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行20年,只为用画笔记录濒临坍塌的老建筑。而他却被别人说成“疯子”和“破庙专业户”

美术志 2022-09-23 18:30

/// ///

说到中国的古建筑,很多人脑袋里都会浮现出这样一幅画面:蓝天白云下,一大片一大片金黄的麦田,远处是连绵的青山,麦浪随风层层起伏,其间一座古朴的殿宇,飞檐斗拱,檐角风铃阵阵……


大门、大窗、大进深、大屋檐,视野开阔,直通大自然,承托着几千年华夏灿烂的文明;四角飞檐翘起,或扑朔欲飞,或站立欲飘,蕴含了古人多少心机和巧思。这样的美,让世界都惊艳。


而有的人会用摄影的方式来记录和珍存这些古建筑之美,有的人则用文字来记载和描述。但今天小志要说的这个人比较特殊。


他用二十多年的时间奔走在山西各地寻访古寺庙、古村落,仅用一个马扎,一支笔记录了上千幅这些历经千百年风雨的古建筑的风姿,有人称他是“疯子”,也有人叫他是“破庙专业户”。




他,就是连达
一个深爱着山西古建筑的东北人



/ 连达 /


20年时间持一只钢笔手绘古建
将百座寺庙重现纸上,在中国他是第一人



连达坚持艺术创作二十多年,没有进过美术院校,却以钢笔手绘古建成名,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艺术道路。


钢笔画,对他来说不仅仅是唯一的爱好,更是矢志不渝的精神追求。他用自己的韶华流年和艺术造诣,存留下中国古建筑的咏叹,也涂抹出不一样的人生风景。



与古建筑的结缘




连达,生长在东北内陆一个与历史和古迹毫无关联的小县城。绘画启蒙是小时候受父亲影响,父亲书法写得特别好,也常常教育他临摹小人书上的连环画和墙上过年贴的年画,这在连达心底播下了一颗艺术的种子。



连达说,小的时候还特别喜欢做手工,当时没有什么玩具,家乡的黑土就是最好的捏泥人原材料。长辈们看到他所捏塑的人物有模有样,就会不时买些橡皮泥送给他,对连达来说,这就是莫大的鞭策和鼓舞。



初中毕业后,因家庭生活变故,连达17岁离开了黑龙江,来到辽宁省大连市开始了打工生涯。刚刚走入社会,连达当时并无意于专门学习艺术并以艺术作为职业。



而他对古建筑的热爱,缘于人生第一次独自旅行。20岁那年,他揣着3000元,踏上了旅行,首站选择的是北京,在那里逗留了一周后,听闻山西有很多古建,便一张车票直达平遥。



当时的平遥古城北门的城楼刚刚复建完成,西门的城楼还在施工,南门的城楼还没有。连达很兴奋地借了当地人的一辆自行车,将城里城外、双林寺、镇国寺全部转了一个遍,感受了一遍。



他看到人们居住的老街,藏在幽径之处的古寺,古老而沧桑的建筑,仿佛有着穿越时空的魔力,唤醒了他骨子里的情怀。


起初,连达并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画出建筑中的灵气,只是希望以这种方式,来陪着喜爱的古建筑,多坐那么一会儿。



“记得当时热血沸腾、激动无比,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久别的家园,置身于这种古朴传统而幽雅的环境里,身心都无比舒畅,从此迷恋上了古建筑。我意识到,这才是我们自己的文明,是值得我用一生来追寻的目标。

连达这样描述自己第一次见到山西平遥古城时激动的心情,抚摸着古老的城砖,他认为找到了作为中国人的一种文化归属感。


从那时起,连达决定以后每年都要来山西,寻访这些历史古建筑。


独行千里

纸上“拯救”古建筑




随着连达对山西古建筑一次次的探访,欣赏建筑外观之余,他开始思考这些建筑结构以及背后的故事。



在寻找和绘画古建的过程中,连达眼看着众多散落在乡野的古建筑日趋凋零,被拆毁、被盗窃、被所谓修缮搞得油头粉面。

这些历史留给我们的馈赠几乎时刻都在改变或受到威胁,他觉得自己不能只作为一个过客,是漠然地看过就离开,而是应该做点什么。于是,连达就开始尝试画上两笔,用绘画的方式记录他所看到的古建筑。
 



从最初对于建筑和旅行单纯的喜欢渐渐升华为该为她做点什么的责任感与使命感。连达更加系统地开始了地毯式的对山西古建筑的绘画,尽量做到对一个地区的古建筑有个全面的记录。



于是,“半路出家”的连达自学了钢笔手绘、建筑透视、古建筑结构等知识,即便如此,他最初到实地去画古建筑时也是错误百出,线条歪歪扭扭、难以入目。但他硬着头皮熬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摸索之路。



连达说,古建筑等了他们几百年,也许下一个会画画的人再来,他们早就在某个没人知道的时候,被轻轻一震震塌,所以他分秒必争!



