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末仙侠朋克,少女猎手上演机械《白鲸记》| 2023科幻春晚

不存在科幻 2023-01-26 10:00
编者按
擅长将不同幻想类型与科幻融合在一起的刘天一,今年带来一篇东方古风 x 废土科幻故事!
灾变后的大地上,感染失控的机器四处游荡,它们被称为“机傀”。无名的小沙弥与专消灭机傀的“镇灵猎人”未知离一路结伴,追寻着传说中最可怖的巨型机傀——铁鲸。铁鲸所到之处皆成废墟,而它似乎也有自己要追寻的东西……

铁鲸记
作者 | 刘天一
刘天一,90后科幻作家。声学方向博士,金陵琴派末学琴人。擅于构建世界观,奇观强烈、细节精细,作品中坚实的硬科幻设定与冲突激烈的情节共存,展示全新的道德与人性。代表作品《废海之息》《渡海之萤》《有狐》。
全文约12400字,预计阅读时间24分钟

铁鲸,比废土上大多聚居地都庞大的机傀,要来了。
放出铁鲸的未知离也要来了。
几天前,未知离,堕落的镇灵猎人,把这头比废土上大多聚居地都庞大的机傀铁鲸引入地龙城。铁鲸砸烂黄泉井,害死数千人。
但我们僧团还是没有要逃命离开的意思。我听到小道消息说,大头陀在和未知离交易,想找个僧侣担任她的灵侣,治疗她的灵紊症。
据说未知离之前有过七八任灵侣,全都在战斗中被她“用”死了;做她的灵侣必死无疑。
总之,千万别选中我,我只是个小沙弥。一定要逼我去给谁做灵侣,我宁愿选昨天遇到的那位如冰山冷漠、又闲静如白鹤的姑娘。
昨天下午,大头陀又嫌我在集体正念时乱动,“禅根不摄,福田贫瘠”,罚我去苔原上找回僧团走丢的搬山小鬼。
午后风雪正盛,雪粒像头陀打骂我们时喷出的唾沫星子,邦邦砸在干珊瑚和盐碱地上。没找到那台搬山小鬼,我却撞见了机傀。
那是台言灵被感染的失控机傀。它原本是大灾变前的人形机器人,蒙皮蚀烂,骨架沾雪。
机傀跳着追我过来,吓得我躲到一丛几米高的死珊瑚下。只有十二岁出头,平日僧团乞食又只能乞来雪枣冰藓,吃的清贫,我也就又瘦又弱,绝对跑不过机傀。只能躲起来。
机傀靠近了。
“阿难陀禅师!”惶恐不定,我大喊祖师的名号。传说祖师曾在大灾变时以禅定冥想之法渡百千人熬过灵紊症,他一定会保佑我的吧?
忽然,一阵笛声传来,细远幽妙,像是盛夏时苔原上最早的暖季风,疏疏溶溶穿过风雪。
机傀绕过珊瑚,抓向我。
尖叫跑开,我滑倒在苔藓上,全身软惧无力。
突然,笛声断处,一柄巨锤自天外飞来,砸中机傀,将它砸扁钉在雪地上,震起一滩飞雪。
巨锤长两米多,长杆直指天空。机傀的机械手摸索着锤柄,像是摩挲它突然多出来的新躯体。
那是镇灵猎人专用的战锤“太平锤”。
一位少女从干珊瑚顶端落下,轻飘飘单脚踩在锤柄上。她披着单薄的道袍,长发飘摇,腰侧挂着玉笛,容颜落寞,像是孤立雪中的白鹤。
她似是某道观的镇灵猎人。垂下头,她漠然扫视过我,“你看见铁鲸了吗?”
我谢过她,但称并未见过铁鲸。她失了兴趣,飘然落地,倚着比她还高的太平锤。一台搬山力士慢悠悠从后面走来。这台驮货的四组机器背着三米高的行囊,其中甚至有台天师机。那是道观中用于分析古代言灵的计算机器。
我马上察觉到她状态不对。神色苦楚,身子轻颤。这是灵紊症发作的症状。猎人都有灵紊症,他们使用的灵境芯片中积累了一代代猎人遗留的战斗技艺,使用这些芯片对大脑负担过重。“你的灵紊症发作了。”我说,“我是僧团的沙弥,能帮你分担灵压。”
她默然不语。
“你的脚坏了。”那台天师机突然说。
“刘姥姥,调整一下驱动义肢的言灵。”少女对着天师机说。她单手拔起太平锤,轻轻抛上搬山力士,又一跳,坐上力士上的小平台,如若无人地解开道袍,露出瘦弱的身躯。她的一条腿不知为何断了,接着冰冷漆黑的机械义肢。
“施主!”我慌忙转过身去,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女人的裸体,“阿难陀禅师!弟子不是故意的!”
不过这也不是我的错,怎么会有人随便在陌生人前面脱衣服!
