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赛博格身体中,藏着能拯救世界的解药(中)| 科幻小说

不存在科幻 2022-11-24 22:58
11月,不存在科幻的主题是「进化万花筒」
本周三至周五,带来中篇科幻小说《送药人》连载:
传染性极强的放线菌(霉菌)毁灭了世界,而拯救人类的重担,落在了改造人菲尔德身上。身体中加置了修复剂产生装置的他,被迫踏上了“送药”的旅途……

送药人(上)

赵鹏 | 工程师,长春人。喜爱读书旅行。《阴影边缘》获豆瓣阅读小雅奖最佳作品,《维咔的诅咒》获“星盟冲突”征文优秀奖,《对接》获第四届冷湖科幻短篇二等奖。《应许之径》《托付》发表于不存在科幻。

送药人(中)
全文约6500字,预计阅读时间13分钟
三、逃脱
天空渐晴,进入城镇已是午后。热浪中街道空空荡荡,消毒水和霉烂气味儿争相窜入鼻孔,覆盖病毒绒毛的垃圾在日光下迅速腐坏。根据男孩的提示,皮卡在经过教堂后转而向左,一座巨大的玻璃帷幕建筑耸立在眼前,下面是大片临时搭建的粗糙平房。这便是“德科医疗中心”。
平房四周树立着高高的防爆围墙,上面涂鸦的防疫标语在酷热主宰的街上反着光,字里行间透射出恐惧。很难说究竟从什么时候起病毒开始了掌控人们,而不再是人们掌控它。男孩对这里十分了解,帮助跛脚用假冒的电工身份,一连通过了三道布有铁丝网的哨卡。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这里的保安在听说“电工”时脸上充满敬畏。菲尔德则成了随身器具,在申请表格上同工具箱、个人电脑归为一类。就是这么简单,也那么让人难以置信。菲尔德被男孩一遍遍追问体内电源的工作原理。这让他感觉自己从未被人如此需要。他用手语类比电池和蓄能设备来解释生物反应池。这感觉真棒,效果超越了食物,超过了用来平衡残缺不全身体的药物。这是来自心底的满足,甚至比呼吸还要美妙。
最近一次疫情过后,经济陷入衰退,渴望得到工作的人们纷纷奔向城市,结果引发了新一轮瘟疫。一同遭受重创的除了经济还有原本就处在悬崖边缘的医疗系统。男孩说这里多数医疗消耗品都是简单清洗后反复使用,消毒剂的单次用量要精确到最小范围,口罩更成了稀缺资源。尽管条件艰苦,可所有病房仍然人满为患。现实情况是城市一个接一个封锁,失去前途的人们在恐惧驱动下被迫逃亡。菲尔德闭上眼,仿佛看见裹在蓝色防护服里的海伦娜同病毒持续对抗。她肯定就在这里,像路上见到的其他医护人员一样,脸上因为长时间佩戴口罩和护目镜而留下明显的淤青,身体由于不分日夜的工作疲惫到站立不稳。
然而,这些还远不是坏消息的全部。承诺过的医疗物资,和国际援助常常无法按时抵达。由于氧气供应量下降,医生们不得不反复在“先救谁”的问题上艰难抉择。而医疗系统崩溃的同时,还有更棘手的事情在等待着人们。比如新变种“HVI克戎”的出现。其病毒载量接近原始毒株的一千五百倍,拥有抵御和中和抗体的能力,0.6米范围内感染仅需五秒。每个停车场里都挤满了排队等待救治的人们。他们东倒西歪,用手帕或别的东西掩住口鼻,有的呼吸困难,有的甚至在吐血。而治疗耗去了大量能源,这成了批准跛脚进入的主要原因。他让保安部相信,身后这个半机械身体的家伙或将成为某种全新转机。可菲尔德知道驱动机械身体的能源系统不是核反应堆。不论是让跛脚拿到药重新上路,还是等待电池耗尽,对他来说都等同于宣告了世界末日。
