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回到过去的「时光机」:2023 互联网怀旧指南

少数派 2023-01-26 12:21

🧧 文末有福利

年终岁尾也总是情绪滋长的时候。在家中整理旧物时无意中发现了老爸很久前淘汰的诺基亚 2100,也让我怀旧之情更甚:尤记得我还在小学一年级时,每天靠它内置的贪吃蛇和空间大战消磨时光。分辨率 96×65 的单色屏幕、没有摄像头、没有极为先进的 3.5mm 耳机接口……在今天堪称活化石的如此配置,在本世纪初却已是家中能与 BP 机、电视机并列的,仅有的几件高科技产品。

空间大战游戏截图

二十年天翻地覆。

2001 年我在村里的平房教室上小学,窗户也是木窗框金属挂钩的老款式;我喜欢把黄色的玻璃油灰腻子抠下来当橡皮泥玩,冬天刮风,没了腻子缓冲的玻璃碰在钉子上仓啷啷响,金石之声犹在耳畔。暌违二十年后,平房教室已消失不见,崭新的教学楼意外地立在原处,老师们用电子白板自如地上课。这时我也才知道游子返乡时常说的那句「变化真大」含着怎样的意味。

诺基亚 2100 因充电器早已失踪无法开机,不知何时拆除的平房教室我也没有机会留下影像。时代变迁总给人回忆和遗憾。但这份遗憾并非不可以追忆——在一些不被注意的互联网角落里,我们仍然能挖掘到它们曾经的样子,重温一段往日的生活。

本文汇总了几类网络资源,旨在介绍如何借助互联网获取过去生活轨迹的历史信息:一张老照片、一个老物件、一些老歌老电影……都是回忆的晶核,生长出时光的晶体。大家常挖苦说互联网「没有记忆」,它悄悄保藏的这些回忆说不定会给你惊喜。

这将是一场私人探险,预祝你的时间旅行过得愉快。

卫星地图:穿过半个世纪的烟云

🔗 关注少数派,在后台回复「时光机」即可获得相关链接。

我们的旅程从宏观视角的卫星地图开始,从太空俯瞰大地变迁。在卫星地图的历史存档中,我们可以找到自己童年、甚至父辈童年时村庄的样子——这些资料可能只会在互联网上才能查到。

World Imagery Wayback 是一家收录卫星地图历史存档的网站。网站操作简便,覆盖全球,拍摄时间在 2010 年后。

World Imagery Wayback

以我童年生活的村庄为例。在卫星地图上找到村庄位置后,勾选「Only versions with local changes」查看当地有效卫星地图存档。地图的比例尺会影响历史存档搜索,如果找不到存档,请尝试放大或缩小地图。

这就是我小学 2022 年的样子。这所小学没有什么稀奇之处,教学楼、操场和几块可怜的绿地而已。黑框里的高楼就是我一年级时平房教室曾经所在的地方。平房教室是何时拆除的呢?沿着网站提供的时间线向上回溯,我在 2018-01-31 的存档中看到了它:

这是北方再普通不过的红瓦尖顶平房,但曾经的生活使它对我而言有了特殊意义。

这个网站提供有两个颇具实用性的功能,对应左侧菜单栏最下面两个按钮。其一是「卷帘视图」,用户可以选择两份历史存档,滑动对比二者差异。我选取了 2018-01-31 和 2019-04-24 两份存档,拖动鼠标时仿佛在摩挲大地。

其二是生成 GIF 图。选择若干存档,网站可以自动生成一张循环播放的 GIF 图片供你下载:

根据网站存档,似乎可以确定平房教室是在 18、19 年间拆除的?这里网站误导了我:2018-01-31 是版本编号而非拍摄日期。点击图片,网站会给出具体拍摄日期,标为 2018-01-31 的存档实际拍摄于 2010 年:

紧随其后的 2019-04-24 号存档拍摄于 2017 年。从 2010 到 2017,七年的时间跨度还是有些大。好在 Google 地球也提供了时间回溯功能,点击时钟按钮即可查看,可供交叉验证。Google 地球甚至给出了 1985 年版本,可惜模糊不清;对比 2012 和 2014 年版本可以确定,平房实际拆除时间在 2013 年左右。