少女正乒乒乓乓修理义腿。“你有灵紊症,不能耽误!我能帮你治!”我喊道。但是少女充耳不闻。几分钟后,我小心转过头,她已穿好衣袍。
少女闭目枯坐,额头上冷汗颗颗,正在忍受灵紊症。我不明白她如何能忍受灵紊症而一声不哼。我曾和轻度灵紊症的患者灵接来分担他们的痛苦。那些痛苦像是千万毒蛇在钻噬大脑,唯有秉持最端正庄严的正念禅定才能耐受。
无论我如何劝说,少女寂若无闻。片刻,灵紊症平息,她掸去一襟风雪,翻落地面,朝前走去。
我担心她那严重的灵紊症,跟着她一路回到镇子上。她直接走进了酒吧。
“阿难陀禅师!”我哆嗦着双手合十。要是被僧团的其他人看见我进了酒吧,我一定会被大头陀抽屁股。
但我还是担心她。
我一咬牙钻了进去。燥热甜腻的气息砰地炸开,衣着暴露的舞女抚过我的头顶,“哟,哪来光头!”
我跟着少女走到吧台前,她正在点酒。
“你看见铁鲸了吗?”她问。
“什么?”酒保愣了愣神,“……您点的天下太平。”
我没向酒保买酒。“你的灵紊症很严重,不能再乱跑了。”我对她说。
她闷头喝完酒,转身就走。
“小和尚,你的酒。”就在我想追上时,酒保忽然拦住了我。
“我没点酒。”我根本没钱。
“她请你的。”
什么?我接过酒杯,要是喝下这杯酒,我今天犯的戒足够我被大头陀罚好几个月苦力了。
但还是喝了。酒很苦。
“这是什么酒?”
“有情众生。”酒保说。
放下酒杯,她已经不见了。

铁鲸要来了。
镇上的人跑了大半,但是僧团还没有动,似乎想留在镇上过年。
上午,我们入镇乞了食,一钵钵分了,唱着阿难陀的名号,敲着木鱼过了斋。午后,有的比丘去镇上给人们治疗灵紊症;其余人端坐着,一起参禅冥想。
今天的主题是“黄油橘猫之禅”。传说大灾变前,人们使用黄油橘猫引擎驱动一切,大地上到处都是喷涌黄油的黄泉井。黄油猫禅法就是通过观想一只背上涂着黄油、不断旋转的肥猫,让自己平静。
冥想还没开始,僧团却躁动不安。大家都说僧团要选一个人去给臭名昭著的未知离当灵压伴侣。据说,未知离灵紊症过于严重,任何与她灵接、分担灵压的人,都死得很快。
我低头闭眼,生怕大头陀看见我。平日我是僧团中最不守规矩的人,如果真要舍弃一个废人送给未知离,很可能会选我。
“无名!”大头陀喊着我。
“大师父!”我腿都在抖。
“昨天有人看见你在酒吧喝酒。”
“我不要去跟那个什么未知离!”我快哭了起来。
“嗯?”大头陀瞪了我一眼。
“我能去做苦役!”
“那就罚你斋戒三个月,兼苦役三个月。”
我心中一愣。斋戒不能吃饭,苦役又累又惨,我会被活活饿死。大头陀铁了心要舍弃我。
“我去跟她。”我虚弱地说。周围的僧众全都松了口气。
我被领到广场外,一位少女和一位老道正在等我。少女正坐在搬山力士上,指尖摆弄着一片有情箓。这种巴掌大的古老电箓板可以向机傀注入言灵,改变它们的行动。
是昨天那位白鹤般的姑娘,她就是未知离?我有些懵。
“我是天墉台住持白眉。”老道朝我挥挥手,“你叫什么?”
“我叫无名。”我稍稍行礼。
“她是未知离,第七代白鹤真人。”白眉说,“从前是镇灵猎人,因为身体负担太重,不能再超度机傀,现在转行做了赤脚道人,行走乡野,帮四方善众维修机械,护持言灵。我希望你陪她、治她的灵紊症。”
“师祖,我不需要治疗。如果要战斗,我自然会用他的。”未知离脚丫一荡一荡,一只脚丫是肉色的,另一只是黑铁义肢。
“你不能再战斗了。”白眉说。
“鲸还在那里。”
“当年的事,也不是你的错,别执着了。”白眉又嘱咐几句,便离去了。
雪停了。未知离跳下搬山机,朝前走去。我看着她,心中焦躁。我无法将她和那个未知离联系起来——据说未知离放出铁鲸,砸毁黄泉井,害死了上千人。
“你已经是第七代了吗?”我追上她,“那你真的不能再战斗了。”
“你觉得我会死?”
我愣了愣。“不是传说……”传说中,传承到第七代猎人都会死在战斗中,他们的灵境芯片中积攒了前六代猎人的战斗技艺与生平记忆,屡次调用这些记忆会累及大脑,带来严重的灵紊症,继之疯癫与死亡。
“我不怕死。你怕?”未知离说,“怕就别跟过来。”
“我想帮你治疗。”我说。
“你也会死。”未知离说,“你承受不住我的灵压。”
“我还欠你酒钱呢。昨天那个酒好苦!”
