钜派一私募基金管理人跑路,投资者胜诉却依然难拿到钱

雷达财经 2022-01-15 23:32

被投资者索赔,只是钜派投资集团当下遭遇众多麻烦的一个缩影,去年11月,公司法定代表人倪建达还被限制高消费。


雷达财经出品 文|张凯旌 编|深海

早期借房地产项目发家,并于美股上市的第三方财富管理公司钜派投资,过上了紧日子。

近期,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李亚律师向雷达财经反映称,有投资者在2016年对钜洲资产管理(上海)有限公司(下称“钜洲公司”)推介的一款私募投资产品进行投资后血本无归。根据钜洲公司披露的有关事实,该基金在募集及存续期间,资产被恶意挪用,犯罪嫌疑人则于2019年失联,导致时至今日,该基金仍无法完成回款和清算。

不过,投资者们的起诉目前已经结案。无论是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还是上海金融法院,均认为钜洲公司应将投资者本息如数奉还,且其母公司钜派投资集团应承担100%连带赔偿责任。

“管理人承担这么大责任,不是很常见,我觉得是法院认为他有巨大过错。”李亚称,“虽然投资者胜诉,但法院给我们反馈,说对方只愿意履行35%,这投资人肯定接受不了,官司打到现在快两年了。”

而这只是钜派投资集团当下遭遇众多麻烦的一个缩影,去年11月,公司法定代表人倪建达还被限制高消费。

基金管理人跑路投资者被坑

雷达财经获得的法院判决书显示,相关纠纷源于2016年签订的一份基金合同。

投资者蔡某的遭遇具有典型性。2016年6月,投资者蔡某与基金管理人钜洲公司、基金托管人招商证券签署了名为“钜洲智能制造2018私募股权投资基金”的《基金合同》,存续期为自基金成立之日起2年,且基金管理人有权延长基金存续期1年。

合同条款载明:该基金募集资金主要投资于由北京国投明安资本管理有限公司(执行事务合伙人,下称“国投明安”)、广州汇垠澳丰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下称“汇垠澳丰”)作为普通合伙人发起设立的广州天河明安万斛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下称“明安万斛”)。

根据合伙协议约定,合伙企业目的主要对标的企业卓郎智能进行股权投资。

据了解,该基金产品共募集2.3亿元。相关产品说明书注明了三种基金退出方式,其一是通过借壳上市方式进行退出;其二,若在2年内未完成借壳上市,有权要求金晟实业按每年复利12%的承诺回购股权,其实控人潘雪平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其三,若上市后股价跌破成本价,由金晟实业补足至每年复利12%的收益水平,潘雪平提供连带责任担保。

换言之,这笔基金主要是期望通过卓郎智能的借壳上市获取收益,而卓郎智能瞄准的“壳”即为新疆城建。若资本运作未成,则由卓朗智能母公司金晟实业弥补投资者损失。


值得一提的是,在基金销售宣传过程中,钜洲公司和钜派投资集团都反复强调汇垠澳丰的政府背景。

雷达财经获取的一份基金内部资料中,特意注明了汇垠澳丰的股权结构,指出其40%的股权向上穿透后可见广州产业投资基金和广州市人民政府的身影。但在后续过程中,执行事务合伙人只剩北京国投明安。

蔡某没想到,自己在2016年6月将101万元(包含100万基金认购款和1万元认购费)交予钜洲公司后,这笔钱至今仍不见踪影。

其实,早在2016年9月,彼时还名为新疆城建的上市公司就曾发布《重大资产置换及发行股份购买资产暨关联交易实施情况暨新增股份上市公告书》,但其中并没有出现明安万斛的名字。不过钜洲公司并未披露此事,投资者收到的产品公告显示,该基金一切正常。

2018年7月,钜洲公司发布公告称将延期一年。公告中提及鉴于卓郎智能于2017年9月已完成借壳上市,但目前明安万斛未实现卓郎智能的退出,故明安万斛管理人国投明安根据《合伙协议》约定决定明安万斛的合伙期限延长一年,并进入退出期,在退出期内不再参与任何项目投资行为。

但一年后,钜洲公司却在相关基金的2019半年度管理报告中告知投资者,明安万斛管理人国投明安称,基金存续期到期前,无法完成清算工作。

紧接着,钜洲公司又公告披露,2.3亿基金资产自始至终从未投入上市公司卓郎智能,而是被明安万斛基金管理人国投明安及其实控人和法定代表人周明,通过伪造交易法律文件、投资款划款银行流水、投后管理报告、部分资金已到账的银行网页及视频,进行了恶意挪用。

对此,钜洲公司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并获立案回执,由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对国投明安涉嫌合同诈骗进行立案侦查。但据报道,周明逃亡日本,至今仍未归案,目前该刑事案件尚处于侦查阶段。

钜派投资为何需承担100%连带责任?

