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 | 田浩江 汪晖 西川 郭文景:我们的中西音乐记忆,从图兰朵到骆驼祥子

活字文化 2022-06-23 12:59


从图兰朵到骆驼祥子:

我们的中西音乐记忆

——田浩江新书分享会


嘉宾

田浩江  歌剧艺术家

汪晖  学者,清华大学教授

西川 诗人、学者,北京师范大学教授

郭文景  作曲家,中央音乐学院教授


时间
2022年6月25日(周六)下午14:30-16:30

直播平台
视频号:活字文化 三联书店三联书情;b站:活字文化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嘉宾

田浩江

北京人,首位在美国纽约大都会歌剧院签约20年的中国歌剧演唱家,在国际范围的重要歌剧院饰演过50多个主要角色,演出超过1400场,并在中国国家大剧院等十几部中国原创歌剧的首演中担任过主演。

田浩江是iSING!Suzhou国际青年歌唱家艺术节的创办人兼艺术总监,他的英文自传《歌剧人生》入选纽约林肯表演艺术中心系列书籍。田浩江获得过美国丹佛大学终身成就奖,俄国“BraVo”国际艺术家评审会“最佳歌剧男声”奖,纽约曼哈顿音乐学院荣誉博士学位,他还担任策划、导演、编剧和监制,制作演出了上百场音乐会和舞台剧。近年开始散文写作,作品分别在《收获》和《十月》获选刊出。

汪晖

清华大学教授,人文与社会科学高等研究所所长。研究领域为思想史和当代思想文化。1985年考取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师从唐弢教授攻读博士学位。1991年与友人共同创办《学人》丛刊,1996年至2007年担任《读书》杂志主编。2002年受聘清华大学人文学院中文系教授。曾先后在哈佛大学、加州大学、北欧亚洲研究所、华盛顿大学、柏林高等研究所等大学和研究机构担任研究员、访问教授。出版有《反抗绝望:鲁迅及其文学世界》《无地彷徨:“五四”及其回声》《现代中国思想的兴起》《去政治化的政治 : 短20世纪的终结与90年代》《世纪的诞生 : 中国革命与政治的逻辑》《声之善恶 : 鲁迅〈破恶声论〉〈呐喊·自序〉讲稿》《颠倒》等著作。

西川

诗人、散文和随笔作家、翻译家。1985年毕业于北京大学英文系。系美国艾奥瓦大学国际写作项目荣誉作家(2002)、纽约大学东亚系访问教授(2007)、加拿大维多利亚大学写作系奥赖恩访问艺术家(2009)。曾任北京中央美术学院人文学院教授、校图书馆馆长,现为北京师范大学特聘教授。出版有各类著作约三十部,其中包括诗文集《深浅》、诗集《够一梦》、长篇散文《游荡与闲谈:一个中国人的印度之行》、论文集《大河拐大弯:一种探求可能性的诗歌思想》、专论《唐诗的读法》《北宋:山水画乌托邦》、译著《米沃什词典》(Milosz's ABCs, 与人合译)、《博尔赫斯谈话录》(Borges at Eighty: Conversations)等。曾获鲁迅文学奖(2001)、中国书业年度评选年度作者奖(2018)、德国魏玛全球论文竞赛十佳(1999)、瑞典马丁松玄蝉诗歌奖(2018)、日本东京诗歌奖(2018)等。其诗歌和随笔被收入多种选本并被广泛译介,发表于近三十个国家的报刊杂志。2019年德国柏林诗歌节宣传册称赞西川为“当代诗歌的重镇之一”(one of the greatsof contemporary poetry)

郭文景

作曲家,中央音乐学院作曲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宣部首批“四个一批”人才。郭文景的作品具有厚重、宏大、悲壮和有历史感的特点。歌剧在他的创作中占有重要地位,他的《狂人日记》,是第一部由国外委约并由国外演员演唱的中文歌剧,在中国歌剧史上具有重要意义。郭文景也是最先在歌剧创作中使用中国戏曲演员和在舞台上配置中国民族乐器的作曲家。他是歌剧作品在世界各地上演最多的中国作曲家。他的歌剧《狂人日记》先后有过阿姆斯特丹、伦敦、鲁昂、法兰克福和北京等五个不同的制作版本并出版了CD;歌剧《夜宴》有伦敦、香港、巴黎-纽约-柏林、维也纳、北京五个不同制作版本;由林肯中心制作的《凤仪亭》曾在美国查尔斯顿、纽约和加拿大多伦多公演;歌剧《李白》曾在科罗拉多、罗马、洛杉矶、香港、北京和上海公演。除此之外,他的歌剧还有很多音乐会形式的演出。
内容提要

上个世纪初,当歌剧之乡意大利欢庆《图兰朵》——这部讲述中国公主传奇的歌剧杰作诞生之时,一定没有预想到近百年后,中国人会将歌剧附以北京人的灵魂,把《骆驼祥子》成功地唱到了意大利人的面前。

歌剧这门诞生于西方的经典艺术,与中国文化形成如此美妙的互动和融合,恰好说明艺术跨越时空、种族、文化、阶级等等一切界限的强大魅力。

唯一签约美国大都会歌剧院20年的中国艺术家田浩江,既在国际歌剧舞台上演出过几百场《图兰朵》,也与《骆驼祥子》一起从中国唱到了意大利。

艺术可以穿越中西,无界的歌声也在时空中塑造着我们的历史记忆——这些与音乐相关的记忆带给我们的是什么呢?

