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局2022,我们需要什么样的企业生命力?

中欧商业评论 2022-11-25 12:00






撰文中欧商业评论
责编 | 齐卿



“今年能活到过年的都是好公司了;你要是能活到过年还能发出年终奖的,那是大牛公司啊;发了年终奖以后,春节后通知大家上班,那是巅峰级的了。”


近来网上流传的这种说法,虽然在戏谑、辛酸之余可能不免夸大,但有一点是非常真实的:对当下的中国企业来说,生存已经取代发展,变成当下不容忽视、乃至是最为重要的问题。


全球来看,绝大多数初创企业活不过5年以上。即便是美国标志性的S&P标普500企业的平均寿命也不过25岁。


我们把企业看成一个有机生命体,任何一家企业都有自己的生命周期,越是大型企业。其存续发展不仅与自身的组织能力和人才梯队息息相关,也与所处的社会环境,面对的战略机遇紧密联系。


和2021年不同,2022年大型企业所面临的危机是全方位的:政经环境依然严峻,新冠肺炎疫情的区域性爆发依然难以预测,为遏制疫情传播而采取的各种静默隔离措施,考验着组织的韧性。大国间的摩擦不断、主要经济体经济波动在国际间的传导,也导致资本市场巨幅震荡。


在面对市场波动风险时,为什么有些大型企业表现出了顽强的生命力,有些企业却不支倒下,其成功和失败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对于大型企业的管理者来说,需要格外关注,毕竟,如果连“活下去”都做不到,别的也就无从谈起了。


自2021年开始,《中欧商业评论》对中国大型企业组织的生命力保持高度关注,并展开了专项研究。《财富》500强以企业营收作为指标,《商业周刊》全球1000大公司以公司市值作为主要标准。而《中欧商业评论》认为,这些传统的榜单体系并不能充分展示企业的长期生命力,以及这种生命力对于整个社会经济生态的深远影响。


为此,我们通过对企业市场地位、战略风险控制、组织管理效率、人才发展与激励等四大维度20余项数据指标进行建模,再次评选出国内最具生命力的500强上市企业,并连续第二年发布“企业生命力500强”榜单。





社会稳定与经济增长

需要大型企业的支撑


对企业生存来说,首先需要注意的是国家政策所影响和塑造的大环境。企业是环境孕育的产物,又影响着环境生态。


国家宏观经济政策的目标包括四个方面,即经济增长、充分就业、物价稳定和国际收支平衡。但实现这四个目标的货币政策、财政政策在方向上存在相互矛盾,需要国家在经济发展过程中进行动态调整,一般确保实现其中2~3个目标。从我国历年宏观经济调控政策来看,无论如何取舍,都会确保经济增长和充分就业两大目标的实现。


但即将过去的2022年,无论是GDP增长率下滑还是城镇失业率,恐怕都是2008年以来之最。


企业作为经济活动的主体,是产品和服务的直接创造者。而大型企业在推动经济发展中起到更为重要的作用。我们计算了2021~2022年,各季度累计的GDP和A股上市公司营收额,可以看到我国GDP中大约60%的产值由A股上市公司创造(图 1)。在促进就业方面,上市公司同样发挥着创造丰富就业岗位的重要职能。根据上市公司年报和国家统计局数据计算,2018~2021年间,A股上市公司的员工数量,约占当年城镇就业总人口数的6%。


图1 2021~2022各季度GDP累计值与A股上市公司营收累计值(单位:亿元)资料来源:国家统计局、东方财富Choice


如果我们把社会经济看成一片森林,那么大型企业就是这片森林里最显著的大树。每一棵大树都自成一个小生态,与无数的中小企业相伴相生,而且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在当下经济波动期间,如果大型企业能够保持坚强的韧性与恢复活力,能够持续提供产出与就业,帮助产业链上的中小企业活下去。那么随着经济流量的循环,经济将逐渐恢复活力。因此,发现理解大型企业生命力的关键指标就显得尤为重要。


