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罗终演,双骄的黄昏

南方周末 2022-11-24 21:22

▲  就个人荣誉而言,C罗和梅西是最近十多年来世界足坛的“绝代双骄”。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可能是他们二人的最后一届世界杯。 (农健 / 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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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罗与梅西这对绝代双骄的PK,至少自2008年以降,一直是足坛最引人入胜的故事。但梅罗的共同点是,都没有夺得过世界杯冠军,这也是梅罗跟球王贝利和马拉多纳最大的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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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南方周末记者 黎衡
责任编辑|刘悠翔

2022年11月22日,沙特阿拉伯队与阿根廷队的世界杯比赛爆出大冷门,夺冠热门、此前保持各项赛事36场不败的阿根廷队1:2输给世界杯赛场的传统“鱼腩”沙特队。

这一结果甚至还不足以说明全场比赛的戏剧性。上半场,阿根廷闲庭信步,摆出一副尽量少出汗轻取对手的心态。比赛进程似乎也在沿着阿根廷的预期发展,梅西在第9分钟罚进点球。此后,阿根廷锋线仿佛在致敬实况8时代丝丝入扣、绝尘一击的直塞+单刀进球表演,前锋劳塔罗假动作晃过门将推入空门,让老一代实况玩家有回光返照之感。但阿根廷队连续三次越位进球无效,往坏了想是竹篮打水,往好了想则是无伤大雅的表演赛式的炫技。

本届世界杯的越位判罚引入了传感器技术和跟踪摄像头辅助,甄别头发丝级的越位是高位逼抢球队的福音,也让压力巨大的边裁获得了解放。比起越位可能引起的争议,主裁判吹给阿根廷的点球在英超是绝对不存在的,在往届世界杯也未必存在,毕竟定位球防守中盯人后卫与对方进攻球员的对抗、争夺、老鹰捉小鸡式的跑圈,都是大多数球迷默许的现象,一般裁判会给予警告、要求重新罚球。因此,点球判罚一出,没有人还会说这场比赛沙特利用准主场的优势,获得了裁判的照顾。何况,下半场主裁判无论在给出沙特6张黄牌方面,还是在超长补时方面,都看不出有对领先一方的偏袒。沙特球员吃到的6张黄牌,有的是因为防守犯规,有的是因为拖延时间,但表现出色的沙特门将21号穆罕默德-奥韦斯,在补时阶段一次疑似受到小禁区内对方球员冲撞后,未获鸣哨吹停比赛,他的愤怒完全可以理解。多亏阿卜杜拉-阿姆里门线头球解围,力守城池。这样关键时刻的门线救险,对于以弱战强的一方来说,甚至比进球更能提振士气,就如同守城的迦太基人,用怒火将罗马军团的攻城锤摧毁。

沙特队2-1战胜阿根廷队,也是亚洲球队在卡塔尔世界杯上的首场胜利。沙特队门将穆罕默德-奥韦斯功不可没。 (视觉中国 / 图)

过去的沙特队曾以巴西为师,萨利赫-谢赫里和萨勒姆-达瓦萨里两粒石破天惊的进球,确实比阿根廷还巴西。反倒是万众瞩目的梅西,在下半场像一个被剪断翅膀后郁郁寡欢的天使,他的魔法以中场休息为结界,被冻结,满是踌躇和惶惑,他的神力还封存在诺坎普那个曾经的伊甸园。

在对阵阿根廷队的比赛中,沙特队球员3脚射门攻入2球,效率惊人。图为沙特前锋萨勒姆-达瓦萨里(左二)为球队反超比分后完成后空翻庆祝。 (视觉中国 / 图)

曼德尔施塔姆有诗句:“我在天堂迷了路,我该怎么办?”可是如今迷路的梅西是在人间。也许,只有梅西的前队友哈维是天堂的园丁、伊涅斯塔是天堂的导游。这人间的铜墙铁壁,不是阿里巴巴遇到的“四十大盗”,而是刚柔相济的沙漠群狐。

比赛临近结束时,在中线附近防守的沙特球员,一脚解围把球狠狠踢向空中,解说颜强说:“这时候别说是把球踢出场外,就算是踢出球场也应该。”是的,这样的解围,反映的是沙特球员在最后时刻的体能、毅力和决心。如果射门时踢这么高是“打飞机”,在这一刻解围时,他最想做的,是要把球踢入大海。阿根廷有海洋的温柔、魅惑和怒涛,但这时的海潮都被刚毅的防波堤重重回击。蓝色的海水、无色的眼泪,潘帕斯的高乔人当然不会因为一次挫折失去勇气,也许他们只是需要在波斯湾的海市蜃楼中倒一倒时差。

对阵沙特队的比赛中,阿根廷队首发11名球员有4人超过34岁,包括球队核心梅西(右),打破世界杯纪录。比分落后时,这支“高龄”球队似乎显得力不从心。 (视觉中国 / 图)

这是最近二十年地球上最有天赋的球星梅西的第5次世界杯之旅。梅西此前4次参加世界杯,一共出场19次,打进6球,5次助攻。他所在的阿根廷队的战绩,则是一次16强、两次8强、一次世界杯亚军。其中被德国队淘汰了三次,被法国队淘汰一次,而德国队和法国队各自夺冠一次——阿根廷队近两次世界杯征程都输给了后来的冠军。