这会儿菲尔德斜躺在捡来的病床上,脖子上的铁链系在床头,男孩在后面起劲的推着。身穿外骨骼动力装甲的跛脚大摇大摆走在前面。衣衫褴褛的男孩,穿装甲的佣兵,戴铁面罩的半机械人,共同组成队伍,挤过拥塞的停车场,行过几乎无人的街道,在酷热中构建起一种独特的迷离。换做从前,准会引来阵阵惊呼。可是现在,没有人正眼去瞧,哪怕一个稍显错愕的眼神也荡然无存。人们沉溺于痛失亲人的遭遇,而忽略了周围一切。
面罩时钟显示为午后两点三十五分。一座白色大宅忽然出现在眼前,四周被三米高的栅栏围绕。房屋本体距离公路大约四十米,正中应该是门的地方代之以四米宽的电子屏幕。重复播放着“HVI克戎”突变毒株种种匪夷所思的属性,号召人们停止群聚,下方跟着滚动过各地不断刷新的感染数字。
跛脚在大宅背后一片杂草丛生的场地前停住。数不清的空氧气瓶,和无人搭理的机械设备在此堆积如山。不远处,标记为“隔离”的铁丝网栅栏外一条浑浊河流缓缓流淌。黑色的烟从栅栏外的另一侧腾起。增强视觉中出现了三四座木柴堆砌的火堆,哽咽抽泣的男女三五成群。携带病毒的绒毛纷纷坠地,焚烧亲属的灰烬袅娜上升,后面排队的担架上全是遗体。
“为什么在这种地方火化?”菲尔德自语道,随即快速用手语发问。
答案惊悚。由于死亡持续不断,火化炉的构件都熔毁了,火葬只好在露天进行。接下来,男孩传递出更为可怕的信息:跛脚同他谈妥了,会用生物反应池的电源制取氧气,来交换维修机械手臂下喷嘴的零件。
“至少你教会了他‘动脑筋’,铁皮脸。”跛脚咧开嘴,“十瓶氧气。这小子就会备好所有改装零件。”
来不及反应,菲尔德被拖上一块两米见方的平台,重新拴好的铁链短得让他无法直腰。平台降低,下面的液压弹簧不断收紧,钢瓶碰撞,好像饥饿猛兽尖利的咆哮。菲尔德用力拍打平台,想引起栅栏外人们的注意,可完全没用。跛脚举起一个固定电机的铁笼罩住他,一台报废的维修机器这时被推上平台,初始程序加载完毕后,窄小屏幕上出现了古怪的开机笑脸。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跛脚所说的“改造”绝对不是“修理”的意思。这时男孩走上来,从怀里展开一份说明。又是用防水胶带贴的严严实实的旧纸片,说什么通电后平台下的压缩机会吸入空气,利用冷凝点的不同分离氮气,然后将获得的氧气装入2公斤的钢瓶。他还递给菲尔德一根金属手柄,反复演示如何左右摇动让平台降低到方便通电的高度。简直荒唐。
“看在上帝的份上,行行好。耗光能量我会死的。那样你也没办法把药送到终点。”菲尔德对着跛脚求饶,对方却用大笑作答。
“让我把话说清楚,信仰从没给我带来过任何好处,只有怀疑。所以怀疑就成了我的圣经。”
“怀疑?”
“没错。我的疑问是:上帝是不是根本不存在?就算不是这样,他也肯定没有任何计划。”
“什么?”
“这里十分需要氧气,氧气瓶就等同于货币,能够为压缩机通电制取氧气的你就成了印钞机。马上你就会明白,你以为是儿子的小子,脑子里只有他自己。这是世界真实的样子。而我会带着不会逃跑的缩小版送药人继续上路。”
“你要卸掉我的腿!”
