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凡博:一个梦碎了,那就再去追下一个梦

杨毅侃球 2022-06-24 14:02
选秀之夜是一个梦想和梦想碰撞的夜晚。在总经理和总经理的博弈中,有的梦想成真,有的梦想破碎。当保罗·班切罗拿过魔术队的帽子戴在自己头上,对着镜头语无伦次地表达他的喜悦,刚刚经过一个不眠之夜的曾凡博正在巴克莱中心的观众席上看着这一切,穿着他最新订做的西服。
这件西服内侧绣了一面五星红旗,但已经不是他一开始计划在这场合穿的那件了。在今年的3月14号,G联赛赛季结束后,点燃队在旧金山给每个在今年参加选秀的球员量身定做了一套西服,在那件西服的内衬上,绣着一排让每个中国球迷都心潮澎湃的花体字,“Zeng from China”,他本希望穿着那件西服出现在今天的选秀大会上,但他已经穿不上了。
因为他实在练得太苦了。
在赛季结束之后刚刚一周,曾凡博就飞到了经纪公司CAA在洛杉矶的训练基地。作为世界上最大的精英人才经纪代理公司,CAA麾下的NBA球星包括保罗·乔治、德文·布克、锡安·威廉姆森、卡尔-安东尼·唐斯等人,从练球到力量到一日三餐,CAA自有一套让球员在短时间内迅速提升的科学方法,而代价就是超大的训练量——用小曾自己的话来描述,叫“第一天就练吐了”。
练吐了也得练,曾凡博和杰登·艾维、A.J.格里芬、沃克·凯斯勒这些热门新秀一起从早上八点狂练到下午四点的经历,也是这帮年轻人们互相比拼、互相激励的试炼。那些增肌食谱和魔鬼训练在短时间内实打实地体现在了他的体型和比赛上:他的肩变宽了,上肢变壮了,那件他曾经故意往宽松方向订做的西服在他身上显得紧紧巴巴,甚至扣不上扣子。在CAA为新秀们举行的公开试训日上,在NBA高管和球探们的面前,他投出了一串18中18的三分球。ESPN的头牌选秀专家、知名选秀网站DraftExpress的创始人乔纳森·吉沃尼就现场,他把包括这段投篮在内的曾凡博训练视频上传到了自己的社交媒体上,并注文:“在CAA公开试训日,曾凡博得到了展示他才华的机会。这位来自中国,身高211公分的中国侧翼在整个球馆里的NBA高管面前展示了他愈发强壮的体格、出色的投篮水准和惊人的弹跳。”
正如这位专家所说的一样,大多数球探和球队经理都看到了曾凡博的投射和运动能力。在那些选秀专家眼中,他们对曾凡博的选秀前景预测也一直在二轮末段和落选之间摇摆不定。在The Athletic网站由萨姆·维西尼撰写的选秀预测里,你翻遍前一百都没有曾凡博的名字;NBA Draft网站预测的前60名里也没有他;在五月,ESPN更新的TOP100新秀里,曾凡博的排名是第100位,而在6月中,选秀专家克里斯·哈登更新这一名单时鉴于他出色的试训表现把他放在了第70位;NBA官网的记者莫里斯·布鲁克斯则在盘点点燃队可能被选中的球员时提到了小曾,口径和吉尼类似:“从纸面上说,曾是一位应当在今年选秀大会二轮末被选中的球员。他身高211公分,因为伤病缺席了点燃队的大部分比赛。但在他上场打的比赛里,他展示了出色的射程和在油漆区里高效得分的潜力。”
除了潜力,还是潜力。没有连续的高光表现,没有出色的数据统计,美国的选秀专家们一致认为,以小曾目前的实力,哪怕经历了过去一个赛季的G联赛磨炼和几个月的魔鬼特训,他的水平还是很难在NBA球队立刻打上轮换。
当然,曾凡博也有他的优势。和那些从CBA打到NBA的内线前辈们不同,位置更偏向于锋线的曾凡博在年少时就参加了首钢的“雏鹰计划”,来到美国念高中、一度承诺加入冈萨加的经历让他对美国篮球的氛围非常熟悉,打法看起来也相当美式,在这点上他的情况更类似于猛龙队的日本前锋渡边雄太。但他也有和那些CBA前辈们相同的地方,那就是中国球员在他这个级别的身高所特有的熟稔技巧和柔和手感——作为一名211公分的长人,小曾能运球反击一条龙、能突破后拉杆上篮,也能连续命中三分球,这一切都让人想起他的偶像凯文·杜兰特,他的身体里蕴藏着无限的潜能。
在最近接受采访时,ESPN的知名记者马克·斯皮尔斯就承认曾凡博的潜力打动了他:“大概是在去年11月,我看了他在点燃队的第一场比赛,那时候我觉得他还没有准备好(打G联赛)。G联赛的比赛节奏对他来说太快了,他也犯了一些我认为没有做好准备打这个级别比赛的人才会犯的错误,但很快他证明我错了。他迅速适应了比赛的速度,展示出了他毋庸置疑的运动能力和个人技巧。我不知道他能否在第一轮被选中,但我觉得他能被选中。姚明这样的球员是不常有的,但凡博这样的年轻人可能代表了我们在未来能看到的更多中国球员的样子。我看到了他的闪光,看到了他的天赋,那些NBA球队如果仔细观察他,也会看到他的技巧、他的投篮能力、他扣篮大赛级别的运动能力。你不该仅仅看到他现在能为你做什么,更应该关注他的潜力。大树在一开始的时候也只是一粒种子,你得浇水,得给他阳光,给他养分,他才有机会开花结果,长成一棵特别的参天大树。”
