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络绎:书写荆楚大地历史拂照下的个体归处

文学报 2022-06-23 1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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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络绎与她的《生与死间的花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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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作家谢络绎的长篇新作《生与死间的花序》,以一位神秘画家的创作为线索,穿梭于历史和现实之间,徐徐展开荆楚大地上一个小镇的画卷。


在日前由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码字人书店联合主办的“历史拂照下的个体归处——《生与死间的花序》新书分享会”上,湖北省作协主席李修文表示,无论从精神来源,从延续某种历史的传统来讲,还是反映客观现实来讲,这都是一部很典型的具备荆楚风貌的作品。


但谢络绎并不是在荆楚大地上长大。她的故乡是河南省西平县,她还在新疆乌鲁木齐生活过很长时间,大学毕业后,她才到了武汉。“到现在,我所有的印象当中,故乡也好,乌鲁木齐的生活经验也好,全部都没有了……我现在出去,大家听我说话,都会觉得我的口音有武汉腔调,我已经成了被武汉化的一个人。”



作为一个外来的武汉人,谢络绎坦言自己对荆楚文化有极强的认同感。“我现在所处的环境就是荆楚大地,我接触到的每个人,无论是生活中遇到的,还是平常偶然遇到的,他们都给我留下非常深的印象,武汉人、荆楚大地上的人非常爱憎分明,你可以看出来他们外显的特征,他们是不服输的,他们有很倔强的一面,同时也有很江湖的一面,是我非常喜欢的。”


事实上,在这之前,谢络绎就已经写了一些跟武汉本地有关的小说,像《到歇马河那边去》是以保康为背景写的小说,《六渡桥消失之前》是以武汉江汉路为背景写的小说。而《生与死间的花序》则是她在武汉市新洲区挂职体验生活的成果。谢络绎表示,写出这部小说,也经历了一个神秘的、柔和的、与时俱进到一个点上爆发的过程。“我爱这片土地,也是各种因缘际会使我来到这个地方,我可能经过这里的熏陶,有个人的一些想法,最终成就这样一个作品。它也许不太成熟,但确确实实是这个时期我的一个非常特殊的建构。这个特殊性不是说肉身的我想要表达就能表达的,其实有很多很精神性的、神秘的东西在里面。”



所谓精神性,所谓神秘,在很大程度上都关乎小说所写的荆楚大地。李修文表示,这是一部为荆楚大地上的生命力作证、伸张的小说。“荆楚大地和水的关系是源远流长极其深入的,楚国的首都其实就是建立在长江边上,它没有任何天堑,没有作为国都的自然条件,却成了国都,从中就可以看出非常鲜明的楚人性格。实际上,楚国的成年男子在春秋战国时期平均寿命是最低的,因为他们不得不拿自己的血肉、拿自己的手足来当做护卫自己的城墙。”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楚人迸发出了蓬勃的生命力。李修文偏爱这部小说,也是因为他偏爱其中那些饱含生命力的人物,而且这些人物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即他们的生命在某种程度上都是未完成的。“屈原未完成,项羽也未完成,这些楚国的前辈先贤们都没有完成。再看中国四大名著,我可能是一个偏颇的认知,里面几乎所有主人公都没有完成,我指的是生命力上的没有完成,但是他们用自己生命的显性特征,表明他们配得上来这个世界走一遭。”


在李修文看来,恰恰是这种没有完成,触及到许许多多中国人亘古以来对于生命、历史那些庞大事物的无力感,我们也由此在对他人的同情、怜悯中,获得某种程度上生命的完成。体现在这部小说里,“他人”首先是普通人。“中国的历史是如此庞大,史书中多是以成功者或者庞大的历史事件展开叙述,那么那些普通人的声音,那些柔弱的声音,那些被庞大事件掩盖的声音到底去了哪里?那些人到底活在什么地方?可以说他们就活在作家的塑造当中。这也正是今天这个时代,为何说这部小说对于荆楚这片土地,有着以史证史的意义和价值。”


事实上,谢络绎写这样一部某种意义上可谓家族小说的小说,必然会写历史,写历史对人物生存命运的影响。李修文表示,谢络绎好就好在,她没有像过去许多以司空见惯的手法书写历史的小说家一般,深陷在历史的泥潭里无法自拔,同时也没有过度地用自己的个人审美去解释历史。他说:“她实际上在写历史的同时,也在重新发现历史,甚至从某种程度上可以说她在以个人的力量命名历史。”


谢络绎好就好在她没有像过去许多以司空见惯的手法书写历史的小说家一般,深陷在历史的泥潭里无法自拔,同时也没有过度地用自己的个人审美去解释历史。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谢络绎这一代青年作家写作的共性。有作家认为,自己这一代作家写作时,很难与历史拉开距离,写到历史场景,就好像都是自己亲身经历一般。在他看来,这其中有受到俄罗斯文学影响的缘故,体现在像《战争与和平》《日瓦格医生》《生活与命运》这样的作品中,历史大于一个作家,作家无法摆脱历史,其中小说中的人物也无法摆脱历史的影响。“我们回头去看新时期以来的中国文学,《白鹿原》后面有强大的历史感,《古船》《生死疲劳》《活着》等后面,也有强大的历史河流在汩汩流淌。同时我们也会看到这一代作家面对历史基本上是拥抱的态度,历史也在相当程度上左右一个作家的写作,并且左右小说中人物的命运。但是回到谢络绎这一代作家的小说中,你发现历史还在小说中间,人物也还在小说中间,但是他们和历史的距离拉开了,他们写的小说也和历史拉开了非常清晰的距离。”