男孩已经走到对面位置,操作另一根手柄继续放低平台。启动后的维修机器,背包里伸出四条机械臂,在菲尔德惊恐地注视下快速卸下他腰部的一颗螺丝。菲尔德大叫着拼命反抗,身子却被铁链牵制无法后退。
这是疯狂的一刻。
菲尔德在大难临头的恐惧中感觉时间骤然变慢,大脑短短数秒就处理了大量信息。比如平台已降得足够低,面罩提示生物反应池的能源正被引向别处。
比如压缩机工作,注满氧气的钢瓶开始一个接一个自动滑入旁边的手推车。
比如男孩还在奋力摇动手柄。他甚至忍着痛用上了受伤的左臂。
下一刻菲尔德才恍然明白平台下降的真正用意:下面的弹簧只有压紧达到临界点后才会突然松脱,弹起平台。男孩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但要菲尔德做好准备已然太迟。
菲尔德感觉到平台最后冲刺的推力。接着耳畔风声呼啸,身体仿佛漂浮在半空,一切静止下来。他看见不远处下方平缓的河流,和明亮的火堆。然后是一声巨响,平台落下。维修机器被压扁的瞬间,连接平台的栈桥也猛然撅起,将来不及躲开的跛脚抛落到栅栏之外。
“我会杀了你们!”
跛脚冲过来,大叫着启动外骨骼装甲的动力系统,作势要扯开栅栏,却迎头遭遇到一瓶被抛下的氧气。又一个氧气瓶越过栅栏砸向他。男孩试图用这种方式拖慢跛脚的速度,一边紧张的示意趴在地上的菲尔德加入。来不及思考,菲尔德踉跄起身,条件反射般捡起手推车里的钢瓶用力朝栅栏外抛去。心里却在说:这挡不住他。
然而出乎意料的一幕发生了,一只又一只手从后面抓住跛脚,直接将他摁倒。人们从四面八方一拥而上,争抢落在地上的氧气瓶。跛脚起初还能挣扎着推开人群,可当挥舞棍棒的保安加入进来后,场面立刻失控。刚刚吓人的外骨骼装甲很快被淹没在汹涌的人潮中。

四、福音
男孩兴奋地在菲尔德面前比划着,告诉他自己动了脑筋。
“带我去见海伦娜。”惊魂未定的菲尔德恳求道。
犹豫片刻,男孩伸手指向道路尽头一栋铅灰色的宿舍。
这是一座普通的医护宿舍。客厅看起来像覆盖了一层尘埃,墙壁和家具都褪了色。四扇窄小的偏门分别通往楼上独立空间。他们朝唯一一扇没有打开的门走去。钥匙就插在门锁上。男孩让到一边,菲尔德的心不由为之一停。他闻到了昔日相同的味道,昏暗的灯泡照亮了通往楼上卧室的阶梯,那种有人在家的感觉又出现了。一幅幅旧照片,仿佛一个个来自过去的存档点,点缀在斑驳的墙面上。阶梯缓缓上升,回忆扑面而来。
第一副照片里海伦娜一袭长裙笑容青涩,站在从首都来的研修生队伍前排。继续登上两级台阶,她梳起了干练的短发,在典礼上为升职的技师颁发奖章。菲尔德记得那枚系有绒线坠子的纪念章,照片中自己的脸刚好被前面的人遮住了。
“凡来到我身边的人,我总不丢弃。”
手指抚过第三张照片下退色的句子。画面中的海伦娜在为工厂投资的“拐点研究所”揭牌。那一年她经常提起这句话。憧憬着研发中的纳米修复剂让人们永远摆脱传统疾病的困扰。菲尔德也是那时才知道自己其实是在为纳米修复剂提供原料的药厂工作。“这里生产的不是化肥!”他向朋友们庄严宣告,想让每个人都知道他身边的女孩儿有多聪明。
站在楼梯尽头,菲尔德面向前方的走廊,但有股力量让他无法迈出脚步。因为这里跟通往“白色实验室”的最后一段十分相似。他记得怂恿报名的医生说他身体很棒,纳米修复剂的测试不过是场用勇气博取奖金的游戏。他走了进去,里面的人面带微笑要他全身赤裸,长达四小时的测试像一场手术。有人在疼痛的间歇小声说,实验对象的自然免疫特性有效,然后他的人生迎来拐点。
菲尔德把这些思绪压抑下去,踏出第一步,楼板发出警告的吱嘎声。他强迫自己慢慢迈步,走廊尽头,卧室门锁发出短促的咔嗒声。他屏住气息,侧耳聆听,整栋房子似乎也屏住了呼吸。
