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只有中国医生擅长拔鱼刺?

中国新闻周刊 2023-01-25 18:00
春节期间的饭桌上,鱼是出镜率最高的食物之一。
但鱼有多惹人喜爱,鱼刺就有多让人恼火,当你狼吞虎咽之时,感觉一根细小的鱼刺划过喉咙,一切都晚了,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的鱼刺,逼得多少人大年三十晚上急吼吼地去医院。
经历了无数大场面的医生们早已见怪不怪,头灯一照,压舌板一压,再拿镊子一夹,最快前后不过几十秒,鱼刺就被拔出来了。由于卡鱼刺的人实在太多,有的医院甚至开设了夜间鱼刺门诊,忙碌的时候,医生一晚上要拔几十根鱼刺。
图源小红书博主@古月胡阿里斯
就拿今年来说,浙江省人民医院耳鼻咽喉科主任助理、副主任医师胡未鸣表示,今年除夕夜其接诊卡喉患者达36例之多,异物卡喉案例包括鱼刺、鸡骨头等,其中鲫鱼鱼刺最多。
但你知道吗,不是全世界医生都擅长拔鱼刺,这是专属中国医生的绝活。
“凌晨三点,不知道鱼刺在哪”
在中国拔鱼刺是镊子一夹,在国外则可能荡产倾家。
先来看国内的情况。
就挂号而言,国内大多数医院都开通了线上挂号平台,也可以线下排队挂号,急诊大多只接受现场挂号(危重患者可以跳过挂号的环节,直接进抢救室),整体流程不算复杂。
在科室选择方面,牢记一点:口腔科不拔鱼刺!虽然刺从口入,但在国内卡了鱼刺要挂耳鼻喉科。这是因为,一般情况下鱼刺卡的位置都在喉咙及以下,比如舌根、扁桃体隐窝、会厌谷等处,这些属于耳鼻喉科的“管辖范畴”,实际上,就算因卡鱼刺挂了急诊,接待你的也很有可能是耳鼻喉科医生。
只有鱼刺不小心扎进舌头或牙龈里,才需要去口腔科|图源:微博@国科大成都存济口腔医院
挂到号后,耐心等待即可,先来先拔。
多数患者不需要上手术台,只需要张大嘴“啊”一声,医生在头灯、压舌板、镊子等工具的帮助下,直接在门诊就能取出鱼刺,前后连挂号带拔刺,最快不过半小时。除非鱼刺“不走寻常路”,跑到了食管里甚至胃里,才需要动用喉镜、胃镜等工具,时间也相对更长一些。
花费也不贵,一般的鱼刺几十块甚至十几块就能搞定。
图源小红书博主@古月胡阿里斯
但如果是在国外被鱼刺卡住,那就麻烦了。
首先就是挂号问题。
在国外想看医生,得提前预约,也就是说,如果你没有在两个月前预测到自己会卡鱼刺并预约医生,那么想尽快接受治疗,就只能去急诊。
到急诊后你大概率会发现,国外的急诊,那是真不急啊。
以美国急诊流程为例,到急诊第一步就是去前台找护士,对方会根据个人的情况将其分为会立刻危及生命、紧急但没有生命危险和不太紧急三个类别。一般鱼刺就属于不太紧急,病人需要乖乖排队等着,你可能会眼睁睁看着严重心脏病、车祸遭遇者等一个个进入手术室,而你依然守着自己的鱼刺在一旁。
期间还要填写包括但不限于个人信息、保险、病史等信息。
见到医生后,想张大嘴让对方给拔鱼刺是不可能的,先得确认鱼刺在哪儿,必要的时候,X光、CT、血液检查等都得安排上,等结果出来,天都亮了。
凌晨三点,不知道鱼刺在哪|图源:小红书@MMMay
如果鱼刺对你爱得深沉,位置刁钻,医生很可能拿着检查结果好一顿思索,告诉你“做个全麻吧”。
如果你比较幸运,医生觉得可以直接拿镊子拔,也不要高兴太早,因为结果很可能是——
一次,两次,三次……拔不出来!
最终若干个医生轮番上阵,解决这恼人的鱼刺,掐指一算,从进医院到拔鱼刺结束,十几个小时过去了。
中外医生拔鱼刺差异这么大,最直接的原因就是,中国医生有太多拔鱼刺的练手机会。以南京明基医院的夜间鱼刺门诊为例,该门诊日均接诊十几个鱼刺患者,节假期这个数字还会翻倍,医生拔鱼刺的手法熟练得令人心疼。
稳准狠的拔鱼刺
外国医生也并非故意偷懒不练习,主要是外国人真的很少卡鱼刺,他们更常见的是卡鸡骨头,甚至卡硬币,显然这些“大块头”要比鱼刺好取多了。
那么,外国人是不吃鱼吗?为什么不会卡鱼刺?
