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人抗议征兵改革,把火车烧了

国家人文历史 2022-06-23 1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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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隔壁印度又闹上了。


据英国《卫报》消息,近一周来,印度多地爆发抗议活动。抗议者袭击铁路基础设施,封锁道路、点燃火车车厢、打砸车站、破坏铁轨,警方则使用催泪弹驱散人群,还向空中鸣枪阻止示威人群。目前已造成1人死亡、十多人受伤,全国范围内600多趟列车被取消。

 

因抗议滞留车站的印度旅客。来源/央视新闻


事件的起因是莫迪政府要推行一项名为“烈火之路”的新征兵计划,将招募年龄在17岁半至21岁之间的年轻人,并将服役期缩短为4年,服役期满后,只有1/4的人可以继续留在军队。


莫迪的新征兵计划,表面上看是推动军队年轻化,实质是希望借此减少部队支出。换言之,这两点也可以这样理解:印度军队目前平均年龄偏大,财政负担较重。年轻人反对这一计划,是因为缩短服役期,实质上会影响很多有印度青年的职业生涯。基于对未来不确定性的焦虑,他们发起抗议活动。


那么,印度原来是怎么征兵的?为什么会带来印度年轻人的职业焦虑?下面我们就聊一聊这个问题。


尴尬的募兵


众所周知,印度在很长时间里都是英国的殖民地,二战后才独立建国,所以,他的兵役制基本上照搬英国,也是采取募兵制的形式。
 
英国殖民时期的印度军队。来源/纪录片《大英帝国实录》截图

所谓募兵制,就是采取志愿者与军方签定一次性或分期合同的方式确定其服现役期限,属于本人自愿参军。与征兵制相比,募兵制组成的军队更加的职业化。以英国为例,士兵合同期限最长为22年。印度的条件比英国要严一点,普通士兵最长服役年限为17年。

这种募兵制的好处在于:首先,士兵服役时间长,可以更充分地掌握各种技战术技能;其次,同一批士兵长期在同一部队服役,可减少士兵流动,彼此之间更熟悉,有利于增强部队凝聚力。

不过,其弊病也很明显。像英国,因为其总体公民受教育水平较高,所以士兵和军官的学习和接受能力较强。印度则不行,他们直到20世纪70年代才把新兵的文化标准提高到相当于小学毕业的水平。这样的文化素质使得士兵在面对武器装备更新换代时就显得力不从心。进入21世纪后,印度在募兵时才把文化水平的标准提上来,对应征者不仅有年龄、身高及健康状况的要求,还要进行英语、数学和科技等方面基础知识的考试。
 
二战时期英国征兵现场。来源/纪录片《数说一战》截图

新入伍的印度士兵,以陆军为例,根据军衔分3-18共16个等级,最低等级士兵每月工资21700卢比(约合人民币2170元)此外还有各种交通、高原、训练等补贴等,每月可以实际到手3万到4万卢比(3000-4000元)。这样的收入水平,在平均工资只有一千多元人民币的印度当下社会中属于比较可观的水平。而且,在正常情况下,士兵可以服役到52岁退休。由此带来的结果就是很多人一旦入伍就不愿意脱军装,他们在军队娶妻生子,导致军队士兵平均年龄偏大,一大家子往往有七八甚至十来口人。部队一旦调防,后面老婆孩子跟着一大帮人送行,大呼小叫,也算是印度军队的一道特有风景线,这也是莫迪想推行改革的重要原因之一。

然而,征兵只是印度整个兵役制度中的一环而已。与之相关的其他方面的配套制度以及衍生出来的各种现象,同样是个沉重的负担。

沉重的负担


单纯从国防开支的增幅看,印度这些年基本保持在全球前三的水平。2019年为711亿美元,2021年为766亿美元。这些经费中,最大部分的支出是军人工资、养老金等人事费用。2018-2019年度,印度陆军用于人力方面开支占到63%。
 
印度军费分配情况。来源/2020央视《军事制高点》截图

在这些开支中,除了工资及各类津贴,还包括医疗及养老等费用。像退役军官及其家属可以全天候享受军队医院门诊和住院治疗。如果退役军人不能在军事医院得到有效治疗,印度陆军委员会会为他们报销75-90%在其他医院的治疗费用。

在退役金方面,印度分为服役养老金、普通家庭养老金、特别养老金以及自由养老金、残疾养老金、战争伤残养老金共计6类。其中,服役满20年的指挥军官可以领取退役前10个月平均月工资的50%薪酬,残疾养老金是完全失去自主能力的退役军人领取薪酬的30%。

除此以外,印度政府还设立“首相奖学金”,以鼓励退役军官提升专业技术和教育水平;在住房方面,印度中央和各联邦政府对退役军官在自建或购买住房方面也有一定的政策支持。

所有这些,基本上都是军费开支。2020年以来,印度国防部用于养老金开支超过3.3万亿卢比。因此,印度军费尽管看起来不算少,但一摊就薄了,导致其用在武器装备更新换代方面捉襟见肘,甚至连日常战备都不能保证。据印度国家最高审计机关2017年报告,印军152类弹药中有121种库存量低于国防部所规定的可进行40天激烈战斗水平,其中61类处于极低水平。

另一方面,印度军人较高的收入加上其他方面保障,对很多年轻人尤其是农村青年有着强烈的吸引力,报名参军的人非常多。所以,征兵官在印度是个肥差,走后门、贿赂征兵官员的现象比较多。为了让儿子当上兵,有老父亲跑到征兵官家里,当三个月免费苦力的故事屡见不鲜。这样的征兵,对于印度底层老百姓来说,也是个负担。
 