雷达财经了解到,目前多位上诉投资者的案件审理都已经经历了一审和二审,而法院对类似案件的判决也基本保持一致。

以蔡某为例,一审中,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判钜洲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投资本金100万元,连带自2016年6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15.21万元,以及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

与此同时,钜派投资集团对钜洲公司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钜派投资一方不服判决,但请求均被法院驳回。

在法院看来,本案的三个争议焦点是,钜洲公司是否适当履行了基金管理人的法定及约定义务;钜洲公司是否应对原告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以及承担责任的范围;钜派集团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

其中,针对焦点一,法院认为钜洲公司不仅未对涉案基金产品进行审慎审核及风险管控,还未在投资、管理阶段,尽到基金管理人的谨慎勤勉管理义务。

如钜洲公司既未在涉案基金发行前,对募投项目标的做尽职调查,也未对国投明安的历年报告材料来源及明安万斛的财报、资金流水等进行审核,而是在管理报告中直接引用国投明安方面的数据向投资者介绍基金运行情况。

而针对焦点二和三,法院认为,本案中钜洲公司未按法律和行政法规规定严格地履行《基金合同》下的义务,存在重大过错,其违规违约行为和原告的财产损失之间存在相当的因果关系。

同时,宣传推介产品即为销售,而本案证据可证明钜派投资集团推介了涉案基金产品。虽然钜派投资集团与钜洲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协议,但钜派投资集团在基金销售募集过程中与钜洲公司构成实质意义上的代销关系。且钜派投资集团作为销售者,在销售涉案私募基金过程中,未充分尽到向投资者揭示投资风险的义务。

此外,案涉私募基金实际是由钜派集团进行管理,钜派投资集团实质参与私募基金投管,对此却并未向投资者进行披露,且作为钜洲公司的实控人,介入涉案基金管理,也未能勤勉尽责,导致钜洲公司未能独立履行管理人义务。

综上,无论是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还是上海金融法院,均认为钜派投资集团承担连带责任无不妥之处。

据李亚律师介绍,在通常的司法判决中,管理人承担如此大的案例并不多,因为很多都是按照过错程度的比例来承担。

也有行业人士指出,金融机构因代销产品承担的赔偿责任在30%-40%左右,也有极个别案例达到了80%赔偿责任,100%连带赔偿责任实属罕见。

多位投资者称判决遭遇执行难

资料显示,钜派投资集团成立于2010年3月,2015年,钜派投资集团成功在美股上市,成为中国第二家上市的第三方财富管理公司。官网介绍称,钜派投资是“从几百万到几百亿资产管理规模成为国内为数不多赴美上市的财富管理机构之一”。


不过,东方财富Choice数据显示,截至发稿,钜派投资集团总市值仅剩2732万美元,其股价自2017年高点至今已蒸发超96%。

虽然法院下达的判决明确,但根据李亚反映的情况,仅在自己这里,就有七八位投资者在试图找回投资资金的过程中遭遇了极大的阻力。

“对方现在就是不履行判决,他的基本账户上也是没钱,我们没有查到。”作为回应手段,李亚称,“我们请求查封其持有的两家上市公司的股份,但对方现在又提起各种执行异议,阻碍我们去执行财产。”

雷达财经获取的一份2022年1月10日刚刚下达的执行裁定书显示,2020年,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依据投资者于某的财产保全措施,正式查封了钜洲上海公司名下持有的英洛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366.06万股股权。

而后案外人上海易德臻投资以查封股权全部归属案外人代表华洲产业基金为由,请求对执行措施予以撤销,但该请求现在已被驳回。

天眼查显示,上海易德臻投资由钜派集团通过上海誉铂投资间接持有38%的股份。

“他们就是不想被执行,所谓的几百亿财产规模的管理人,在遇到法院这种判决的时候,连几百万都不愿意履行了。”李亚表示。

投资房地产起家,转型后频繁踩雷

钜派投资集团的危机,早在几年前就已经逐渐显露。

2010年钜派投资集团成立后,很快以政府、房地产项目为突破口介入大品牌房地产项目。彼时中国房地产开发商有6万多家,但钜派只挑选前100家,以确保公司高质量和高安全性,再叠加创始人胡天翔及其创业伙伴的丰富人脉,公司在2011年时税后净利润便达到了1500万元。

2015年在美股上市时,钜派投资背靠易居中国,其地产类项目约占总投资项目的60%。

然而2017年,胡天翔却突然离职。据《今日财富》报道,胡天翔的离职或与钜派内部高层斗争有关。


该报道称,随着资本的介入,胡天翔的权力和地位被逐步“稀释”,特别是在易居资本加入之后。易居中国董事局主席周忻在2015年邀请倪建达加盟,成为易居中国金融集团实际负责人,并出任钜派联席董事长。

胡天翔的离职,适逢钜派最擅长的房地产领域迎来最严调控,为弥补在房地产项目上的盈利损失,钜派开始涉足股权类、供应链金融类、影视类等项目的投资,但跨界的结果却是一地鸡毛。

从业绩上来看,2018年开始钜派投资集团营收出现下滑,净利润也由盈转亏,且自此之后公司再未能扭转此颓势。

另有报道称,仅2019年钜派包括钜宝盆、亿百润等项目,加上钜派发行的股权类、供应链金融类和影视类的基金,就有55个项目存在问题。对于项目集中难退出,钜派方面还曾表示,供应链金融类和影视基金类产品“可能真的是因为我们对行业不熟”。

此外,接替胡天翔的倪建达不仅成为了失信被执行人,还遭限制高消费。

事实上,钜派的失利,“对行业不熟”或并非主因。以“中恒合A的演唱会基金”为例,该基金成立于2016年6月,规模1.5亿,原定于一年结束,加半年延长期,但在运行两年后却只收回一半的本金,且还要延期半年。

值得注意的是,该基金的管理人中恒合和项目方深圳容德,是子公司和母公司的关系,有投资者质疑,子公司监督母公司,如何做到公平公正?且深圳容德出具的基金招募说明书与中恒合公开的投资报告中,两家公司对具体出资方式的说法完全不同。这也让不少投资人怀疑钜派投资作为第三方并未尽到合格的监督义务。

“钜派曾经一度盲目追求销售速度和规模,鼓吹高额收益,背后风控措施却严重缺失,风险早已积聚。”有熟悉钜派的私募人士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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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年法律顾问‖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合伙人 王维维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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