未知离回眸过来,似乎笑了。“沙弥还能喝酒?”
“施主你请的。”


再过几日就是新年。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新年。我可能会被未知离当成战斗时分担灵压的消耗品用到死去;好在她现在名义上不是猎人,而是赤脚道人。通常,赤脚道人在聚居地间行脚,帮大家维修机械,不负责追猎机傀。但是……
她的搬山力士上,还扛着猎人的三种常用装备:太平锤、有情箓、天师机。
她还想战斗吗?以她的灵紊症,还能战斗吗?在前往锡山镇的路上,我试着问她。她从不回答我,冷漠如同陌路。
昨日出发前的回眸一笑,仿佛只是幻觉。
未知离常常吹笛,常在夜间噩梦,常和天师机“刘姥姥”交流言灵技术,调整她的义腿。她忽视着我,在她眼中,我仿佛不存在的空气。甚至,她一次次脱开道袍,半裸着拆下义腿,完全无视我。
晚雪漫天,仿佛在她身上沾落下一羽又一羽孤独。
行脚几日,我们来到锡山。这个小镇修建在前时代的一台数百米长、十几米高的可移动采矿基地上。镇子趴在一口黄泉井上,汲着黄浆作为能源。
我们登上锡山。上一位驻留在这的赤脚道人已离开好几周,落脚的挂单房中挂满了镇民们希望赤脚道人援助的事项单。我扫了眼,大多是机械维修请求,还有一些像是醉鬼留的,写着“想和道爷喝酒”的无聊闲单。
未知离撕了闲单,又领了几单。“我没干过赤脚道人的活。”她看了我一眼,“你要来吗?”
“啊?”我一愣,这是她这几天来第一次主动和我说话,“我、我陪你。”
赤脚道人的工作并不复杂。一整天下来,未知离照单拜访两户人家,修好一台老旧服务机器人和一台以前热塔外壁上用的攀爬机器。
黄昏,我和她前往最后一户人家——一位名叫丹吉的信使家中。忽然,未知离停下脚步。
“怎么了?”我一愣。
“危险。”她说。
什么危险?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忽然打开了同我的灵接。我们的意识通过灵境芯片相连,她那无穷无尽的灵压也挤入了我的意识。
她启动了灵境芯片中前六代猎人所遗留的技艺,将它们融入意识。融合产生的灵紊和痛楚则全甩给我,让我扛住。
我闷哼着半跪下来,心受灵压,身子发颤,试着正念凝神,耐受它们。同时,我也接着未知离的意识,感知周围的一切——
夕阳下沉,冷风萧索。巨大的热塔坐落在街道前方的荒野尽头,更远的天宇上,一圈细细的阴影横贯苍穹,那是前一时代人们在太空中修建的环地球巨构的残骸。现在,它被称为“白玉墟”。
未知离正感知着街道的细节:灰尘颤动、新年的红珊瑚灯下摇动的阴影、细弱的机油气味。
她脚尖一抖,从地上挑起一根铁棍,握住。
一道黑影从巷口闪出,扑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短短一秒,未知离快速看清了窜来的事物:一头人形的机傀;她看清了它的动作、速度、角度、力度还有后续所有可能的运动轨迹,算好了如何迎击。
一棍挥出。
铁棍砸在机傀腰上,它发出一阵类人的嚎叫,窜入阴影中,跑远了。
灵接断去。
汗水湿了我的僧衣。方才她启动灵接时,完全没有考虑过我的生死,那样的灵接再来几次,我真的会被她“用”死。
“可惜没带太平锤。”未知离松松手腕,丢下铁棍,“这个镇子不太平,机傀太多。”
我颤抖着。这么多天来,我第一次对她感到恐惧。她没有把我当人,她只是把我当工具。所以她才那么冷漠。所以她才坦荡荡在我面前半裸。

 
黄昏,我们走进丹吉家,屋中氤着草药与蒸雪枣糕的香气。除了信使丹吉,家里还住着丹吉的奶奶,一位草药师。
“什么机械需要维修?”未知离问。
“‘芬芬’,一位服务机器人。她总是梦游。”丹吉说,“她现在在外面买草药。”
我在一旁坐下,缓缓打坐,平复方才被强行灵接后不稳的心绪。几分钟后,一台人形机器人走进屋中,身上穿着一件破烂衣衫。
我看这机器人有些眼熟。
“芬芬?你怎么穿着块破布?”丹吉问。
未知离按住芬芬,伸手撩起破布。破布下芬芬的腰上有一道棍伤。
它是之前在街上袭击我们的机傀。
“它被感染了。”未知离冷冰冰地说。
“不可能!”丹吉说,“芬芬一直好好的!”