谷歌地球中我的小学的历史卫星影像

1985 年的卫星地图听上去有些夸张,但我们能够获得的卫星地图其实还要更早。自 1960 年起,美国锁眼军事侦察卫星拍摄了作为冷战敌国的中国的高清卫星图片,范围几乎覆盖中国全境。部分照片已分三批解密,并在美国地质调查局网站开放下载。这些半个世纪前的珍贵历史影像就这样戏剧性地由冷战敌国提供给了我们。

下载前需要使用邮箱注册(尽量避免使用 163、QQ 等国内邮箱),填写一个说明访问理由和基本情况的表格,才能进入下载页面。

下载基本流程如下图所示。

锁眼卫星照片下载指南,作者制图

网站并未将高清照片切割处理,因此下载包常常可达 800M 至数 G,对网络提出了很高要求。此外下文还将介绍一种更为简便的使用国内天地图查询历史影像的方法,感兴趣的读者可在比较后选择更合适的方式。

下载完毕后解压,压缩包内一般包含若干 tif 文件。Declass 1 数据集中图片呈长条状,Declass 2 数据集中图片是框幅式的,前者清晰度更好。

Declass 1 数据集图片示例

Declass 2 数据集图片示例

卫星图片不会标注地名,即使借助 GIS 软件,找具体位置依然比较麻烦,需要借助河流、湖泊、山脉等地理标志定位。由于网站给出的图片区域不准确,常有目标区域实际没有出现在图片中的情况。颇费一番周折之后,我终于找到了童年村庄 1968 年的样子。河流道路一如今日,村庄规模比如今小的多,我小学所在的地方还是空的。

童年村庄及周边,1968 和 2021

我小学所在的位置,1968年

美国地质调查局网站中能下载到的有效图像只有 1968 年这一幅了。还有没有其他的古早卫星地图可以参考呢?有的,在上面所提到的国内天地图网站也可以查询到历史图像资料。

「天地图」也称「国家地理信息公共服务平台」,是由国家测绘地理信息局建设的地理信息综合服务网站。这种方法相较而言要简便得多,但覆盖不全。七十周年国庆时推出的「地图看发展」专题 提供了安徽、山西、黑龙江、江苏、福建、山东、广西、浙江、天津 9 省区的历史卫星图像,可以使用卷帘视图查看。

天地图「地图看发展」专题

江苏省提供了 1966、1976、2005 等年份的地图。遗憾的是八九十年代存档依旧缺失,借助卫星地图考证小学建成时间的努力告一段落了。

除了该专题网站,部分省份的天地图网站也提供了历史卫星地图查询功能。搜索「天地图+省份名」可以找到自己省份的天地图网站。

由于各省进度差异,截至发稿,北京、山西、内蒙古、上海、江苏、浙江、安徽、福建、山东、湖北、湖南、广西、贵州、西藏、甘肃、青海、宁夏、新疆 18 个省区市已经在本省天地图网站上线历史地图查询功能。诸位可以在「在线地图」或者「专题地图」中找到该省的历史卫星地图(部分省采用专业名词「多时相」指代;部分省需要开启影像图层才能显示)。各省提供资料覆盖程度参差不齐,部分省区只提供了近五年的卫星地图,聊胜于无。

值得一提的是,上海市提供了 1948 年的历史影像,这已经早于人造卫星诞生时间了,估计是航拍合成。

街景地图:返回生活现场

🔗 关注少数派,在后台回复「时光机」即可获得相关链接。

除了卫星地图,也有一些街景地图提供了历史存档。比如百度地图的街景地图时光机功能。

「时光机」里存档拍摄时间普遍较为晚近(大约 2014 年后)且只能覆盖城镇道路,我童年的村庄尚无街景地图可查。对于有拍摄存档的地方,街景地图提供的信息更为细节:道路面貌、建筑外墙、行人举止尽收眼底。

例如这是杭州最为繁华的平海路与延安路交叉口在时光机中可查的存档:

百度街景地图存档:杭州平海路与延安路交叉口

Apple Store 西湖店于 2015 年 1 月开业,时光机记录了它施工和刚开业时的模样(可惜它错过了王冬龄题写的「淡妆浓抹总相宜」书法外墙)。那时杭州宣传口号是「东方休闲之都,生活品质之城」;14 年「首付 10 万起」的地产广告传递着时代气息,这个楼盘 10 万如今只够买个卫生间;最近存档停留在 17 年,施工围挡前停着成排的 ofo。