潜力归潜力,如果没有球队愿意在他身上赌上一把,曾凡博也很难得到在NBA把潜力兑现成能力的机会。因此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曾凡博成为了真正的“空中飞人”。从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他为十数支球队进行着密集的试训,有时候甚至要连续两天“背靠背”为两支不同球队试训。
在曾凡博经纪人刘家成的眼中,小曾在这一个月奔波中的表现堪称奇迹:“他得不断地接触不同的人,适应不同的环境,还要不断地和不同行情的新秀们在球场上奋力搏斗。训练的内容也各不相同,有的球队需要他展示自己的投射,有的球队重点想要考察他的运动能力,但你没有时间准备或者整理自己,在每一天的试训结束后,你马上得把一切抛到脑后,然后马不停蹄地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这是一般人难以想象的强度,你前一天还为东海岸的某支球队拼尽全力,当晚就要坐飞机横穿美国,然后第二天努力克服旅途的颠簸和头一天训练的劳累,在西海岸的某座城市里努力显得活力四射。也许很难做到在每一站都表现完美,但他拼尽全力去追梦的样子确实足够闪耀,这样的光芒也逐渐被旁人所认可:
6月8日,我们在步行者的试训海报上看到了他的名字,试训后他接受了采访,步行者官推在发布采访视频时评论道:“点燃队的前锋曾凡博看起来已经做好准备把自己的投射和防守能力提升到下一个级别了!”
6月14日,森林狼随队记者安东尼·斯雷特公布了球队的试训名单,曾凡博名列其中。
6月20日,在萨克拉门托国王队推特发布的试训视频中,我们更是看到了曾凡博突破对手、右手滑翔暴扣的英姿,令国王跟队记者杰森·安德森对他赞赏有加。
在ESPN的数据模型里显示,曾凡博在未来有1.6%的可能成为全明星球员,16.7%的可能在NBA打上首发,11.0%的可能在NBA打不上球,倒是有70.6%的可能性在NBA当上一名板凳球员。在NBA的世界里,这是竞争最激烈、也最容易被汰换掉的角色。面对可能到来的艰难考验,曾凡博也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在给步行者拍摄的采访视频中,他展现出了对自己短时间内可能在NBA球队里扮演角色的清晰认知:“我可以在球队里扮演空间型4号位的角色,我可以投进远射,也可以在防挡拆的时候换防小个。我在场上一直全力以赴,会努力去做每一件事,可以从一号位防到五号位。我也愿意从替补做起,当一位板凳匪徒。”
他是国内这个年龄段最好的年轻球员之一,他已经尽了自己的全力去追逐自己的梦想,他愿意为在NBA打上球付出一切。但在今天,亚当·肖华和副总裁马克·塔图姆的嘴里报出了58个名字,其中没有一个是“曾凡博”。
这可能是一次沉重的打击,但在过去几年里遭遇了伤病困扰、疫情折腾和舆论风波的小曾也不会被这短暂的挫折所击倒。他在这几个月里的努力也并非毫无收获,如今依然有一些NBA球队在接触他。其中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在今年选秀大会上没有选秀权的篮网特意试训了小曾两次,看看篮网队的球员名单,也许西恩·马克斯和史蒂夫·纳什会认为他的尺寸、运动能力和投射正是篮网所稀缺的东西。
小曾才19岁,他未来的路还很长。尽管选秀的结果并不理想,但他在这努力奋斗的过程中所得到的提高,经历的体验,都是此生难得的宝藏。而且他仍有在NBA打上球的机会。鉴于今年是一个选秀小年,很多二轮秀都很可能只得到母队的一份双向合同,这也意味着除了首轮秀,所有今年选秀球员的未来都未必能得到保障,在次轮被选中或是在选秀后和某只球队自由签约并无区别,都一样得在选秀大会之后面临严苛的考验和激烈的竞争。

追梦的道路总是比想象得更坎坷,一名非中锋亚洲运动员想要在NBA打上球则尤甚其中的酸甜苦辣,实不足与外人道。但落选并不意味着梦追梦之旅的终结,正如前文所说,渡边雄太也是从落选秀打起,在夏季联赛努力奋斗、在G联赛摸爬滚打,这才拿到了自己的10天合同乃至双向合同,最后才逐渐在NBA打上了比赛。那是一条太难走的路,但既然有前人走通过,倒也未必不可模仿。
我们太久没在NBA赛场上看到中国球员了,这种渴望可能会化为无形的压力,也可能在小曾选秀败后伤人的利刃。我们必须正视这一事实:中美篮球之间的鸿沟实在是太大了,想要在NBA这世界最高舞台上打球,中国球员可能要付出比常人多得多的努力,也未必就能得偿所愿。若有人愿意追梦,哪怕最终失败,我们也绝不应该报以嘲笑讥讽,而更应该继续支持鼓励,因为他不仅是他的梦想,也是我们的愿景。
如今,在过去几个月里忙得不可开交的曾凡博,终于有机会暂时停下来,斟酌下一步的计划。但无论他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们都应当祝福。有一句话很老套,但它绝对正确:每一个愿意为梦想付诸努力的人,都值得被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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