“它当然好好的,”未知离说,“它是蛇娘子,善于伪装。”
我观察着芬芬。我从没见过“蛇娘子”,这类机傀是旧时代的高级护理机器人,外形是女性。传说它们在感染成机傀后,在平日中会像往常一样工作、照看人类,只在某些阴暗的时刻行动,杀人。因而被称为“蛇娘子”。
“不可能,它只是在梦游。没有芬芬我怎么照顾奶奶!”丹吉忽然面色红赤,“你这个新来的,你想害我奶奶没人照顾?”
“它会杀了你奶奶。”未知离说。
“等一下,你是……”丹吉盯着未知离道袍下的义腿,“你是那个未知离?我刚从地龙城带回了你的消息,是你在那里故意引来铁鲸杀人!”
“它必须被拆掉。”未知离指着芬芬。
“你这个堕落的猎人!”丹吉大吼道,“给我滚出去!”
我不知所措地站起身。
“你随时可以找我。”未知离淡漠看着丹吉,然后一指芬芬,“它随时会发作,实际上,刚才它已经攻击过——”
突然,地面震颤起来。未知离反应奇快,拽着我的手冲出屋子。锡山镇震颤着,我们跑到高处,只见锡山镇这台古老的采矿大机器,正颤动着移动起来。
 

人们都说,铁鲸来了;锡山受铁鲸影响,才开始的移动。
离开黄泉井后,锡山失去了黄浆供应,能源不足,无法取暖。而新年正是苔原上最冷、最容易冻死人的时刻。
不过半天,镇上的人们都知道新来的赤脚道人是臭名昭著的未知离。他们不再挂单求助,甚至,有流言说,锡山移动就是未知离搞的鬼,她要引来铁鲸,毁了锡山。
未知离对流言不闻不问。
我问她:“你之前真的干过那些事?”
她不理会我。
“你是不是放走了铁鲸?”我又问。
“是。”她说。
“那你为什么又要追它?”
她不说话。
后来,却有一位女人来找到了她。女人虚弱得仿佛能被一缕小风吹上天去。“你知道飞行控制系统的言灵怎么编写吗?”
“你找我帮忙?”未知离说,“我可是未知离,那个未知离。”
“我需要帮助,不管你是谁。”女人说,“我叫赵寄梅,欢迎过几天来找我。”
女人留下地址走了。

锡山迎来了最寒冷的新年时节。人们在门前挂起红珊瑚枝,又在枝上燃起红烛,迎接新年。
没人能控制锡山的移动。这台以古代言灵驱动的钢铁巨兽正自动朝东爬行,人们试着修复锡山深处的电箓与言灵,没有成功。信使丹吉带回了周围聚居地的消息:好几个移动城市都在自发移动。在它们移动的方向所指之地,那头铁鲸正在大地上爬行。
这些城市在追寻铁鲸。
镇长把我和未知离赶到了镇子边缘的破屋里,并威胁我们要在几天内离开。破屋荒凉寒冷,四壁透风,未知离并不畏惧寒冷,但我冷得直哆嗦。
她从搬山力士的行李中翻出厚实的灰棉袍子,给我披上。
“你不想放出铁鲸,是不是?”我拉紧袍子,浑身冷战。
未知离轻轻抓起太平锤。
“你没害死过人,是不是?”我问。
“地龙城的人确实都是我害死的。”她走出房门。
“你还要去消灭机傀吗?”我追着她出去了,“你有灵紊症,你不能再战斗了!”
“我还没杀死铁鲸。”她说。
她居然想消灭铁鲸?
未知离不再回答我的任何问题。我们上街时,她还是像平日一般,把我当成承担灵压的工具。我忍耐着头颅撕裂的痛苦支撑她战斗。
锡山的机傀越来越多。这些被感染的古代机械无差别地攻击人类,未知离就在街巷间漫游、侦察着细微的机傀行动的痕迹:渗漏的动力油、磨损的锈迹,或是用机器探测到的细弱信号。
在被迫的灵接中,我偶尔能窥见她记忆的一隅。在地龙城,她和铁鲸激战;铁鲸即将摧毁地龙城的核心,引爆整个城市。她被迫将铁鲸引到黄泉井。黄泉井被毁,害死了好几千人,但仍然要好过整个城市被炸飞。但流言还是四起。大家都说,是她故意把铁鲸引去地龙城伤害无辜的。
人是她害死的,但并非她的过错。
在一次战斗中,我因为灵压过重而晕倒。醒来时我躺在破屋中,未知离煮了一炉热酒,衣袍半解,正在处理她小腹上的伤口。
她递来一杯温酒。“你不用跟着我。”
“我不帮你分担灵压,你会死于精神崩乱。”我总是建议她在平时治疗灵紊症,但她从不接受。
“我要消灭铁鲸,我不能停下来。”她放下酒杯。
“你为什么放出它,又要消灭它?”我问。
铁鲸,一头不知从何而来向何而去的上百米长的机械巨兽。它所过之处,正常的机械都会被感染成机傀。