中印联合军演中的印度士兵。来源/央视《军事纪实》截图

即便如此,相比于当兵后获得的长期回报,很多人依然认为是值得的。所以,当印度政府宣布服役期缩短为4年,且期满后只有1/4的人可以继续留在军队时,他们就怒了。

愤怒的青年


印度青年的愤怒,具体来说,主要是因为以下两点。

其一是钱。当前,印度15岁至29岁者失业率长期在20%以上。这两年,因为疫情原因,印度停止了征兵工作。那些想当兵的青年虽然不满,但也能理解。新的征兵制度,让很多原本想通过参军解决就业问题的青年感到迷茫和不满。与印度现役军人相比,通过“烈火之路”计划招募的士兵,将无法长期在部队工作,而且没有前面提到的养老金和其他福利,只有一笔11.71万卢比(约合人民币1万元)的一次性补助后退伍。

现年19岁的阿萨姆邦小伙狄伯基特·波拉接受BBC采访时说:“过去两年,我一直在为参军而努力准备,但服役时间突然变短,即使成功入伍,4年后我该怎么办?”这番话,既表达了他对当下现状的失望,也道出了对未来的焦虑情绪。

其二是地位。印度是一个有着鲜明种姓制度的国家。全国人口分为4个等级,主管宗教神权的婆罗门、掌管行政和军事的刹帝利、从事农耕和商业的吠舍以及奴隶和手工业者等出身的首陀罗。按照这一制度,高贵的人生来就高贵,从事体面的职业;低种姓的人生来就低贱,只能被视为低贱、肮脏的工作。而参军入伍,一直是印度中下阶层青年改变命运、实现阶层跨越的重要通道。服役期的缩短,意味着这条上升通道将变得更加狭窄。

对于青年的愤怒,印度军方高层显然始料未及。国防部安尼尔·普瑞中将坦承,“我们没有预料到最近会发生针对‘烈火之路’计划的暴力行为。”其他官员也出来灭火,说通过“烈火之路”招募的士兵,会与现役常规士兵享有相同的津贴,如在服役期间殉职,他们的家庭将得到一笔1000万卢比的补偿(约合人民币861651元)
 
抗议的印度青年。来源/央视新闻截图

但这样的解释并未从根本上解决青年最为关心的问题。抗议活动不仅没有消减,反而进一步蔓延至哈尔邦、拉贾斯坦邦、北方邦、旁遮普邦等8个邦。一些国会议员和领导人也站在了抗议人群一边。印度国会领导人普里扬卡·甘地就呼吁印度青年继续抗议“烈火之路”计划,但要和平地抗议。国会议员拉胡尔·甘地声称:“数以百万计的年轻人感到痛苦。我们应该分担年轻人及其家人的痛苦,并与他们站在一起。”国大党领导代表团与印度总统科温德举行会晤,要求撤销这一“考虑不周”的征兵计划。

但,所有这些,都不能阻止莫迪政府继续“烈火之路”计划的步伐。

危险的军改


据印度国防部官员介绍,第一批“火战士”注册流程将于6月24日开始,7月24日开始第一阶段在线考试流程。“到12月的第一周,我们预计招募到第一批25000名‘火战士’;第二批将在2023年2月左右招募,约4万名。”

按莫迪一贯的行事风格,“烈火之路”如期实施应该问题不大,但最终能达到什么样的效果,很难预料。

事实上,这不是莫迪任上的第一次改革措施。在此之前,莫迪为推动国防现代化,曾推动包括陆军重组、精简后勤和非作战机构以及加强军队指挥机构顶层设计在内的军改。但是这项改革从2017年开始,直到去年才全部关闭军队经营的农场,至于更难啃的比如裁军和机构重组,因为担心可能引发官兵不满的群体性事件而迟迟没有下文。
 
莫迪。来源/央视新闻截图

具体到此次引发抗议的军改,虽然看起来决心很大,但实质上也存在巨大隐患。一方面,莫迪政府的改革是借此改善青年就业状况,同时逐渐降低不断膨胀的印军养老费用支出。但是,此举的风险在于,4年后,如果印度不能创造更多的就业岗位,那么这些接受了系统军事训练的年轻人一旦涌入社会,所造成的破坏性是难以想象的。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在唱衰“烈火计划”。不少企业就先后出来为莫迪的军改计划站台。他们表示,参与过“烈火之路”计划的退伍青年,在企业也有广阔的就业前景。比如,印度巨型跨国企业马恒达集团董事长阿南德·马恒达就在推特上表示,“火战士”们有领导力、团队合作能力、过硬的身体素质,他们能给行业带来专业解决方案,他们能做的事情很多……

只不过,这样的泛泛说辞,更像是在向莫迪表忠心,并不能在中下层青年中引起多大反应。对他们来说,不看广告看疗效。

参考资料:
鲍闯、涂德敏:《印度退役军人安置制度概述》,《基层政治工作研究》2016年第4期;
鞠峰:印军捍卫新征兵制,观察者网。
程是颉、胡博峰:《印度征兵改革骚乱持续扩大》,《环球时报》2022年6月20日。
王瑟:《印度军事改革——新动向与新风向》,《世界知识》2020年第4期;
杨劲力:《走近印度军人》,《当代军事文摘》2007年12月


END
作者 | 番茄汁
编辑 | 詹茜卉
校对 | 彦文

*本文系“国家人文历史”独家稿件,欢迎读者转发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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