这一方面在于不同代际的写作必然会呈现不同的面貌,另一方面也在于不同的写作策略使得小说有着不同的品质。这部小说写了张银妮、鲁水生、鲁开悟、鲁红蓼四代人物,谢络绎写他们就是要借他们之口,或者说通过他们的行动去寻找他们之所以成为他们的一个缘由。“我可能更倾向于一种不费力的、自然的成就,就是笔下人物,通过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有什么意义的一些举动,慢慢地行走在历史的长河当中,最终这些举动既和历史的时间每个节点相契合,同时也契合他们心灵的需要,在我梳理书中众多的人物时,我发现对于比较重要的人物,我都在有意无意地按照这样一个路径去塑造他们。小说里的众多人物不在同一平面,而是存在于多个时空中,由各时空里的一个点发散出来一个关系,再连接到下一个时空,最终汇聚成为一个大时空。这部小说中的人物正是从这些时空中走出来的。我希望写出这样一个过程,所以也下意识这样去创作。”


谢络绎却是有意识地把鲁红蓼这个人物,写成一个精神性的象征物。“鲁红蓼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角色,可能有我个人的喜好,或者我人生的态度在里面,很多事情在她那里好像是无意当中的成就,不需要那么费力抓取、找寻,然后去挽留,去做任何撕心裂肺的非常歇斯底里的行为,我们把这些东西剔除掉,才能回到自己,鲁红蓼就是这样。她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她了然外在的环境,同时也了然自己,你对整个大的环境有自我的洞察,知道其中的大是大非和发展趋势,同时也对自己有清醒的认识,这样就不会在大的环境纷扰当中乱了阵脚。”



不止于此,谢络绎还赋予鲁红蓼一种喜欢收集无用之物的特质。“她有一个习惯,她捡别人不要的东西,一开始因为太饿没有东西吃,就到处找东西吃,慢慢地跟着他的哥哥鲁开悟找东西,鲁开悟在早年是非常自私的家伙,有多余的东西都自己收起来不给他妹妹,鲁红蓼跟在他后面捡,她慢慢形成一个习惯就是捡拾东西,从房前屋后,从鲁湖村再到姜黄镇,慢慢扩大范围,从那样一个大地上寻找一切她能够寻找的无用之物,把它们收集起来。”小说里另一个人物鲁凌星想建未来城,最终没有建成,鲁红蓼却在无意当中创造了一个博物馆,在谢络绎看来,相对于未来城,这个博物馆便是对过去记忆进行总结归纳的场所。


如此写历史从写作策略上讲可谓举重若轻,但从写作效果看又当如何?有网友表示,从代际征候来看,这部小说或许比较明显地反应了“75后”作家影响的焦虑。他们希望写出有解构色彩的新历史小说,却写不出“50后”作家那种来自历史深处的震撼,显得漫长而平淡。“体现在结构上,以故事外叙述者的非连续性阅读来达成形式上的创新,但这个形式又不能与文章的内涵结合,两层叙事结构也没有达成呼应,反而失去了更年轻作家的肆意创新感和冒犯感。”


谢络绎


小说的确采用了“1-”和“2-”两部分叠加的结构。谢络绎坦言,她采用这个结构,是希望这部小说能够更自由,能够呈现更大的开合,“小说写作要做到大开大合,无外乎有两种方式:一个是内容上的,在创作的时候建立一个更高维度的视角,采用一个无所不知的上帝视角;另外一种则是在结构上制造一种艺术装置的特殊效果。乍看之下“1-”“2-”这两部分内容好像没什么关系,但实际上“1-”的部分内容就是“2-”内容的接续。将“2-”看完就会看到“1-”,“1-”是“2-”的未来。我选择用一种非常直接的方式提供完全不同的阅读视角,将当前移植到各个历史阶段,使得每个历史时期都有当下片断的回应。这种回应很隐晦,默默表达着心灵上的今昔映照。”


同为青年作家,活动主持人周婉京也赞赏这种结构设计,更是赞赏谢络绎在写到关于红蓼的画的那一刻,让两个结构合二为一。“她写画面抖动得厉害,色调阴暗,风格类似画家安塞姆·基弗,但线条跳跃,给人以强烈的不确定感。她借书中人物的口把自己的精神寄托于艺术当中。小说结尾带有悬疑色彩,但是这种悬疑方式和一般悬疑小说的表现方式又完全不同,她是从艺术的视角进入的。”


显见地,谢络绎写这部小说讲究艺术性,与此同时,她也讲究综合性。她在小说叙述中插入了小说化、文学化的文献,她也在写人物和历史的同时,写作物、写风俗、写时令,写当时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李修文表示:“她可能并不觉得这些东西是非常重要的,但恰恰这个外部的、扩大的、芜杂的世界涌入到这个村庄,涌入到我们每个人的生活和心灵当中,每个人在被涌入以及自己奔向世界而去的过程中所遭受到的撕磨和纠缠,都写得准确和深入。”


从2017年开始构思,到2019年12月定稿,谢络绎用了两年左右时间完成这部小说。在李修文看来,谢络绎写这部小说是下了笨功夫的。“她把笨功夫做到家,也就使得小说迸发出了创造力。我们从中看到文献的力量和她个人叙述美学的水乳交融,也看到这样一片荆楚大地,不被她个人的一己审美所篡改、所爆发出来的日常生活本身的力量,这是一个作家耗费心力才能够产生的结果,这是非常重要的,无论从心智,还是从精力上,都对我们今天的写作有所启发。”



新媒体编辑:傅小平

配图:出版资料、摄图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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