即使覆盖面不足、存档量不多,街景地图的真实细节仍然留下了时光的琥珀,把我们带回曾经的生活现场。Google、百度上线街景地图历史回溯功能后,陆续有网友在存档中看到了逝去亲人的影像,恍若相隔的岁月从未存在,只是街上一次普通的相遇。

老物件:打开回忆之门的钥匙

🔗 关注少数派,在后台回复「时光机」即可获得相关链接。

老物件是打开回忆之门的钥匙,往往关联着鲜活的生活记忆。而互联网上也有它们展示的空间——民间收藏网站(在闲鱼等二手平台也可以找到一些老物件,但不像收藏网站那样集中)。

在刻板印象里,这些网站大多会售卖一些瓷器、珠宝、钱币之类的「老古董」,但实际上它们涵盖品类比我们想象中广得多,简直是近现代生活物件博物馆。这是我在 7788 收藏网站上随手截的图:

我在网站上找到了诺基亚 2100 的售卖店家,售价仅 15 元,堪比白送。

与其他类型的老物件不同,手机作为现代生活的核心工具,自然少不了隆重的历史记录。手机博物馆就是一个专门历史上各类手机的网站,种类超过 2500 款,诺基亚专区里总会有几款机型击中你的回忆。

既然提到手机博物馆,自然不得不提电脑博物馆了。这是一家在线电脑模拟器网站,收集了各类历史上著名的电脑平台。访问者可以以网页形式直观体验这些上古电脑系统,甚至打 DOS 游戏。网站特地针对中文访问者提供了文曲星电子词典小霸王学习机中华学习机的在线体验,还在「实验室」标签页复活了中文互联网上古服务商瀛海威时空

电脑博物馆

电脑博物馆中复刻的小霸王 SB486 启动页面

孔夫子旧书是爱书人耳熟能详的宝藏网站。不少品相完好的老书(尤其是老课本)既是一代人的童年记忆,也是时代的重要见证。

孔网也展示了不少古旧收藏。例如字面意义上的幻灯片:

「保存按钮的手办」:

记录着电视、电影、电视剧或者过往生活的录像带:

顺带一提,录像带这种已经被时代抛弃的记录载体,如今成为了找寻过往回忆的渠道。据《生活报》报道,修复老式录像带的需求复活了数据挽救业务,数据恢复工程师们应「打捞青春回忆」的要求,帮助客户将录像带转录成影音文件。有客户想看看故人年轻时的样子;有客户想听听自己年轻时的歌声;有客户帮助爸妈恢复结婚时的录像,给家人一份惊喜。

2021 年末,B 站 up 主「米抠君」上传了半小时 1994 年录像带录像,记录了那时上海七宝的生活细节,反响热烈。B 站也有不少 up 主以各种形式收集电视台老录像并转录上传。

奇妙的是,电视台老广告似乎比老节目本身更受欢迎:「燕舞,燕舞,一曲歌来一片情」,「三年级六班李子明同学,你妈妈拿了两罐旺仔牛奶要给你」,「生命一号,补充大脑营养,提高记忆力」,「今年过节不收礼呀,收礼只收脑白金」,「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广州好迪」,「忙,都忙,忙点好啊」……网友们沉浸在从前无比厌恶的广告中,纷纷表示「爷的青春回来了」。

@千禧bot 是一位专注于收集 90 年代末和 00 年代初怀旧物件的微博博主,品类包括零食、生活物品、明星人物、影视文化、电子数码乃至生活故事。浏览她的微博就像穿越一般:肯德基的可撕优惠券、Windows XP 的屏幕保护程序、玉米热狗肠、悠悠球、暴龙机、磁头清洗带……总有几种老物件猝不及防地击中童年回忆。

@千禧bot 的微博相册局部

老照片:定格瞬间的美好

🔗 关注少数派,在后台回复「时光机」即可获得相关链接。

如果说是私人老照片,互联网能提供的资料远不如家庭老相册那样丰富而久远。但互联网相册里也留着我们的黑历史:QQ 空间、微信朋友圈、微博、各家网盘可以按时间轴访问账号全部历史图片,是回顾自己中二期的好去处。

