术派,吕镜先生给出了稳定器的设计图纸和原理,他想了想,给改了造型。然后返给吕镜先生,还通过了。”楚烯酮说起自己的徒弟,满脸得意。

“什么意思?”黄离火没反应过来。

“吕镜先生设计的稳定器,就是一个金字塔型的四面椎体,底边各五十厘米,高度也是五十厘米。结果啊,陈海底那小混蛋说,这不行啊,你把这东西卖给日本人,日本人还觉得咱们是从埃及进口的科技给他们用。这不中华,没有天朝气息,没有奢侈品质感。我觉得吧,改个造型,让制作难度上去,让气质飞升,至少能售价增加十倍。日本人还得觉得咱们的科技充满东方神秘感,是天朝正统。”楚烯酮说了一大溜,这时停了下来,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

黄离火看着他的样子,当然知道自己这个师弟的心思,于是举起自己的酒杯,“楚小哥,按门里排名我是你是师兄,论做人你是我大哥,我敬您一杯,你赶紧说,陈海底到底改成什么造型了?”

师兄弟两个碰了一杯,各自一饮而尽,这小酒桌的气氛就起来了。

“他啊,设计了个石狮子造型!把金字塔底座变成了石狮子底座,上面加了一个石狮子造型,当然,全部都是火星瓷土烧制,实心的……”楚烯酮说到这里,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黄离火也笑了起来,他当然知道,把这个石狮子造型的稳定器制作方法推广下去的话,以后对战国陶瓷来说,是增加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有整活儿效果的是,张口闭口强调大和文化的日本人,每天进出自己的火星工作仓,都要先看到中国风的两个石狮子。

“而且啊,陈海底把这个稳定器的制作方式,直接教给了日本人,以后,让他们按照图纸自己制作就行,按制作数量,给我们交专利授权费就行。因为整个体积变大了,他们想要反向研究那个石狮子灭共振的原理,按照他们的那种抠细节的研究风格,估计还要把中国石狮子文化研究一遍,这个反向研发工程的难度可比那个金字塔结构难上了一百倍。”楚烯酮鼻子都翘起来了,看到没,我徒弟!我徒弟!

黄离火好像又看到小时候,楚烯酮第一次穿上皮夹克时候的样子……你就炫耀吧!

“嗯,陈海底是个好苗子。不过,你也不用劝我了。解决我家儿子到底要不要学玄武釉烧制的问题后,我再收徒弟。”

“不就是学个手艺吗?就当是学弹吉他了,黄耐火为什么不学?是不是你说得态度的问题。要不我去试试跟他谈谈?”楚烯酮确实不理解黄离火的烦恼。

黄离火正色回答,“别的事儿都能开玩笑,但是,传承这事儿,不能。我和黄耐火说的是,要当玄武釉的传承人,不是当个技能或者配方公式记下来就行,而是要实际去经营这样一个陶瓷工场,去用玄武釉生产产品。一种技术如果没有实用性,就是死了的技术。他要当玄武釉的传人,就要以此为工作。这是我的条件。”

楚烯酮叹了口气,他知道这父子的脾气,平时看着随和,关键的地方,都是一根筋,绝对不妥协。

玄武釉的传人问题……恐怕是比让个只懂烧陶瓷的匠人去火星还难以解决。


楚烯酮夸过了陈海底,还打算接着夸李镇远,只是当时的气氛一时冷场了。

在楚烯酮的印象中,李镇远这孩子可是人中龙凤,陶瓷界的达芬奇……说点有私心的话,楚烯酮觉得如果不是自己已经收了李镇远为徒,将来为自己的多年研究开宗立派。

李镇远倒是很适合继承玄武釉的技艺,作为最新一代技艺传承人。

李镇远的爱好是考古,他和陈海底还专门学过各种探墓的技术,所以,在火星上修宇宙陵园这个工作,李镇远倒是最佳人选。

对于各种墓地修建的讲究,李镇远相当门清,甚至帮着星辰大海公式的销售人员,制定了几个销售套餐。

传统的墓园经营公式那套加价选择不同档次的玩法,都是有行业套路可以直接借鉴的。

李镇远则针对宇宙陵园的预定客户,很多人都是动漫宅或者电影宅,甚至科幻粉。专门为他们设计了有各种不同元素风格的墓地造型。

你如果是电影粉,《印第安纳琼斯》系列应该看过吧,你是个游戏玩家,《古墓丽影》总知道吧?我们除了传统的古典陵墓以外,还提供特殊主题墓地预定,让你发自内心的想要尽早把自己埋进去。

各种特殊造型的墓碑,陵墓墙壁浮雕,墓内微缩特种结构,让一座两立方米的墓地内部,能重现一部探险类电影总出现的等比例缩小完整墓地结构。

李镇远确实对制作火星墓地这件事非常上心,他是个冷静的人,他知道虽然火与土科技是最吸引大众目光的“技术实体”,但是,星辰大海才是最长久的现金流。

火与土科技制作的火星舱,价格走势注定是不断下降的,前期还能卖出数亿美金一个,因为是稀缺品,随着战国陶瓷和以后要登场的圣殿陶瓷,甚至陆续出现的其他品牌。甚至包括厂长黄离火大人自己的理想——让火星成为每个地球劳动者都能想来定居就买得起房子的星球。