如何发现成功企业的生命力源泉,并从中总结先进实践,在今天有了更现实迫切的意义。




企业生命力指标

的多元价值


企业生命力评估模型,通过多维度指标的综合评估,通过加权计算,最终呈现企业生命力这一全面反映企业各方面综合能力的评价体系。


我们之所以采用新的评估体系,原因在于传统评估视角的局限性。大型公司市值与宏观经济波动、国内外政治形势的相关性较高。如最近两年中概股虽然出现普遍大跌,但其中大多数企业经营依然稳健,股价下跌更多是非市场因素所造成。因此,如果以某一个时点的市值去评估企业,则可能会忽视企业长期发展的能力。


营收类指标相比市值波动程度较小,但可能对具有长期发展潜力的新兴科技类企业评估不足。另一方面,可能会让一些激进扩张、风险控制不足的企业入围。如早期的安然、世通,近期的乐视、恒大等都是大规模扩张并造成失败的典型。显然单纯评估企业规模,并不能有效筛选出能够有效抵御危机的企业。



因此,我们需要建立一种更加综合的视角,既考虑企业增长对经济的贡献价值,也同样考察企业对风险的应对能力。


我们在研究中发现,企业是一种独特的自组织生命体,企业在形态上更接近植物而非动物。如不同的土壤,会孕育不同基因特征的企业,而且一旦扎根,就很少迁移。


但同时,我们发现优秀的大型企业在管理上,也具有相似之处。想尽办法来努力维护市场地位,注重企业文化的建设和落地,提升组织的效能,确保极强的执行力。


企业作为一个有生命力的个体,又需要建立自己独特的竞争优势。在此基础上,我们考察企业的风险战略、创新研发密度等指标,力求反映企业的独特价值。


优秀企业的生命力还表现在,企业自身在面临外部挑战时,企业内部的应变纠偏机制,如同生命体表现出的适应性。始终让企业保持在发展的正确轨道上。根据这一发现,我们重点考察百胜中国这样的企业在管理一号位的传承、人才培养、组织治理等领域的实践成效,以构成完整的企业生命力评估体系。




企业生存范式的转变:

从外生扩张,

到内在熵减


被视为巴菲特接班人之一的康布斯还记得,查理•芒格问他的第⼀个问题是:5年后,标普500企业中有多少家会变得更好?


康布斯认为应该少于5%,芒格却表示不到2%。伟大的公司不⼀定5年后就会更好。世界变化的速度之快,让这样的预测变得很难。


量子物理学和现代生物学奠基人欧文·薛定谔指出,“自然万物都趋向从有序到无序,即熵值增加。而生命需要通过不断抵消其生活中产生的正熵,使自己维持在一个稳定而低的熵水平上,生命以负熵为生。”


企业的生命周期理论也揭示了这样一个过程,从创立开始,经历上升期、高峰期、平稳期和衰退期,最终走向消亡。


彼得·德鲁克认为:“管理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如何对抗熵增。只有在这个过程中,企业的生命力才会增加,而不是默默走向死亡。”


我们注意到,外生扩张必然带来熵增。过度无序扩张,往往给企业带来灾祸。过去几年,国家对于房地产、互联网金融、教育培训行业的整顿,正是最好的体现。在这种整肃之下,只有万科、阿里、新东方这样肌理健康的企业,才能重新生存下来。



我们注意到,有一些大型企业依靠制度优势在产业链关键环节把握着控制权,具有不可比拟的资金成本优势,因此他们的市场地位超稳定。但与其规模相对的是,企业在经济价值增长方面的表现却乏善可陈。


与此同时,我们也看到一批以高级研发人才为企业核心资产的企业,有着更好的创新激励机制,在新时代脱颖而出。国际上,微软、谷歌等轻资产、高人才密度的公司已经将传统企业远远抛在身后。国内除了互联网、快速消费行业耳熟能详的企业外,在技术密集的新能源领域,宁德时代、比亚迪等企业依靠人才红利的优势,也在不断创造新的增长神话。




