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上海的18个小时

苍衣社 2022-05-15 10:33
被隔离在家中一个月后,在上海生活了5年的Matcha决定逃离上海,回到长沙老家。虽然过程艰难重重,但她必须出去寻找活路,作为一名影视从业者,没活干就没有任何收入,Matcha不得不行动起来。
一路上,Matcha经历了各种提心吊胆,从找车找司机、到安置宠物、再到集中隔离,Matcha没想到,曾经最基本的生活需求,如今要如此艰难试探才能得到满足。以下是她的自述。

#01

历经在上海隔离30天、在高速路上18个小时不能下车、回到长沙集中隔离7天后 ,我终于到家了 。
今天是离开上海的第12天。逃离后,压抑的症状确实有所减轻,本想尽量屏蔽掉关于这座城市的疼痛和苦难,调整心态继续好好生活。但这几天平静下来后,还是决定把逃离的过程记录下来,正视这段荒诞和糟糕的经历,它值得被铭记一辈子。

其实,4月末计划要离开上海的那几天 ,我内心很挣扎,每天一醒来就看新闻,到处查离沪的攻略和可能遇到的风险。

当时坐高铁离开上海只能去南京中转,还需要就地隔离一天,但我连票都抢不到;机票倒是能买到,但大概率起飞前会被取消 ;网上能找到直接开回长沙的车,但车费近乎天价...

与此同时,上海小区放行的条件是出去了就不能回来。 如果我出去了但没走成,我连上海的家也回不去了。 我想过要不就留下来,起码我房间有个露台,还有猫猫狗狗的陪伴,隔离生活不至于太难熬。但毕竟要赚钱、要工作,不能每天躺在家里坐吃山空,生活在可能不幸变阳、被拖去隔离的恐惧里。 
图 | 安置好我的猫狗才离开上海
人生从未如此被动。对自己的命运完全失去掌控权,不知道明天在哪里。
最终,还是决定想办法逃离。确认上海社区能放行、老家社区能接收后,我到处搜索攻略,挨个打电话咨询,每天刷手机看机票和高铁。得到的反馈是飞机基本都取消,高铁票也买不到。后来想找黄牛抢票,但看到从上海到南京南站的列车上出现了阳性患者后,又打消了念头。

最后,还是选择了高价拼车,一起拼车的人都是在网上找到的,彼此互不认识。内心有些恐惧,车上的人都是谁?他们会是一个团伙吗?而现在环境这么不稳定,如果出了什么事,警察还能救我吗?随后,我挨个加遍拼车群里每个人的微信,仔细确认了他们的情况还算正常后,最终坐上了这趟车。

#02

出发前一天,我通过朋友找了个有通行证的送货司机,到小区门口来接我的狗送到另一个朋友家。我第一次把狗狗交给一个陌生人,送走它后,我一度很焦虑,这司机是个怎样的人呢?他会安全把狗送到吗?直到好朋友发来视频确认狗狗已经送到了,我才放下心。 

接下来,是拜托隔壁的邻居照顾家里的猫和花花草草。其实我是一个戒备心很重的人,这个邻居搬来后很久,我从未和他有过任何交集,总是尽量避而不见。我对陌生男性的某种恐惧,已经变成了一种惯性的生理反应,为此我在门口、卧室和阳台装了三个监控。但这次隔离拉近了我和邻居的距离,我们每天一起下楼做核酸,我确认他是个好人。临走前,我把喂猫和浇花的事情拜托给了这位善良的邻居。

离开上海前,在去医院复查的路上,我见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上海。那一两个小时里,我见过最多的就是路边和桥下扎堆的帐篷和满地的垃圾。 
图 | 睡在路边的人
路过虹桥地铁站时,我看到一个男人坐在地铁站门口狼狈地吃东西,不小心和他对视一眼后,我落荒而逃。 我不愿意看见别人没尊严活着的样子,他可能也不愿意被看见。
图 | 上海桥下的帐篷
离开当天,我走到小区门口,保安很客气,再三叮嘱我“离开了就不能回来了”,“你要确认能顺利地出去,不然就只能睡大街了”。我明确了一定要出去的意愿,在保安室写了封“解封前不回小区”的承诺书,忐忑地坐上了已经等在门口的车。
我是拼车团里第一个上车的,上车必须持有24小时核酸证明,幸好那段时间我们小区每天都要下楼做核酸,所以我不用临时跑出去找核酸检测点。听说外面核酸结果出来平均都得24个小时,如果我没有做过,可能需要提前24小时出去找核酸点,然后再在大街上等至少24个小时才能上车。我也咨询过上门服务的核酸检测,最快7小时出结果,一次收费1500元。 
我上车后,司机开车挨个去接其他人。一开始本来是6人拼车团,后来有两个人因为核酸结果没出来,没走成,变成了4个人拼车,一共需支付司机15000元。我们这四个人全是女孩,其余三个人中,有两人是00后,一人是96年的,她们都是来上海实习的,但三个月的实习生活,隔离了近两个月,连上海市区都没去过。
#03
上了车我们才发现,原来这个车不能直接把我们送回长沙,而是出了上海后在另一个城市的服务区换一辆车,才能继续走。 前后接驳的两个司机彼此并不熟悉,到服务区后,竟然都找不到对方。
海车司机担心留下太久会留下行程记录,想赶着回上海,提前让我们几个下了车,但接我们的下一辆车并没有出现。出于自我保护意识,害怕被丢下,我赶紧冲过去,不准他走,司机只好无奈地让我们坐回车里等。
刚上车,他便接了个电话出去,我隐约听到他说“算了,她们几个都是女孩子”。后来我才知道,电话是他领导打来的,让他提条件,每陪我们多等一分钟就多收100块钱。
终于等来了下一辆接我们的车。原来,之所以跟上一辆车对接不顺利,是因为这辆车车胎坏了。现在,载着我们几个从上海来的人,车没法开出服务区,只能在服务区里高价换胎。我们在服务区滞留了三个多小时才把车胎换好,这才正式踏上回长沙的行程。 
我从上海上车到在长沙被接到隔离点,一共在车上坐了18个小时。中间除了在修理店停留一次,中途加油停留一次,路边就地上过一次厕所,就再也没有下过车,一路上不敢吃不敢喝。  
凌晨4点,下高速后看到来接我的疾控120,终于到了长沙的集中隔离酒店,心才安定。 
图 | 长沙的隔离酒店,每天300元
这一路是什么心情呢?不安和惶恐。虽然我是合法合规地回家,上海同意我走,长沙也同意接收。但我就是害怕路上被拦截,害怕车里的陌生人会不会有阳性,害怕坏人把我带到可怕的地方,害怕不能安全抵达......
毕竟,一切都失去了规则。就连最基本的吃饭、工作、出行,我们都需要靠不断地挣扎和试探才能得到一丁点的满足。可这难道不是原本就属于我们的最基本的权利吗?
(本文转载自Matcha抹茶先生)
- END - 
撰文 | Matc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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