那么火星舱最终的售价,可能要低到一个30立方米的标准空间低价到三万元人民币的水平,那时候,才算是一个普通人也能来火星生活的物价水平。

李镇远也觉得这个理想是不符合商业逻辑,但是符合历史规律的,就是因为非常理想主义,所以,李镇远愿意竭尽所能地支持黄离火的这个没有远大赚钱前景的构想。

而且,他还不能说出来,如果股市知道了火与土科技未来的发展方向,真的只是一家普通的火星建筑公司,股价会崩盘的……

在红星城一号基地的构想图纸中,陵园有两处,一处是公共陵园,一处是私家陵园——星辰大海的宇宙陵园。都在城市规划的南方区域。

为了进行陵园建设,李镇远带着两个十人小队,先在陵园上方修筑了一个小型基地,由两个工作仓,两个生活舱,和两个工业仓构成。

现在,火与土科技的制作技术,已经能在火星上制作中型工业仓,单仓容积接近两千立方米,内部能安装完整的生产线。当然这种大型仓的制作,也是非常困难的,幸好,先在红星城一号的工作人员足够多,支持基地的生产量也足够强,能够预先备料大量的外壳保护仓的砖石构件,先搭外仓,留好工作入口,然后再进行内部充气舱体的充气和灌注,以及烧制工艺的完成。整个工作周期,实际执行时间要半个月。

有了这种大型工业仓的支持,虽然还要等待流水线机器从地球送达,但是,也能在内部基本建立起人工流水线。

最初作为实际商品展示的产品,是来自三个不同要求的客户定制的产品。

没错,其中一个就是典型的星球大战粉丝定制的死星主题墓地……要求设计风格,完全模仿星球大战的几何工业科幻风设计。

另一个客户,则是来自日本的钢弹用户——说实话,钢弹爱好者是真有钱啊,据说,客户是泡沫时代活下来的隐形大富翁,要求墓碑左右各有一个高达和扎古……当然,为此专门和高达的品牌官方打过招呼,客户自己付了版权使用费。

还有一个是中国的客户,虽然客户原本想要“盗墓”主题的设计,后来自己反应过来——自己的墓是盗墓主题,太不吉利了吧?于是,改成了某款“绷带少女”的动画设计主题风格要求……

通过这三个客户的要求,李镇远和星辰大海的客服们都意识到一件事——这些想在宇宙买墓地的特殊人群,爱好真是刁钻啊,当然,加价费用也真好赚啊。

果然,死宅的钱无论死活都好赚!

李镇远倒是挺兴奋,自己原本一直很感兴趣,直到投入楚烯酮门下,才得到老师辅助,修炼的陶瓷造像技术,终于可以大显身手了。

李镇远设计图纸,教给手下的小队人员分工制作墓体构件,自己则专注于造像设计。

经过了两个多月的忙碌,星辰大海宇宙陵园的最早完工的三块墓地完工了——只是完工,并没有投入使用!

而且,出乎意料的是,在第一批抵达火星的小型火星创业公司中,就有一家一人摄影公司,摄影师是个想要搞火星主题摄影的艺术家,他的赢利模式,就是利用早期登陆火星的优势,使用高级摄影设备,拍摄火星风景,然后,发回地球作为艺术品拍卖。

这也是让众多小型公司入场火星的好处,整个现代社会体系的基础,就是专业分工,如果让火与土科技自己专门养个摄影师放在火星,那就太浪费资源了。

这位摄影师听说了火与土科技完成了火星墓地的初步建设,就申请来为这个项目拍商业照片。星辰大海方面也很高兴,直接聘请这位摄影师拍摄产品图。

于是火星上又多了一笔民间商业行为的发生。

在这位摄影师的镜头中,三座陵墓的拍摄时间各不相同,产生了完全不同的质感效果。

在夜色来临前,火星大地的深红色底色与天空中的紫黑色色调中,星战主题的陵墓,是黑暗之中的线条,无尽肃穆中的高光。

在火星日出的瞬间,地平线上的日光突破天际,墓碑两侧的高达和扎古,一个在光辉之中,一个在即将褪去黑暗的阴影之中,英雄主义的气势十足。

在一场火星风暴结束后,火星风沙覆盖在陵墓和墓碑上,一切都显得十分哀伤,紫色绿色交织的人形兵器在风沙的灰色中反衬出格格不入的各色。

三组商品图发出,星辰大海的订单又猛涨了一波。

而楚烯酮在地球上,更是把三组墓地的照片挂在了自家客厅的墙上,来了客人,就对人说,“看到没有,我徒弟的作品,不是照片啊,是那些墓地造像,我跟你们说啊,我徒弟李镇远,将来是要开宗立派的。我是玄武釉的门人,我的徒弟,将来是新流派的掌门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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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 | 康尽欢  题图 |《火星救援》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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