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免消极不正义,我们才能看到变好的希望

学术星球 2022-05-14 16:00

图源 | 《权力的游戏》等

作者 | 拙棘

本号原创首发




阿伦特有一个很有名的概念,叫平庸的恶,准确来讲应该是恶之平庸性(the banality of evil)。这个概念早已变成我们的常用语,但含义并不那么直观易懂。

阿伦特发明这个概念是用来描述一个纳粹官员——艾希曼——的心态。粗略来说,阿伦特的观点是这样的:

艾希曼当然做了许多邪恶的事情,但他却不是那种典型的大奸大恶之人,相反,他只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公务员。只是不巧,他生活在一个非常邪恶的国家,于是他的循规蹈矩就变成了遵循邪恶的指令,犯下反人类的罪行。
△阿伦特与 “平庸的恶”

和在其他书里一样,阿伦特想要强调的是每个人自己进行思考、作出判断的责任。

阿伦特对艾希曼的具体判断很可能是错误的。许多人已经指出,艾希曼绝不是什么头脑简单的小人物,他积极自辱、制造这种平庸的形象只是为了减轻罪行,因此与其说艾希曼逃避判断,不如说阿伦特缺乏判断力。

艾希曼这个具体人物、他的具体案件已经不再重要,但这个事件可以作为一出永恒的道德剧;阿伦特对艾希曼的具体分析是否准确也不再重要,“平庸的恶”这个概念已经超越了这个具体事件,成为了对一种普遍心态的抽象提炼;最后,对阿伦特的批评也依然重要,因为以“循规蹈矩、不加反思”这种较轻的罪行来掩饰自己更重的罪行,这同样是一种无比常见的做法。

另一位犹太裔女性政治理论家施克莱提出过一个乍看很相似的概念,叫“平常的恶”。但事实上,“平庸的恶”和“平常的恶”针对的是非常不同的历史环境:

“平庸的恶”主要描述的是那种极端邪恶的国家下国民特别是官员的行为性质。“平常的恶”则是一个非常美国化的分析,指的是在一个总体上比较理想的自由社会,普通人在日常生活中要避免、要容忍哪些常见的恶习性。
△施克莱与 “平常的恶”


反而是施克莱对不正义的分析和阿伦特的“平庸的恶”比较相似。在《不正义的多重面孔》中,施克莱将不正义分为积极不正义和消极不正义。积极不正义就是积极做恶,虽然做恶者往往会强调“他们也是没办法”“你们倒霉不是因为我们没做好,而是因为运气不好,因为不幸”

消极不正义这个概念最早是由西塞罗提出的,基本意思就是对他人遭受的不正义不闻不问,没有尽到自己应尽的公民责任。“公仆们甚至更有可能陷入消极不正义,因为他们被训练地不愿跳出自己所在机关和同僚们所遵循的规则与惯例,害怕引起自己上级的反感,或使自己成为出头鸟。......有必要不断提醒他们注意,他们的不作为会导致哪些可能的后果。”

总之,积极不正义是指“做了”不正义之事,消极不正义强调的则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没有去做”那些能够制止、减轻不正义的事情。

消极不正义是一个很复杂的道德指控,因为它有非常严格的前提: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避免消极不正义是一种公民义务,而非要求人付出巨大代价的崇高行为。

但在不同的国家,做同样的事情成本不同。只有在一些比较理想的国家,我们才能期待公民承担起这样一种义务,否则我们在道德上就太苛刻了。——但这种话又经常变成消极不正义者的道德遁词。也许,有时候我们就得push一点,不然看不到变好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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