屋内回荡着监测仪器单调的节拍。左手起的旧书桌,也充当了梳妆台和餐桌,紧挨着半人高的穿衣镜。房间陈设几乎跟从前他们在一起时一模一样。
“海伦娜。”菲尔德叫了一声,转向穿衣镜旁的病床。
无人应答,她像是睡着了。脸上罩着起雾的呼吸面罩,隐约可见交错的红色压痕。记忆中的身形完全小了一号,好像脱水蔬菜,在蓝白网格的床单下露出锋锐的轮廓。菲尔德的目光在室内游移,努力想找出屋主人之前活动过的蛛丝马迹。也许是一件随意放置的衣服,也许只是一次洗漱留下的痕迹。直到他明白想要的只是不久前海伦娜仍然健康的证据时,抱着相框的男孩出现在身后。
“不!”菲尔德用力扯住头发。男孩疲惫而凝重的表情令他一阵心悸。他的眼睛眨了好几下,不确定是不是想知道答案。海伦娜在相框里绽放笑容,串串往事从眼前流过。一个来自附近乡下的小孩,少年时就失去了家庭庇护,早早出来闯荡。他靠运气进入导师的治药原料厂,可出身却让他在事业起点有了稍微糟糕的开始。为此他必须设法弥补,必须更努力才能成为受欢迎的人。满足别人的期待,不断学习,成为技师,遇到从城里来的研修女生。她的笑容让他陷入痴迷。他教会了女孩手语,并让女孩占据了他的心。菲尔德在煎熬中小心靠近,努力工作,讨人喜欢,终于博得了梦中女孩的芳心。但生命中仍然少了重要元素,那就是可以和受过良好教育的女友平起平坐的条件。
富有。他必须变得富有。
因为钱犹如化妆品,能够粉饰一切,也能给予一切。看看周围就知道了,美女总是嫁给有钱人。所以当机会出现,他觉得该轮到自己了。
纳米修复剂测试的佣金十分诱人。从医生那里打听出确切的数额后,他买通了数据中心的同事,将自己的名字加入到等待测试的队列之中。那为什么海伦娜会执意反对?为什么她只能勉强掩饰对此事的厌恶和担忧?即便她清楚地知道佣金足够他们未来生活的起步。是不是因为她心里早就明白绝少有人真的能通过当时条件下的测试?对此,菲尔德永远不会知道。当时的他只把这件事当成快速致富的捷径。因为广告上说如果为此生病还能得到更多补偿。海伦娜一定愿意留下照顾患病的自己。现在看来这真是观察敏锐而又幼稚无比。
观察敏锐在于他一开始就察觉出纳米修复剂在人体的应用并不是测试最关心的部分,为后续开发收集数据才是。所以不论结果如何,只要参加都会得到报酬。
幼稚无比在于他以为只要不断给予金钱和依赖,海伦娜就会永远留下。
其实他既没有读懂保密协议,也没有理解海伦娜。第一次拿回酬金,他们大吵了一架。海伦娜当时就怀疑导师隐瞒了纳米修复剂的测试风险,提出要拿这些钱开展一项儿童救助项目。当时菲尔德还不曾知道,救助的目标正是被测试淘汰的孩子。相框中的照片是她瞒着自己,找到合伙人时的合影。“可这钱是未来让我们一起留学的。”他气愤地说,以为全是女友无理取闹。接下去是第二,第三次。报酬越来越多,他的身体也每况愈下。这时才明白测试不止一次,只要还能产生有价值的数据就会继续进行。第四次完成后,他虚弱无比。海伦娜说起已经从救助项目中积累了一些治疗经验。他们商定秘密逃走。至于为什么救助对象都是曾经出现在测试名单上的儿童,他猜大概也只有小孩最有可能在起初几次过后被实验室筛除,从而幸免。
可是,出逃的傍晚海伦娜没有来。最后一刻跛脚出现并劫走他,开始在导师的“白色实验室”尝试用金属骨骼和人造器官替换身体损坏的部分。
“怎么会。”菲尔德脱口而出,心里一阵悸动。多年后,当幻想过无数次的重逢真正降临,两支分别叫做悔恨与疑问的军队却在内心展开对峙。他怔怔望着相框里蹲伏在海伦娜脚边的金毛牧羊犬,咧着嘴地狗也像在笑他。
“这不是她。海伦娜在哪?”