企业生命力的保持,

需要良好的社会环境


企业是生存在市场这个“大生态系统”里的“物种”,虽然其生命力也有赖于自身努力,但从根本上来说,是生态系统本身的稳定性支撑着物种的繁荣兴旺。从这一意义上说,让企业保持良好的生命力,需要坚持发挥市场的决定性作用。这是因为只有通过市场而不是政府来配置资源,才不会造成租值消散。通俗的说就是以市场价格交易,不会造成资源的浪费。


市场配置资源的另一个价值在于,有利于创新的产生。因为从本质上说,创新是一种试错机制,因为信息不对称,一项创新能否被社会所接受,必须接受用户的检验,被用户所认可才有价值和意义。在市场机制下,企业和用户是一种自由选择的关系,只有满足用户需求的产品,才会被接受。但在市场经济发育还不完全的国内,尽管国家在大力鼓励“专精特新”企业,然而真正的市场化创新还相对稀缺,相当多的大型企业尽管控制着海量资源,却在创新业务上表现平平。


在经济学中,企业家精神是与资本、劳动、土地并列的生产要素。因为企业创新的开展,是建立在企业管理者对用户的洞察、对资源的整合等一系列活动之上,如果没有企业家精神,这一系列活动的开展都无从谈起。



如果我们真正认为人才是企业最重要的无形资产,那么让一流的创新人才、经营人才、管理人才能够安居乐业、稳定工作,就是对企业家精神最好的激励。


所以,党的二十大报告再次强调了对市场作用和企业家精神的支持。报告指出,“充分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更好发挥政府作用。……优化民营企业发展环境,依法保护民营企业产权和企业家权益,促进民营经济发展壮大。完善中国特色现代企业制度,弘扬企业家精神,加快建设世界一流企业。”




管理者需要从更高维度

思考企业的生命力


传统上企业对风险的评估主要来自于竞争对手,或者自身能力的缺陷,企业经济活动造成的外部性很少被注意到。但如今,企业经营所造成环境气候的问题,已引起了国际社会的广泛关注。


为共同创造可持续发展的社会,ESG(环境、社会、治理)逐渐成为社会各界的共识,其中对环境的关注,尤其受到重视。自2015年《巴黎协定》签订以来,已有多国制定下实现碳中和目标的具体时间和计划,欧盟决定以立法的形式明确到2050年实现碳中和。我国的“双碳”目标则是在2030年前实现碳达峰、2060年前实现碳中和。


不仅是ESG的理念推动政策层面在变,消费者的理念也在随之发生变化,那些对环境不友好的、又或是人们在疫情之后感觉到非必需的商品类别,就可能出现需求萎缩,这对企业而言都是严峻的挑战,需要找到新的定位和需求。


时代的变动,往往在带来危机的同时,也带来新的机会,这就尤其考验企业能否顺应变动,调适进化,更好地活下去。半个世纪前的石油危机,曾给欧美日的大公司都造成深远冲击,但却让那些生产“轻、薄、短、小”商品的新企业看到了机会。现在,我们可能也站在时代的十字路口。


因此,对于企业而言,面对大环境的新变化,企业的战略能否及时调整,企业的组织能力能否适应新的变革,企业人才结构和梯队建设是否能够满足新的技术需求?是企业家需要迫切思考的问题。


超越企业内部视角,以更高维度思考企业生命力的建设和培养,需要大型企业管理者掌握新的思考范式、技术洞察和产业思维。大型企业管理者的终身学习将更加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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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企业生命力500强》榜单即将正式揭晓。我们具体如何评估企业生命力,哪些优秀企业荣登榜单,哪些因素能够帮助企业提升韧性与活力?我们将在后续文章中为读者一一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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