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届研究生:没想到,上岸后第一个难题是住宿

三联生活周刊 2022-09-23 18:25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扩招带来的宿舍紧张问题,存在于多所高校。



文|张仟煜

编辑|王海燕

01
9月14日,西安交通大学(以下简称西交大)2022级研究生小智,拖着行李抵达交大创新港校区正大门,随即叹了口气,坐上公交车,赶往单程3公里以外的南区公寓。
一路经过了一架架塔吊和施工现场,10分钟后,小智抵达宿舍。标准的两室一厅,住4人,按学校规定,客厅住2名硕士研究生,两个单间各住1名博士研究生。小智将行李安置在客厅,朝单间望了过去,发现单间没有门,窗户下面正在施工。小智把窗户关上,嘀咕了一句“这也太离谱了吧”,然后草草收拾,又坐上公交,赶到“港内”去完成新生报到。
南区硕士客厅双人间(受访者供图)

南区博士单间,但房间没有门(受访者供图)

小智所谓“港内”的“港”,指的是创新港,其全称为中国西部科技创新港—智慧学镇,是由西交大与西安西咸新区联合建设的一个产学研基地。从项目规划上来说,创新港的功能相当复杂,不过对西交大学生来说,这里就是一个没有围墙的校区。因为西交大的主教学楼和宿舍被两条马路围起来,师生们就以马路为分界线,约定俗成,将两边的区域称为“港内”和“港外”。
根据公开资料,创新港于2017年开工,2019年建成使用,2019年9月迎来第一批西交大研究生。在港内,新建成的校区设施完备,宿舍是单间,步行到教学楼只需5分钟,到食堂只需3分钟,此外还有标准配置的图书馆、田径场、游泳馆、足球场、篮球场、健身房等。在2021年的夏令营中,很多有志于西交大的学生都见到了学校对港内教学和生活设施的宣传,充满期待。

创新港俯瞰图(图|西安交通大学官网)

单人间并不是小智报考西交大的动力,只是想到自己未来打算在西安发展,一所本地985高校能加分不少,加上学的又是喜欢的专业,导师也优秀,还能入住港内单人间,因此一直对研究生生活充满期待。

小智最早是今年8月初,通过新生群知晓宿舍安排的。当时群里流传着一张红头文件的截图和一张宿舍安排信息,上面写着各学院宿舍分配,根据这张截图,“安排全部博士新生683人及电气、软件、经金三个学院的硕士男生入住创新港南区A版块学生公寓”。小智那时已经知道,南区公寓于2021年6月5日才举行开工活动,他们将是第一批入住的学生。

港内单人间 (图|小红书博主@在河之洲)
群里的同学们炸开了锅,纷纷讨论着从学长学姐及学校官网了解的零散信息。从这些信息里,小智渐渐了解到,南区公寓的条件与港内单人宿舍相差甚远。他形容自己当时,“好像失恋了,一瞬间心就空了。”不过因为学校并未发出官方通知,小智也期待反转。直到9月8日,小智登录学校的选宿舍系统,发现自己只能在南区宿舍的几间客厅之间选择,才知道不会反转了。
02
住在南区公寓,生活的不便显而易见。开学当天,完成新生报到后,晚上小智又坐了一趟公交车前往港内,并赶在晚上10点之前回到了宿舍。算起来,这天小智坐了5趟公交,通勤1个多小时。

从南区至港内公交车路线(受访者供图)

公交车是学校专门开通的专线班车,办卡的话,一个季度最低90元,不办卡的话,每趟2元。此外,学校给每位住在南区公寓的学生发了一张Hello单车年卡。
还有一些情况也让小智恼火,比如开学时,他的一个同学买了空气测甲醛剂,在宿舍里静置半小时,显示甲醛浓度最高已达0.3-0.4之间,属轻度污染。不知是不是考虑到甲醛问题,入住前,校方在每张桌子上都放了一盆绿植。

测甲醛试剂(受访者供图)

此外,因为宿舍没有阳台,洗完衣服后,只能湿漉漉地挂在床边,并用脸盆接住滴滴嗒嗒的水。宿舍窗户也只能拉开其中一扇,因为施工的噪音,小智基本不怎么开窗。9月中旬,逢西安下雨,学校甚至还给南区公寓的学生,每人发了雨衣和雨靴。
小智说,自己在本科时有健身的习惯,但在南区,只有露天篮球筐和乒乓球桌。但按学校规定,西交的每位研究生,每学期都必须修满60个体育分。获得体育分的方式很多,其中选修体育课是最常见的选择,上满一学期可得16个体育分;其次,跑步或走路半小时以上,在健身房锻炼半小时以上都可得1学分,在港内的体育场馆内运动打卡,也可得1个学分。

从南区公寓到港内路线(受访者供图)