田浩江的新书《角斗场的〈图兰朵〉》试图回答这个问题。不仅如此,在他的新书发布之际,他特意邀请了诗人西川、学者汪晖、作曲家郭文景(歌剧《骆驼祥子》作曲),一起来进一步探讨这个问题。

几位嘉宾与作者身份不同、经历迥异,却都有着跨越中西的丰富文化交流经验,音乐是开启他们记忆共同的钥匙,在他们各自的文化眼光中形成情感的共振。

音乐与钢琴,回忆与情感,洞见与批评,将与大家相遇在6月25日下午两点半。

精彩书摘

大师小泽

田浩江|文

本文节选自《角斗场的〈图兰朵〉》

活字文化 策划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22.6


“请告诉我,这个‘渐慢’标记,你想怎么唱?”小泽大师拿起谱子和笔,认真地看着我。

周围至少有30个人,也在看着我。

这是我们在东京第一次跟著名指挥小泽征尔做音乐作业,把普契尼的《波西米亚人》用钢琴伴奏,从头到尾唱一遍。每个演员都严肃地盯着谱子和指挥,非常认真地演唱着。

我们到达东京已经连着5天戏剧排练,大家都没有放声唱,主要排戏,现在是第一次全部放声唱整部歌剧。

这种放声的音乐排练很难,像声乐比赛的决赛,每个人都想发挥出最好的状态,也很想听其他人唱得怎么样。就算是明星,也希望在第一次音乐排练能唱好。

最重要的,是第一次给小泽大师唱。

除了歌唱家们,排练厅里坐了30多人,艺术节的主管团队、导演组和制作团队,还有B组的日本替补演员们,大家都坐在那里,听你。

第一天跟小泽排练,他在跟我讲第一次带波士顿交响乐团去中国演出的经历


我们来参加的是日本著名的小泽征尔音乐塾艺术节,每年一度,演出一到两部歌剧,还有很多音乐会的演出。艺术节在世界范围内聘请歌唱家、导演与舞台设计,所有的演出由小泽征尔指挥。这个艺术节已有二十多年的历史,小泽首创,是他对日本歌剧事业发展的推动,对培养日本青年一代音乐人才的重要贡献。

演员阵容中我只认识男低音保尔·波利什卡,他是大都会歌剧院最资深的主要演员,老朋友。近年来我们经常在大都会演出同样的角色,分担演出场次。演女主角咪咪的是年轻的法国女高音诺拉·阿姆斯勒姆,刚从大都会歌剧院青年歌唱家训练项目毕业不久,在欧洲演出比较多。饰演穆赛塔的是国际著名的俄国女高音安娜·奈瑞贝科,演马尔切洛的是波兰男中音马利乌斯,当时已非常有名,在很多欧美的剧院担任男中音主角。虽然演主角的南美男高音弱一点,但这个剧组的组合已经够厉害,有两个国际当红的歌唱家撑着,显得很有朝气和分量。我的角色是剧中四个巴黎贫穷的青年艺术家之一,哲学家科林。

四个“青年艺术家”中,只有我过了“青年”的年纪,其他三个人都比我小十多岁,动作比我灵活两倍。5天戏剧排练下来,我是浑身瘀青扭伤,因为四个人要追来追去,跳上跳下,还要打闹。幸亏我的角色是哲学家,动作迟钝点儿还说得过去,哲学家嘛。

在这个歌剧的最后一幕,我有一段咏叹调“旧大衣老伙计,听我说”,很短,才2分32秒,但是非常难唱。这个唱段的音域不高不低,不强也不弱,有普契尼那种拉人的长句子,要唱得非常平静但要有内在的激情。

科林跟他多少年忠诚的旧大衣告别,要卖掉它给重病的咪咪买药,告别就是永别,全是内心的情感。这么短的唱段很难发挥,唱好了感人,唱不好平淡无味。要唱出藏在简单音符中细微的变化,不容易。在谱子上,普契尼给这首咏叹调标注了很多感情记号:渐强、渐弱、很弱、慢、渐慢、原速,等等。要唱好这段咏叹调,每一个感情记号都要做到,还要把所有的音唱准。这首咏叹调看起来简单,里面的学问可不简单。普契尼写了12部伟大的歌剧,给男女高音和男中音都写了无与伦比的咏叹调,很多成为世界经典。唯独只给男低音写了这一首,2分32秒,为什么?简单吗?