苔原上无人能消灭它。
未知离说:“它因我而生,也应由我解决。”
我还是继续跟着她战斗。我不知自己为什么还要跟着他;我会死于战斗或灵压。或许,我只是希望战斗中短暂且不深入的灵接,能帮她缓解灵紊症。
黄昏,在扫平了两头腐虫后,街道前方走来了一台六足的工程机械。“它被感染了。”未知离反手一抡太平锤——
“猎人。”机械忽然说,“可以清除我。但是我有请求。”
本应将工程机械砸扁的太平锤飘然停下。“哦?”未知离道。
“请求帮助。”机械说。
“我不帮助机傀。”
“不,我需要沙弥的帮助。”机械说,“我的朋友,灵紊症晕倒,需要治疗。治好之后,请回收我。”

工程机械自称艾洛克。我们随它来到锡山高处的一处工坊,未知离认出了这里:“这是那个赵寄梅的地址,她约了我来帮她解决言灵问题。”
“小赵约的帮手是你?”艾洛克走进工坊。
“是赵寄梅晕倒了?”我问。
“丹吉家的芬芬抢走了她造火箭的资料,她灵紊晕倒了。芬芬被感染了,和我一样。”艾洛克顿了顿,“铁鲸快来了,大家都会被感染。”
火箭是什么?古代机械?我愣了愣。工坊内,赵寄梅晕倒在地面上,身体抽搐,意识濒临崩溃。“她的灵境芯片拆了吗?”我端坐下来,准备灵接。
“她不会拆的。”艾洛克说,“造火箭需要芯片里的知识。”
“必须拆了,很危险。”我无暇多说,以灵境芯片与赵寄梅精神相连,以禅定为舟,潜入她狂乱的精神世界,先承担她的灵压,再慢慢抚平她的精神。一个多小时后,她终于稳定、苏醒。
休息了片刻,赵寄梅蒸了些雪枣糕——新年的时令食物,递给我一块。
“谢谢。”
“你不能再劳累了。”我说,“你必须取出脖子后面的芯片,不能再用。”
赵寄梅身形瘦弱,说话细弱如同游丝,僧团里十几天没有乞到食饿着肚子的最瘦弱的僧侣都比她有力气。
“会死?”她问。
会死。我没有说出口。我忽然明白,赵寄梅和未知离一样,并不在乎身上的灵紊症;她们需要芯片的力量去完成某些事情,死亦不惜。
“你有执念。”我吃了口雪枣糕。
赵寄梅沉默着。
我在工坊中踱着步。工坊是一处半露天的棚子,棚子正中躺着一条十几米长的圆柱形机械。棚子一侧是观景台,直面荒凉大地。远处是上千米高的热塔,以及天宇上渺渺可见的白玉墟。
未知离坐在观景台前,远望大地,似在沉思。我走到她身边,盘腿坐下。
“你说的没错。”赵寄梅走来,“我执念于造火箭。”
“什么是火箭?”我问。
“那个。”赵寄梅一指工坊中躺着的圆柱体,“我想去白玉墟看看,计划是新年那一天发射。”
“去白玉墟?”我一惊。就连平日面无表情的未知离也转过身来,讶异看着赵寄梅。白玉墟在太空之中,僧团中最智慧的比丘也不知道它有多高,只说它在“比天空更高的天上”。于是,经常有小沙弥问,佛和菩萨是住在白玉墟上面吗?阿难陀禅师是去白玉墟了吗?
“真的能去?”我问。
“当然去不了。”赵寄梅说,“你看热塔。”
远处,那座前时代的巨塔孤独伫立在荒野尽头,像是一棵细高的钢铁巨树。没人知道热塔是干什么的。它虽被称作热塔,但塔周围却是苔原上最冷的地方。
“几百年前的上个时代,人们以黄浆为能源,能源无穷无尽,地球上产热太多,为了向太空散热,人们修建了这些热塔。”
“这些?”我以为热塔只有一座。
“全球有上万座热塔。”赵寄梅说,“大灾变后文明崩溃,热塔的散热却没有停止,才有全球大降温、海平面下降、世界变成冰原。白玉墟也是前时代的工程,那时候的运载火箭都有上百米长,才能飞到白玉墟所在的轨道;我造的,只是十几米长的玩具罢了。”
“我知道我飞不上去。”她接着说,“我们的技术退步太多,废土上随便能捡到的灵境芯片,也不过是前时代人人可用的辅助记忆装置而已。人人畏惧的机傀,也不过是感染了异常言灵的普通机器。”
未知离从腰侧解下玉笛,横吹清调。
“那你还要去?”我问。
“当然要去,我要去找人。小时候,我是个孤僻的孩子。”赵寄梅缓缓说来,“那时候,我喜欢研究技术,被其他小孩讨厌。只有一个女孩,她叫西洲,一直在无线电中陪我聊天。那时,我以为她生活在遥远的其他聚居地,后来才知道,她并不在地面上,而是生活在天上的白玉墟中。”
“啊!”