住在南区公寓,完成体育学分显然不容易:小智选修了体育课,一星期一次,一次2个小时,他需携带相关运动装备坐车往返。余下还有44个体育分,大多都不能在南区公寓内完成,需通勤至港内才能打卡上传。
吃饭也是个大麻烦。创新港距离西安市中心钟鼓楼直线27公里,不论港内港外,都点不到外卖,但在港内,除了一个中央大食堂和一个小食堂,3个宿舍园区还各配了一栋三层大食堂,各食堂食品种类繁多,普通就餐平均花费在8-12元之间。
港内学生食堂(受访者供图)
但南区没有食堂,开学当天,小智在港内的食堂打过一次午饭,恰逢开学7天内不准堂食,小智只好提着饭,坐公交回了宿舍。到达时,饭已经凉了。经历了这样 “长途打饭”后,小智选择在学校APP上订餐。APP上只能订中餐和晚餐,有13元和10元两种套餐可选,分别由送餐员在中午12点和下午6点送到南区公寓门口。
有一天早上8点多,小智打开订餐APP一看,13元套餐已售罄,10元套餐还剩3份,他马上告知室友订餐,才抢到了2份。如果点不到餐,南区附近只有数量很少的商家卖香锅和牛排,价格比食堂高不少。

南区公寓学生排队领饭(受访者供图)

因为种种不便,小智身边不少同学都向校长信箱投诉过,得到了老师们的电话反馈,称创新港没有围墙,学生说的校外都是校内,大家是第一批开拓者,是奉献者。本刊联系了西交大一位宿舍管理人员,对方称此事与他们无关,同时,9月23日一早,本刊联系了西交大宣传部门,希望了解相关安排,对方称需要报备,至今也未获回复。
03
按照西交大公布的标准价格,南区公寓的住宿费与港内的单间一样,都是1200元/年。但另一名今年入学的西交大学生小烈告诉本刊,他因为较早得知自己被分配到南区公寓,所以早早就开始寻觅港内单人间宿舍的出租信息。
最后,小烈在学校交易群里上租到一间背阳单间,一个月500元,一口气租了一年。宿舍是一个师兄租给他的,师兄自己不住在那儿,小烈也不清楚,他猜可能是在市区租房,也可能在某个老校区租了床位。根据他了解的行情,也有其他人出租宿舍,其中朝阳的单间,达到600-800块/月。
根据西交大官方信息,创新港共有3个宿舍园区,可容纳2万名学生。根据官方信息,西交大在2022年一共招收了9000余名研究生新生(综合各种信息,此处的研究生含全日制和非全日制的硕士研究生,博士研究生)。而根据校内流传的宿舍分配表,其中约4500名住在港内单人间,约1500名住在南区公寓,还有部分学生入住西交大其他3个校区。
创新港俯瞰图(图|西安交通大学官网)
创新港内宿舍短缺,跟扩招有关。创新港是在2019年9月建成投入使用的,但 2020年9月,教育部等发布《关于加快新时代研究生教育改革发展的意见》,明确扩大研究生招生规模,当年全国研究生扩招18.9万,增幅达到20.74%。
西交大同步扩招,以全日制硕士研究生为例,西交大在2019年的招生人数是4000人,2020年为4600人,2021年为5600人,2022年增幅放缓,依然达到5900人,2023年则为6400人。事实上,除了南区宿舍除了目前已投入使用的部分,小智看到,离自己宿舍50米远处,还在紧锣密鼓施工建设新宿舍。
当然,扩招带来的宿舍紧张问题,并不只存在于西安交大。据本刊了解和统计,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也曾在2021年暑假期间,将空宿舍由两人间调整为三人间,宿舍费由1200元/年调整至800元/年。此前,2020年5月,该校在校内施工建设新校舍,今年新校舍竣工,含722套宿舍,4人间,可容纳2888人,住宿费800元/年。2022级新生入学前,可填报入住意愿,即三人间老宿舍或四人间新宿舍,如果供不应求,则抽签决定。
南方科技大学在扩招后,也将部分两人间调整为三人间,新生可自行申请入住双人间或三人间,如果硕士入住三人间,补贴500元/月,如果博士入住双人间,则补贴750元/月。此外,北京交通大学给不住校的研究生提供住宿补贴,硕士700元/月、博士1000元/月。南京大学不安排2022级专硕新生住宿,同时给予一定的交通补贴。另据南方周末报道,湖南大学在2022年研究生新生入学报到须知中提出“住宿申请预定制”,表示因宿舍资源有限,仅能在一定范围内提供房源。西南交通大学则在入学手册上说明,将根据提交住宿需求的“先后顺序”,依次安排学生住宿,湖南师范大学研究生新生,也曾需要“排队”等宿舍。未分配到床位的同学,需自行到校外租房。
如今,小智已经入学10天。他说自己在今年4月刚得知被西交大录取时,还和室友对招生宣传上展示的“港内”基础设施欣喜不已。但现在,除了上课去到“港内”,他们其余时间都闷在宿舍,不愿在港内闲逛,“港内很大、设施完备,但总觉得没有一个角落属于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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