我从来不敢小看这首咏叹调,就算在大都会已经演过很多场这个角色。第一次跟小泽做音乐作业,我拼命集中注意力,逼着自己把每一个音和每一个字都要唱好,记下他所有的要求,注意他每一个指挥手势。

在东京演出《波西米亚人》后,跟参演的中国声乐学生合影


“我要知道这个‘渐慢’标记的几个字的歌词‘我对你说再见’,你想怎么唱?”大师看我没回答,又问。

我一时不知说什么,愣了一下。从来没有一个世界大师级的指挥家问过演员想怎么唱,歌唱家们都太习惯了跟着指挥的手势和威严,大师怎么指,我们就怎么唱。

“大师,我会渐慢,然后换气,再看你的手势,回到原速。”我赶快回答。

“这样吧,这个地方我们都互相看一下,先渐慢,然后你呼吸,我给你手势,回到原速。好吗?”大师一边说,一边在谱子上标记。

“好的大师,我会跟着你。”我回答。

一个世界级的大师跟你商量一句歌词的“渐慢”方式,没听说过,我心里一阵感动。

前5天我们开始排戏的时候,日程上并没有小泽,只是他的助理指挥在跟我们工作。负责日程的人觉得进入音乐排练后会很忙,大师已经七十多岁,尽量先让他休息。小泽还是来了两次,每次都工作了五六个小时。他会拿着谱子和笔,不出声地站在导演旁边,记下很多导演的戏剧要求,包括演员的走位,上场下场,甚至我们的动作。

小泽征尔演出时不看谱子是出名的,无论多么复杂的交响乐,多么长的歌剧,小泽完全背谱指挥,不用谱架,每一个手势在整场演出中都绝对准确,从始至终。

他的助手告诉我们,小泽每天早上5点准时起床背谱子,一年365天,天天如此。

我对小泽的总谱印象极为深刻。上面有无数标记,分别有原谱的本色、铅笔、红笔和蓝笔,四种颜色。音乐方面的标记是红色,呼吸和重音记号是蓝色,意大利原谱的原文上面,是小泽用细铅笔手抄日文的歌词翻译,密密麻麻。很多原有的音乐表情记号,大师为了强调,还会用红笔再描一遍。

小泽在观看我们戏剧排练的时候,会不停地在他的总谱上增加标记。音乐排练时,他不但会跟歌唱家们讨论音乐上的要求,还会征求助手的意见。只要他认为是合理的,就会在谱子上画上一个圈,或者一个小方块。只要是他标记下的,在指挥中就会绝对准确地给出手势——而且是完全背谱。

小泽谱子上的记号,直接影响到我的学习方式,从此我的谱子上开始有越来越多的标记。只要看到一个年轻歌手的谱子是干干净净的,我就会告诉他,这等于没做过功课。那天音乐排练结束后,我终于找到机会跟大师说了一会儿话。我告诉他我是北京人,1979年他带着波士顿交响乐团访华演出的时候,我在北京。我当时是中央乐团的声乐学员,他在我们乐团排练的时候,我就站在他的背后。我还告诉小泽,我特别清楚地记得,他在首都体育馆指挥波士顿交响乐团和中央乐团一起演出的情景,演到最后观众都疯了。谢幕时,小泽穿着一身白色的演出服,蓬松着一头浓密的黑色长发,绕着体育馆跑了一圈儿,向观众致意。整个体育馆爆炸似的沸腾,所有观众都站起来狂呼。我说我当时就在第一排,从来没见过这种疯狂场面。

我越说小泽越激动,眼睛里有些晶莹的亮点在闪动。

“你知道吗?那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小泽动感情了。“那场演出,我许多亲人都去了,母亲、夫人、孩子们、朋友们。你知道我是生在中国的,父亲已过世没能跟我回去。那是我在中国的第一场演出,我用了谱架,上面放着父亲的照片,整个演出我都能感到父亲就在那里......”大师的声音有些沙哑,说完向远处看去。

有几秒钟我们都没说话。小泽收回目光转过脸,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

“I love China(我爱中国)。”
“We love you, too
(我们也爱你)!”

我回答的时候心里一阵感动。真的,在中国所有知道小泽的人,都会有跟我一样的感觉。我和小泽都是9月1日生的,他比我大19岁。

“我们这些中国出生的人要在一起吃一顿饭!”大师跟玛莎说过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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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斗场的〈图兰朵〉》

  目  录

  前言  翟永明

  帕瓦罗蒂
  《丹尼男孩》 
  露易丝与奈特

  大都会试唱记
  保尔
  大师小泽
  米开朗基罗
  阿根廷的《浮士德》
  《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
  保罗·科泰
  角斗场的《图兰朵》
  散记佛罗伦萨
  美声老味道
  石灰岩上的歌剧院
  《山楂树》

  普拉西多·多明戈
  卢克
  后门内外
  詹姆斯·莱文
  晴朗的一天

  后记

  附录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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