“西洲是前时代的遗民,她说他们苟活在‘拉格朗日驻留观察站’中,已经三百多年了。那段日子里,我给她讲地上的冰雪与机傀,她给我讲天上的气液回收和零重力漂浮。”她哽咽了起来,“她陪伴着我,我很快乐。可惜后来我和她吵了起来。她说天上的生活比我们地面艰苦,我不相信。我们吵着吵着开始冷战,不再往来。我想,我果然还是个孤僻的怪人,我不需要朋友。”
“后来我才醒悟,我想她,我需要她。我重新和天上联系,只能听到冷冰冰的电脑回复:‘拉格朗日驻留观测站已停机,请执行紧急救援’。”
“天上怎么了?”我问。
“坏了,资源不够了,或者发生动乱了。”赵寄梅说,“所以,我想制造火箭,上去看看……我知道我上不去,但我就是想知道西洲到底怎么了。人就是如此固执,就像那头铁鲸,在荒野上固执地前进,它又要去哪呢?”
“它在寻找大海,寻找它海中的同伴。”未知离突然说。
“什么?”我一愣。
未知离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忽然沉默,身体颤抖。
“她也有灵紊症!”赵寄梅轻叫起来,“快——你怎么不给她治疗?”
我叹了口气。“她不让我治。”
“为什么?你们不是同伴吗?”赵寄梅问。
“我们……”我摇摇头。未知离大概从来没把我当成同伴,只是把我当成工具。
就在这时,艾洛克忽然走来。“猎人,小梅救回来了。按照约定,你可以回收我了。”
“什么——等一下,你们要回收艾洛克!”赵寄梅突然激动起来,“不行,你们不能——不能——”
她身子直直一挺,晕了过去。

我们将赵寄梅送到了丹吉奶奶家中。丹吉奶奶是锡山镇上的草药师兼医师。但丹吉与芬芬都不在家中。
“她没事吧?”在赵寄梅接受治疗时,艾洛克问。
“问题不大,她休息一两天就好。”未知离说,“倒是你,你的感染更严重了。”
“我知道。”艾洛克甩了甩装着钳锤的工作臂,“铁鲸快来了,电磁空间中都是烈性病毒,我的防火墙几百年没升级,挡不住那些。它们会损坏我的程序代码……也就是你们说的言灵。”
“你工作几百年了?”我问。
“以前在阿维三号热塔负责矿山工程。”它说,“所以我并不擅长航天工程,帮小赵修火箭有些勉强。”
“你知道铁鲸的行踪?”未知离问。
“我不知道,我只能从电磁空间中感觉它的存在。”艾洛克说,“未姑娘,虽然大家都赶你走,但你应该留下来。锡山没有猎人,铁鲸来了之后会有更多的机械被感染,四处伤人。就在几天前,老风车镇因为和铁鲸擦肩而过,全镇的机械被感染,镇上无人生还。”
“我要去追铁鲸。”未知离说,“我留不下来。”
“我不会劝您,您和小赵一样固执。”艾洛克说,“人类经常在奇怪的地方固执。”
“它一定要被回收吗?”我问未知离,“感染不能治好?”
“代码的污染是永久的。”艾洛克说,“就是因为这一病毒,才会有当年的大灾变、人类与机傀的大战,以及无穷的混乱。未姑娘,我只有一个请求。”
未知离解下玉笛,横在唇侧,轻轻舔了舔吹孔。
“把我的知识提取出来,放入小赵的灵境芯片,她能用这些知识继续制造火箭。”艾洛克说。
“不行!再增加她芯片的内容,灵紊症会更严重!”我说。
“那是她的梦想。”艾洛克说,“我是她的朋友,我会陪她实现梦想,哪怕要付出我们俩的生命,哪怕她的梦想注定没有结果。她已经失去了上一个朋友西洲,我不会让她留下遗憾。”
我和未知离沉默了。
“怎么了?你们不是朋友么?你们不想永远陪伴在一起么?”艾洛克敲了敲自己的铁皮外壳。
未知离走出屋外,我连忙追出去。
新一轮风雪正盛。离开黄泉井后,锡山越来越冷,街上已是严霜冰结,凛风荡涤。许多红珊瑚灯台都被吹灭。
“自从师父死了,我就是孤身一人。”未知离轻飘飘地说,“孤身行动,孤身猎杀,孤身飘荡。我有很多灵侣,他们只是我战斗时分担灵压的工具。平时,我从不和他们灵接,我宁愿保持孤独,也不想治疗。”
“我知道。”我说。
“你明明可以走的,不用管我。跟着我,你会死。”
“我知道。”
未知离茫然看着我:“那你为什么还跟着我?”
“我不知道。”
“我们,是朋友吗?”她幽幽地问。
“未知离?你怎么在这!”下方楼梯忽然传来丹吉的声音,“你要对我的奶奶做什么!你快滚!”