对阵沙特队的赛前新闻发布会上,梅西说这肯定是自己最后一次参加世界杯。世界杯冠军是他一直求而未得的荣誉。 (视觉中国 / 图)

这也是世界上最不服、最有资格挑战梅西的球星C罗第5次向世界杯进军。此前C罗参加四届世界杯一共出场17次,打进7球,助攻2次。葡萄牙队的战绩,是一次小组赛遭淘汰、两次16强、一次4强,远逊于阿根廷队。

C罗的世界杯之旅始于2006年,那届世界杯四分之一决赛葡萄牙对阵英格兰,英格兰当家球星鲁尼在卡瓦略倒地后做出蹬踏动作,C罗来到主裁身边施加压力,示意应红牌罚下鲁尼。鲁尼染红,C罗朝葡萄牙主帅斯科拉里眨眼,狡黠一笑。这一幕被摄像机记录下来,成为初出茅庐的C罗的世界杯名场面。英格兰球迷随后将怒火发泄在C罗身上,C罗俨然沦为全英公敌。C罗的做法也印证了一种典型的欧洲北方人对南欧人的刻板印象,“磊落”的盎格鲁-萨克逊人(日耳曼族群)觉得拉丁人狡猾、耍小聪明,换言之,不讲“武德”的C罗坑了耿直BOY鲁尼。不过,关键时刻,是曼联主帅弗格森站出来,没袒护英国老乡,而是保护了爱徒C罗。“浪子回头”的C罗也用他的表现回报了恩师,帮助曼联夺得英超三连冠和07/08赛季欧冠联赛冠军,堪称辉煌的弗格森王朝自92班之后第二次高光时刻。

然而,此后两个夏季转会窗口,C罗的离队传闻令曼联球迷对他的态度再次产生分裂。随着24岁的C罗在2009年加盟皇马尘埃落定,随着时光荏苒冲淡了“分手的决心”,曼联球迷更多地是把C罗当成老特拉福德之子和红魔骄傲,也为他在欧冠赛场和个人荣誉方面更上层楼由衷祝福。怎料,峰回路转,C罗跟曼联之间的闹剧没有重演,却押着相同的韵脚。2021年夏,36岁“高龄”的C罗从尤文图斯加盟曼联,一派离家12年的游子奥德修斯归来般的豪情。但由于曼联未能取得22/23赛季欧冠参赛资格。2022年夏,C罗再度要求转会,一度罢训。22/23赛季的英超和欧联杯赛场,C罗无论身体反应还是门前嗅觉、脚感,都大幅滑坡,作为一名前锋,本赛季在曼联16次出场10次首发,仅取得3个进球。

卡塔尔世界杯前一周,C罗突然接受英国名嘴摩根的专访,炮轰曼联,尤其是对新任主教练滕哈格大加攻伐,引起舆论哗然。在专访完整版播出后,曼联发布公告称将采取相应措施。北京时间2022年11月23日凌晨,曼联俱乐部官宣与C罗解约,强调解约协议立即生效,这意味着,正在参加世界杯的C罗不再是曼联球员,且成为卡塔尔赛场上唯一一名自由球员。C罗也同意放弃约1600万英镑的剩余合同,为曼联冬季引援留下了薪资空间。C罗是一个社交媒体红人,他在ins拥有超过5亿粉丝,在脸书和推特也分别有1.5亿和1亿粉丝。而曼联则是一家品牌价值与可口可乐不相伯仲的俱乐部,很难说这样的结果是双赢还是双输。但可以肯定的是,C罗以一己之力公然挑起对立的做法,将让他成为曼联队史上最具争议的巨星,注定留下无可弥合的伤痕。

在球场之外,C罗是超级网红的存在,仅在ins一个社交平台的粉丝就多达5亿。图为卡塔尔世界杯开幕日,工人在多哈建筑外墙装饰C罗巨幅照片。 (视觉中国 / 图)

C罗生于1985年2月5日,水瓶座,已将近38岁。梅西生于1987年6月24日,巨蟹座,35岁。也许,本届世界杯就是十几年来梅罗之争的终演。面对梅西,C罗最大的“硬伤”是年龄,他的骄傲终将被时间矫正。

在曼联与巴萨对决,遭遇叹息之墙的欧冠赛场上,在皇马与巴萨争锋,上演国家德比的伊比利亚半岛,C罗与梅西这对绝代双骄的PK,至少自2008年以降,一直是足坛最引人入胜的故事。但梅罗的共同点是,都没有夺得过世界杯冠军,这也是梅罗跟球王贝利和马拉多纳最大的差别。

北京时间2022年11月25日零点,C罗将领衔葡萄牙队迎来卡塔尔世界杯首战。 (视觉中国 / 图)

梅西还是那个容易emo的宝宝,C罗还是那个想让世界围着自己转的孩子,也许,这不是球王之争,这是球宝和球孩之争,前者的天赋和后者的意志都不合时宜地匹配了一种未成熟状态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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