但是,连达的每一趟山西之旅,都是一次苦行。

每次的出行,他都会携带一个重达50多斤的背包,其中装有各种用具和画具以及衣物等必备品,奔走在山西的各个角落。



在出行中,衣食住行也是一个很大的困难。他先坐火车到城市,然后坐汽车到乡镇,再租三轮车或摩托车,甚至是坐拉货的小车。

徒步也会遇到很多状况,磨出硬币般的水泡、走掉鞋底...一路颠簸才能到达目的地。




路上的开支,连达能节省就节省,住店经常会选择二三十元一晚的小旅店,露宿荒野也是常有的事。

“那时候身上背着太谷饼当干粮,这东西比面包好,不容易坏。不过有一次连续吃了20来天,后来看见太谷饼都要吐了。”



有一次睡在一个当义庄的破庙里,满地都是棺木,画到六七点天黑了,门吱呀吱呀响,吓得连达一夜都睡不踏实。

有时候突如其来的暴雨,把人淋得浑身湿透,可是还想画,就歪着个脖子夹着折叠伞画,或者躲在老乡的屋檐底下画。有时候要画的建筑在野地里,画到天黑打雷下雨,就找个破房子凑合一晚。”连达说。



即使环境怎么恶劣,每天只要天一亮,他又精神抖擞地投入到绘画中,一张白色卡纸,一支钢笔,却凝神静气始终没挪地方。



但因为对古建的热爱,以及日积月累的绘画,连达也是画的越来越好,他的作品追求写实,他想尽量准确客观地,描绘古建筑的现状,力求把这一时期真实状况不加工地画下来。



一幅画的完成,有时需要两三小时,有时需要十多个小时,有时甚至长达两天。但绝大部分,连达是一气呵成。




有很多人疑问为什么不拍照回去再画?简单快捷的方式,不是省了一大笔人力物力财力了吗?

连达说:“想着就让人心酸,现今的很多古建筑旁边都有很多垃圾、杂草 、甚至是厕所之类的杂物遮挡,相机固然快捷简单,却很难避开这些杂乱之物,有些古建筑内荒草丛生,相机拍摄很难看出原样。



所以我只能亲自来到山西,亲眼目睹古建筑,写生比拍照画起来也比较实在有意义。

连达说每次作画,都会在发现古迹的乐趣中,有了一种使命感。他感到面对现状的无力,唯有尽可能多地进行,详实的绘画记录,才能展现出它的美来。



20多年的坚守

只为了传承




他这一画,就画了20多年,这20多年来,连达每年春秋两季都会各抽出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去山西,专心致志画他魂牵梦绕的古建筑,到目前为止已经画了1000多座古庙。



有人建议连达,应该先画最有名的建筑。可他说,有名的地方受到很多的关注和保护,可能几十年也不会坏掉,但是濒危的古建更亟须记录。

“现在你不画,可能下一个会画画的人到来之前,古建已经不在了。”连达说,“一次错过很可能就是永远失去,它们等了我几百年,快要撑不住了,我不能再等下去了!”



连达表示,自己能够做的就是尽可能多地走访和绘画,希望它们能以另一种形式长存下去,为世人留住它们的身影和宝贵记忆,并能以这种方式唤起更多人对它们的关注和保护。



连达的坚持,引起了社会的关注。他画古建筑的事迹多次被央视新闻、新华社、《人民日报》《中国青年报》《北京青年报》《第一财经日报》等多家媒体报道,《环球时报》英文版报道了连达的古建筑故事。



连达相当于用画笔在画布上又重新创造了一遍古建筑,让世人都开始了解它们。
 
“通过我的画笔,我不但记录了这一时期这些古建筑的现状,也将这些信息传递给更多的已经和正在开始关注它们的人们,希望大家能够从精神上找到一个中国人的文化归属感和认同感,抚今追昔,追根溯源,开始珍视这些不可再生的文物资源。


他用画笔留住这种沧桑质朴之美,将祖先的遗珍记载和传递下去,尽了自己一份责任。而连达将继续他的山西古建筑喜爱之旅,用手绘记录遇到的每一份沧桑美。

就如他所说的:“这条路走到底。”

-END-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