未知离拉着我,沉默着离开了。

 
未知离拆解、回收了艾洛克。赵寄梅将艾洛克“埋葬”在火箭内,并在火箭外壳上涂上了艾洛克的名字。
未知离帮助赵寄梅解决着火箭的言灵问题;我在一旁帮忙搬运设备。我对机械一窍不通。道观的人擅长机械、言灵这些外在的技术,我们僧侣则更关心人们的内心:灵紊症、冥想与精神平衡。
新年前的最后一天,雪野尽头浮现出一抹黑色,接着,黑色升起,浮现成铁鲸的庞大身影。按照观测,它将和锡山擦肩而过。这不会直接摧毁锡山,但铁鲸带来的机傀感染会使锡山的全部机械暴动起来。
信使们冲出锡山,四处求助,希望有猎人能拯救锡山镇;却没有人来找未知离。
黄昏,铁鲸已近。未知离坐在工坊的观景台前,横笛远望。
我在她身边缓缓坐下,我知道她想去找铁鲸。
“你不用劝我。”她说。
“我还没劝你呢。”我说,“你能拿它怎么样?击毁它?用什么?用特制的有情箓给它注入言灵?”
未知离默然往工坊外走去。离开之前,她冷冰冰地回过头:“你别跟着我了,你走吧。”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我不想你死。”

新年。
阳光爬上地平线,照过巨大的热塔,一线阴影横铺遮来。
我们朝铁鲸走去。
“你不需要跟来。”未知离说。
铁鲸朝我们爬来。
“你不应该跟来。”未知离说。
鹿群在雪野上游荡,寻觅干枯珊瑚间杂生的小小蓬草。
后方传来狗拉雪橇的吠声。我回过头,丹吉正驾着雪橇追来。“未姑娘!等等!”他大喊。
未知离目不斜视,沉默前行。
“未姑娘!”丹吉停下雪橇,溅起飞雪,“求求你救救我的奶奶!之前……之前是我的错!芬芬她把奶奶抓走了,镇里的机傀都暴动了!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未知离轻轻掸去袍上轻雪。
“未姑娘?未知离!”丹吉绝望大吼,“你不能见死不救!我们找不到猎人了!锡山有老幼上百人,他们逃不走!他们会被机傀杀完的!你——你这样!你果然是杀人如麻的恶魔!”
丹吉骂骂咧咧走了。
风雪安和。“你为什么要跟着我?”未知离问。
“你又为什么执着于它?你摧毁不了它。”我说。
“我确实摧毁不了它。”未知离平和地说。
“那你还要去?”
“艾洛克说,人类都是固执的。”未知离说,“我也是固执的。赵寄梅知道火箭到不了白玉墟,她还是要制造火箭;我知道我不是铁鲸的对手,我还是要直面它。”
“为什么?”
“很久很久以前,铁鲸有两条——或者说,是铁鱼有两条。”未知离说,“我在天墉台跟着师父学艺,铁鱼就生活在山下的黄浆湖泊中,它们是前时代的观赏机械,无害。”
我静静听着。
未知离叹了口气。“两条铁鱼的智能水平不高,但是相互陪伴,生活恩爱。那时我常在湖边,看它们嬉戏。后来,道观里为了实验新的飞行控制言灵,把一条铁鱼抓了起来,植入言灵,加装飞翼,让它朝东边的大海飞。”
“它飞到了吗?”我问。
“我不知道实验结果。”未知离说,“剩下的这条铁鱼失去了同伴,悲痛哀绝。它向我求情,它想去大海寻找它的同伴,让我帮它提升能力。我心软了,给它注入提升智能的言灵,放它走了。
“它在荒野上游荡,感染成机傀,随后开始自我改造,吞噬其他机械,蜕变成巨鲸。它朝大海爬行,摧毁一个个路过的聚居地。长老们要求我师父消灭它,师父却被它杀死在荒野上。我能拿到的师父最后的遗物,就是他的灵境芯片。”未知离深吸一口气,“都是我的错,是我放出了铁鲸……”
我缓缓摇摇头。“你只是帮了一条失去了同伴的鱼而已。”
“我植入师父芯片,训练自己,追回铁鲸。大家都说我是制造出铁鲸的恶人,我无法辩解。半年前,我在地龙城找到了它,和它大战了一天一夜。它本来要摧毁地龙城的能源核心,这会毁了整个城市。我没办法,只能引它去黄泉井。黄泉井被摧毁,黄浆喷发,害死了很多人……但总好过整个城市的人死。”
我叹了口气。
未知离说:“我知道我杀不死铁鲸,那又如何呢?和梅姐一样,我也是孤独而偏执的。但是,她有西洲和艾洛克,我没有朋友,无人陪伴,我只是个放出铁鲸的罪人。罪人……罪人不配有人陪伴吧。”
“我会陪你去找它。”我说。
“为什么?”