不同的鱼有不同的刺
外国人当然也吃鱼,而且还吃的不少。
问题在于,他们吃的鱼和中国人常吃的鱼不一样。
首先要明确的是,海水鱼和淡水鱼的鱼刺差异非常大。海水鱼缺少肌间骨,只有中间一条粗壮的脊骨。淡水鱼则不同,除了脊骨外还有各式各样的肌间骨刺,想要被鱼刺卡住简直不要太容易。
刺超少的三文鱼|图源:图虫创意
而巧的是,中国人吃的大多为淡水鱼,拔鱼刺困难大国美国等地则以海水鱼为主。
根据美国国家海洋与气象局(NOAA)的信息,鲑鱼(别名:三文鱼)和金枪鱼是美国最受欢迎的食用鱼类,美国人一年会在买鲑鱼上花费将近六亿美元,在金枪鱼上消费近一亿五千万美元,平均每人每年吃一公斤多重的鲑鱼,以及近一公斤的金枪鱼。
而中国人则热衷于淡水鱼,我国的“四大名鱼”松江鲈、黄河鲤、兴凯湖鲌、松花江鳜,还有“四大家鱼”青鱼、草鱼、鲢鱼、鳙鱼,全都是淡水鱼。
造成这种情况的首要因素是地理环境和养殖捕捞技术的不同。
美国西海岸的太平洋海域盛产鲑鱼,狗鲑、国王鲑、粉红鲑等应有尽有,太平洋和大西洋则是金枪鱼的重要来源。渔民也更倾向于捕海鱼,因为他们觉得海鱼个头更大,经济价值更高。
NOAA对鲑鱼种类的展示介绍
而我国大部分国土位于温带和亚热带,气候有利于淡水养殖。近年来,我国淡水养殖面积基本维持在5000千公顷左右,淡水养殖面积和产量位居世界首位。比如,有着中国四大家鱼之称的青鱼、草鱼、鲢鱼、鳙鱼均为淡水养殖。
除了地理位置,烹饪与饮食习惯也是原因之一。
西方人饮食多用刀叉,吃鱼时大多以鱼排的形式,有太多鱼刺的淡水鱼不方便切成排,所以他们更多选择刺少、方便的海鱼。中国人的筷子则活动自如,不怕挑刺麻烦。
在武汉纺织大学工作了5年的美国人罗伯特·斯坦利,在其所著书中《我眼中的中国》里如此写道
图源:微信读书截图
另外,与海水鱼相比,淡水鱼的生存环境腐殖质较多,导致淡水鱼有股腥味,如果处理不好就难以入口。
中式烹饪多用调味料,能够去除腥味。比如红烧鲤鱼,用到的调味料就近10种,其中姜、料酒等都有去腥的作用。西方烹饪调味则较为单一,其经典菜品烤三文鱼只用两种调料就可以:盐、胡椒。
都说“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同理,要享受鱼的美味,就避免不了鱼刺的考验。
真卡了鱼刺怎么办
被鱼刺卡住后,先停止进食,放松喉部肌肉。
如果鱼刺卡住的部位较浅,可以试试对着镜子取出来。如果鱼刺卡住的部位较深,或是被鱼刺卡住后出现不停咳嗽、吞咽困难、吞咽疼痛、胸口疼、甚至咽喉出血的状况,应立即去医院取出。
靠大口吃馒头或其他食物把鱼刺“送”下去不可取,虽然有时候这么做确实有用,但也可能导致鱼刺扎得更深,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可以轻轻咳嗽看能不能咳出鱼刺,不行就赶快去医院
有意思的是,有时候人会出现被鱼刺卡住的幻觉。国外曾有一项医学研究,征集了330位鱼刺卡喉患者,来记录、评估关于鱼刺卡喉的治疗。结果显示,在这330个人中,有80人压根没有被鱼刺卡住,身体内也没有检查出任何异物。
但是这80个人的精神值得我们学习,毕竟许多小毛小病如果不认真对待,有可能导致更严重的伤害。
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刺小而不拔嘛。
参考资料:
[1]NOAA Fishieries:Behind the Scenes of the Most Consumed Seafood,September 30, 2020,https://www.fisheries.noaa.gov/feature-story/behind-scenes-most-consumed-seafood
[2]Santosh Kumar Swain, Santosh Kumar Pani, Mahesh Chandra Sahu,Management of fish bone impaction in throat – Our experiences in a tertiary care hospital of eastern India, Egyptian Journal of Ear, Nose, Throat and Allied Sciences,Volume 18, Issue1,2017,Pages 27-30,ISSN 2090-0740,https://doi.org/10.1016/j.ejenta.2016.12.001.
[3]ChannelFish:Saltwatervs.Freshwater Fishing,https://channelfish.com/blog/saltwater-vs-freshwater-fishing/
[4]Medical News Today : What to know about a fish bone in the throat,https://www.medicalnewstoday.com/articles/326739
[5]丁香医生:拔鱼刺,中国医生是最强的
[6]罗伯特·斯坦利(2017). 我眼中的中国. 新华出版社.
[7]《2020中国渔业统计年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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