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现代艺术与生活密切关联,你是否也会发问:到底艺术是什么?

文学报 2022-08-06 17:47


什么是艺术?这是一个很难给出确凿答案的问题,毕竟在一千个人眼中,就有一千种蒙娜丽莎的模样。这同时也是许多艺术家苦思多年的难题。当他们想要表达和呈现的艺术性不能被普通受众接受和理解时,是否意味着艺术的边界被人为“限定”了?这种框限从何而来,又是怎样一步步被突破,使我们如今得以感受和体悟更为宽广的艺术世界?从对《艺术是什么》的品读出发,作家、诗人小海认为,艺术就是人类艺术化的生活本身。“通过艺术化和审美化的生存方式,人回归自身的生活之域。”

左:杜尚《自行车轮圈》

右:爱德华多-特雷索尔迪《sacral》(神圣的幽灵城堡)


文/小海


关于艺术的定义有很多种,甚至每一位艺术家都有自己关于艺术的独特理解。要回答艺术是什么,是有很大难度的。就像回答生活是什么一样,或者说艺术不是什么一样。古往今来,每一位优秀的艺术家都用自己的作品定义了艺术。


任何一种概念都必须有它的界限。所有的概念都是人们在认识过程中,把所感觉到的事物的共同特点抽取出来加以概括而成的。但在后现代艺术这里,关于艺术的一切,似乎又都是对艺术神圣化的捉弄。


最近,读到了聂圣哲所著的《艺术是什么》,可以帮助我们厘清一些问题。他提出了要研究艺术是什么必须弄清的四个问题,分别是艺术感、艺术创作的过程、艺术创作的工具、艺术作品的特殊属性。


《艺术是什么》聂圣哲/著,科学出版社


他进一步阐述了艺术感来源于差异性,而新鲜感是艺术感的初级状态。艺术感也来源于距离感,神秘感是艺术感的重要来源。艺术创作需要经过物理加工和文化加工这两个过程。物理加工过程是艺术品诞生的第一步,创作者自行的文化加工过程会伴随物理加工过程进行,文化加工过程游离于作品及创作者本身。艺术创作过程中,除了需要物理学意义上的工具外,还有一个哲学层面的概念工具。哲学层面的工具又分为日常工具和技巧工具。关于艺术作品的主要特性,他列举了错觉性、夸张性和欺骗性,故意的不准确性和像与不像之间的尺度把握。


几年前,我读到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略萨的新作《做戏的文明》,他谈到了艺术经典正经受流行文化的挑战,世界文化处在深刻的危机之中。他在另一个对谈中,以造型艺术为例证的一番话更是说出了许多人对当下艺术状态的疑惑与感慨:


“造型艺术获得的自由表现在,任何事物都可能成为艺术,却又可能什么都不是;任何艺术都可美可丑,但却没有任何标准对二者加以区分。过去我们只要根据现成的标准即可将杰出、一般和极差区分开来,可是现如今这种标准已经不复存在:如今,任何事物都可以杰出或者极差。一切取决于顾客的口味。在艺术界,这种混乱已经到达极端,变得非常滑稽和可笑。天才和无赖也相互混淆起来,因为二者都是种种机制的受害者,譬如广告机制,最后时刻总是它说了算。在其他领域,这种混乱还没有到达极端,但是它已经通过某种方式渗透其中,并已经造成了不小的紊乱。”



2021年9月,凯旋门表面覆盖了2.5万平方米的可回收聚丙烯织物。《包裹凯旋门》被看作是2021年全世界最伟大的公共艺术作品。



现代艺术与生活关联得愈发紧密,而其中的界限纠缠,如生活艺术化、艺术经典是否有转化为日常生活的能力等,都是不断引发人们探究的话题。生活艺术化或者艺术生活化,让艺术走出象牙之塔,不再是“极少数人”的创作,一些艺术家将“艺术改造社会甚至改变世界”作为梦想并付诸实践。20世纪初,杜尚在创作中引入了现成品,其初始目的是嘲讽将艺术视为特权的观念。将现成品直接“指认”为艺术品,意味着艺术家着力混淆生活与艺术界限,是对传统艺术家身份的一种间离,即艺术家的消亡。而这种有意为之的身份混淆,也让“艺术家”这一称号和传统意义上的艺术品变得可疑。


1964年,德国艺术家博伊斯在一项行为表演中书写下“马歇尔·杜尚的沉默被高估了”。他传递了一个新思想:“我批评杜尚是因为他在能以其作品为基础推出一个理论的时候却保持了沉默。而今天,我就是发展出本应由他提出的那个理论的人。他把小便器搬进博物馆,注意到了物体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外一个地方就使其变为艺术。但是他没能得出那个显而易见的结论,即人人都是艺术家。”(沈莹《从“现成品”到“社会雕塑”——博伊于斯以人智学为基础的艺术观》)博伊斯认为“人类就是审美。审美就是人类本身(华沐译《博伊于斯同访问者的谈话》)。”艺术家阿尔曼将收集的日常生活用品废弃物,摆放在一个长方形容器中从而创造出新的视觉体验。作为波普艺术代表的安迪·沃霍尔,其“坎贝尔浓汤罐头”系列作品在1962年的首次亮相便在艺术界引发广泛的争议。“人人都是艺术家”的潜台词就是“生活即艺术”,促进艺术的日常生活化和民主化,一些现代艺术家希望艺术能从高高在上的殿堂走进民间,但是很多人甚至绝大数人是不同意的,认为这是一个乌托邦理想。



杜尚与其作品《走下楼梯的裸女》


对艺术概念和标准的莫衷一是,会让大众丧失对艺术的判断力与辨别力。聂圣哲关于艺术必须弄清的四个问题,恰好可以帮助大家认清艺术在当代的评判方法和价值。当新艺术形式的“新鲜感”和“神秘感”消失后,这种先锋意义上的“离经叛道”作为一种思想方式以“文化加工方法”逐渐为大众所接纳。从杜尚到博伊斯“人人都是艺术家”的教化,与聂圣哲所说的“文化加工过程游离于作品及创作者本身”,有着某种内在一致性。艺术会义无反顾地继续大踏步前行。当杜尚、博伊斯、沃霍尔等“终结”艺术的新思想慢慢成为一种拓宽艺术边际的方法论而被艺术体制吸纳,被艺术学院、美术研究机构的经典课程所讨论,显然,颠覆与重构的革命意义已经不再。


聂圣哲认为,互联网的出现使许多艺术类别的入门门槛变得很低,这也是新时代的“人人都是艺术家”的一个基础配置。因此,互联网时代可以称为新艺术时代。作者预言,在未来的世界里,艺术是什么的问题将会成为人们日常生活中经常探讨的话题。诚哉斯言。


奥拉维尔·埃利亚松

装置艺术《生命》


思考艺术与人的关系时,不能忽视的一个前提条件是:不在于事物本身如何呈现,重要的是你看待事物的方式。这是一条心灵的尺度。文化加工相较物理加工更显重要。正如公共产品或现成品成为艺术品,昭示着一场思想方式与艺术观念上的变革往往比艺术本身更为重要。这种思想行为与方法论上的革命,会带来对传统审美机制与形式语言的颠覆,同时也必然会产生一种与社会生活全方位相适应的艺术结构与形式。


通过艺术化和审美化的生存方式,人回归自身的生活之域。艺术就是人类艺术化的生活本身。



稿件编辑:何晶  新媒体编辑:张滢莹

配图:摄图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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