“你不孤独。我是你的朋友,我会陪着你。”
“为什么?”未知离声音发颤。
“我不知道。或许是因为当时你救了我,或许我也孤独。我也有我的固执,赵姑娘执着于发射火箭,你执着于铁鲸,我,执着于你。”
铁鲸的身影在前方清晰可见。
“刘姥姥!”未知离忽然大声喊。
“主人,一切已经准备好。有情箓调整完毕。”在我们身后的搬山力士上,小天师机刘姥姥说,“随时可以战斗。”
“无名。”未知离说。
“啊?”我一愣。这是她第一次直接喊我的名字。
“准备好灵接。”
我叹了口气。她还是想和铁鲸决一死斗。
未知离停住步伐,在搬山力士走过时,她轻飘飘一拉太平锤,抡起一圈,握紧在手中。她喃喃道:“有情众生……”
未知离转身朝着锡山走去。
一群鹿蹦蹦跳跳越过我们,越过珊瑚与风雪。
“天下太平。”她说。

十一
未知离慵懒拖着太平锤,独立在长梯前。我坐在搬山力士上,跟在后方。
长梯向上直通锡山镇。各式各样的机傀挤满长梯两旁,它们探出头来,一动不动盯着未知离,仿佛一群钢铁雕塑。
未知离缓缓抬起脚,踩定在第一级台阶上。
机傀们跃出,如吸向磁铁的铁屑一般,簇成万千细影,朝她冲来。
未知离手指轻轻抚过锤柄上的防滑纹,五指舒张又握紧,手腕一引,拖锤斜上,扬起风雪一弯。
砰。巨锤撞上第一只冲来的机傀,鸣金声爆开,仿佛新年的第一声钟鸣,震得我耳鸣。
风雪裹着被击扁的机傀倒飞出去,砸进一涌而上的机傀浪潮中。机傀浪潮卷涌冲来,未知离又一抡巨锤,荡开几只机傀,而后从怀中摸出一组有情箓,飞掷出去,射入机傀浪群中。这些有情箓会干扰机傀的言灵运行。
未知离长啸一声,大步踏出,挥动太平锤,逆浪而上。她仿佛屹立在狂潮中的砥柱磐石,任由千百机傀冲刷荡涤,巍巍肃穆,分浪碎涛。俄而浪聚涛叠,垂压而下,势若要将磐石冲起。未知离则趁势跳起,避开巨浪,拖引巨锤,跳跃腾行,在浪潮间如灵鸟般振翅窜飞,将一只只机傀砸扁、挑飞出去。
我默默承受着她的灵压。她这一顿杀戒大开,对灵境芯片的压榨也提升至极致。她融合着自她师父往前共六代猎人的战斗经验与技艺,并努力整合它们进入她的意识。这也使得前六代猎人残存在芯片中的记忆一并被整合进入她的大脑,混乱的记忆撕扯灵魂,撕裂出最严重的灵紊症。
我竭力维持着和她的连接,将她承受的灵压导入我的脑海。这些灵压中混着前六代猎人的痛苦,混着她自己的痛苦。我看见一代代的猎人在天墉台求艺,在荒野上的游荡,猎杀机傀;看见她提起师父的巨锤,走出山门,以第七代白鹤真人的身份行走天下,追逐那永远追不上的铁鲸……
未知离正在与机傀这一有形的巨浪战斗,而灵压像是无形的巨浪,正在内心中将我淹没。我如扁舟一叶,出入灵压风浪之中,努力耐受住心中的痛苦。
未知离冲到长梯尽头。她一跃冲天,往下猛地一掷太平锤,钉死一堆机傀,然后飘身落下,立在锤旁。
身后长梯只剩千百机傀的残骸。
“进镇子。”未知离拔起太平锤。
消灭剩下的机傀没有耗费太多时间。在铁鲸的刺激下,机傀们都如同疯癫了一般向未知离冲来,然后又被她收割干净。不过须臾,机傀们的尸体堆成了小山。
“镇子安全了。”未知离把锤子甩到搬山力士身上,“无名?”
“我还好。”我大口喘着气,眼前天旋地转,冷汗淋漓,正从过量的灵压中缓过来。
“走吧。”未知离往镇子外面走去。

十二
铁鲸正从锡山镇旁爬过。它舒张着一片片玄黑的装甲,仿佛在懒洋洋嗅着什么。
“想追它?”我扶着搬山力士,虚弱地说。
身后忽然传来轰鸣,大地与风隆隆振动。我回过头,赵寄梅制造的火箭正喷射出橘红的火焰,飞向天穹。
“它在找大海,找曾经陪伴过它的小鱼。”未知离说,“它终要回到大海,让它去吧。”
“你接下来去哪?”
“四海流浪。”她说。
天空传来爆炸声。我抬起头,赵寄梅的火箭已炸成一团白色的烟尘。
“你回僧团吧。”未知离说,“我只是短时间租用你做灵侣。”
“我陪你。”我说。
未知离笑着从包裹取出一块冻硬的雪枣糕,掰开一半抛给我。“那么,新年快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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