菲尔德转向病床,又看向男孩。海伦娜的发色泛白,就算剪短,染过,也不可能如床上这人那样发根呈现黑色。还有身材,那绝不是她该有的样子。叫做疑问的军队占了上风,悔恨又马上反扑回来。他不敢去看,期待男孩能摧毁萌生的推断。告诉他,海伦娜仅仅只是出门去了,会很快回来。
结果男孩拿出的依旧是粘满胶带的卡片:请帮助我们。接着流下泪水,这就是他能说的全部。面罩之下,菲尔德迫切想要释放眼泪,却一滴也没能落下。
“希望没有打扰你们。”跛脚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像阵飓风。男孩翻倒在地,相框摔碎,菲尔德一条胳膊被他狠狠折向背后。
“头发。”菲尔德声音微弱,腾出一只手伸向碎玻璃间那卷掉出的毛发。发色泛白,下面还粘着一张对折卡片,明显发黄。
“是狗毛。”跛脚将身下的猎物反转过来,“我帮你问过那小子了。”
跛脚大笑着抓起地上照片,指给他看金毛牧羊犬。“我说过不会有那么巧的事。那小子挂在身上所谓重要的两段毛发,其实来自主治大夫和宠物。但他们都死了,铁皮脸。我等一会儿才上来,是想让你更好享受发现真相的过程。你这种人心理受创,对命运发到手上的烂牌展开反抗,最后仍然败北。不用看,我也能猜到卡片内容,准是海伦娜埋怨命运让她遇到一个幻想一夜暴富又总想跑路的蠢货。”
菲尔德挥出拳头,接着下颚马上收到回击。身子贴着墙壁被提起时,他才有机会展开卡片。
——我不惧怕死亡。即使在病毒折磨我到第七十天的时候,仍然可以说我没有丢弃那些来到身边的人。我的个人物品都留给继续坚守的同事,但我要自己剪下头发。这是我给心上人留下的唯一遗赠。相信他总有一天会带着福音找到我。至少,这遗赠必须是纯洁的。
菲尔德心潮翻滚,意识到海伦娜惦记着自己,而且一直都在乎自己后,感觉有件事仍然必须去做。此时此刻唯一能够带来安慰的事。他小声说,“我要确认同这孩子的关系,只要一个简单测试。”
跛脚的拳头砸过来,铁面罩在击打中无奈的歪向一边。
“真是执迷不悟。你连哭都做不到,知道结果又能怎样?”
说的没错,执念让他走上这条路,想要摆脱某些无法左右的东西。结果命运留给他满面伤痕,连起码的哭泣都难以如愿,可这仅仅只是他的错?
“求求你不要看了。”菲尔德破了音。
男孩吓哭了。留有长长割伤的脸在孩子眼中一定无比狰狞。
跛脚拉住菲尔德脖上的铁链,“该去兜风了,就我们俩……”
然而爆豆般的点射打断了他,让跛脚几乎不假思索地避到一旁。就在此时,房门“呯”的一声被整个轰开,跛脚拔出枪,扬起手臂指向前方。身后传来穿衣镜碎裂的声音,整个房间被接踵而来的轰然巨响淹没。漫天飞舞的碎屑中,菲尔德看见门口闪过两个黑影。接着跛脚开枪,同时对着端起的另一只手臂大声喊叫。
异常清晰的回复传来:“猎人小队奉命消灭传染源,接管送药人。”
“放屁。”跛脚发出长长的怒吼。
菲尔德猛然弹起朝男孩扑去。一批子弹紧跟着从他头上飞过。他抓住男孩一条腿,跟着猛然注意到他肋下殷红一片,于是更加收紧怀抱全力退到记忆中窗户的位置。弯折的窗框在撞击中放弃坚持,接着菲尔德就成了自由落体。
时间突然变慢,他觉得自己像是坠落在水中,双腿出于条件反射缓慢拍动,断断续续的思绪在大脑神经元间来回反弹:他会头朝下跌落地面,摔断脖子。对面窗口中,刚才爬过的楼梯颠倒着从眼前掠过。他抓住男孩,身体成了柔软的承接,暗自决心,这次要牢牢抓住。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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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 郭亮  题图 《银翼杀手》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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