QQ 空间的相册勾起了我八年前去北京旅游的记忆。相册里有张珠市口东大街镶嵌着数学物理公式的天桥,今时到街景地图里查询,发现已经改装成了平平无奇的样子。

QQ 空间确实是存照片的好去处——支持原图,下载不限速,也没有空间限制。但更古早的社交网络支持就没有这么了:开心网 UI 至今停留在 iPhone 4 时代;人人网看上去要现代一些,但已找不到注册入口。有网友尝试用老账号登陆人人网,但相册和记录基本已被删除殆尽,彻底成为了时代的眼泪。

互联网上收集分享老照片的账号为数不少,例如上面提到的@老照片bot、Twitter 上的@tongbingxue、Instagram 上的 @beijing_silvermine 等等。还有一些专门展示历史照片的网站,例如天下老照片网中国历史照片等。

不过这些网站主要收录近代照片,其实不属于本文讨论的内容了。

报刊、电视、电影:前互联网时代的文化生活

🔗 关注少数派,在后台回复「时光机」即可获得相关链接。

在日常琐事之外,报刊、电视、电影构筑起前互联网时代的文化生活。这样的文化生活在今天看来略显贫瘠,但却是我们回忆的重要组成。

想查看历史上的报刊杂志,专业期刊数据库是个不错的去处。像知网学术期刊数据库一样,这些期刊数据库需付费订阅,但有图书馆购买了数据库并向注册读者开放。以浙江图书馆为例,在图书馆官网或者支付宝「浙江图书馆」小程序可以注册成为读者,进而在官网访问数字资源。这个情况依各地区图书馆的数据库购买和开放情况而异,读者不妨尝试自己所在省区图书馆网站。

浙江图书馆购买了不少期刊数据库。覆盖比较好的有「方正数字报纸全文库」、「全国报刊索引」等,前者以现代期刊为主,后者以近代期刊为特色。

方正数字报纸全文库

全国报刊索引

一般来说,各家报纸也会在官网免费开放往期查看功能。例如人民日报图文数据库提供了 2020 年至今人民日报版面查阅服务,更早的资料需要申请访问。

老电视节目的资源则比较零散。央视网提供了各央视栏目的历史资料,最早在 2009 年左右。各地方台官网很少提供节目往期的查阅,只能在网络上大海捞针式搜索了。

在我小时候,非常周末是在江苏叱咤风云的电视综艺节目,影响力不亚于湖南台的快乐大本营。江苏电视台官网已经找不到这档栏目的历史资料,视频网站可以搜到,但比较零散。原版已于 2010 年停播,时隔八年重新开播,魔幻地变成了一档中医节目。

收集老歌老电影老电视剧的网站为数不少,读者不难搜索到。以电影为例,1905 电影网可以按年份搜索电影,豆瓣电影也提供了类似筛选项。想在网站看完整版电影免不了要开会员,若是囊中羞涩,就得另寻他法了。

互联网「考古」:互联网对自己有多少记忆

Internet Archive(互联网档案馆)是一家收录各类网页、书籍、影音、软件、图片的非盈利网站。它最出名也最擅长的业务是 「时光机」WayBack Machine,展示全球网页域名的历史记录。

以少数派域名 https://www.sspai.com/ 为例。2012 年时,这个域名还属于一家叫做「时尚派女人网」的网站,遍布类似 Flash 助手弹窗的新闻内容;2013 年域名才归属于如今的少数派。即便十年前的少数派网页也遍布着历史痕迹:iOS 7 实用技巧、Android 4.4 教程——甚至还有文章专门说明「什么是二维码」。

少数派,2013

少数派的前身煮机网,2011

互联网档案馆并不只收藏历史网页,书籍、影音、软件、图片都有涉猎。在软件区你可以找到上至半个世纪前的上古软件。

国内尚没有类似的平台可供怀古,但也有一些替代方案,例如限定时间搜索。在百度搜索框下不起眼的「搜索工具」里,你可以指定结果的发表时间,从百家号和短视频倒带回博客和 BBS。

虽然理论上你可以将范围上溯至「计算机起始时间」1970 年 1 月 1 日,但别忘记百度是 2000 年 1 月才成立的,本世纪内的搜索才能得到足够数量的结果。不过鉴于百度移除百度快照功能、删除贴吧老帖子的前科,我也不能指望它能保留多少记忆。

也有一些网站在坚持记录着互联网,例如记录微博热搜的热搜时光机微博热搜搜索引擎等。分析过去的热搜如今有没有被夹应该是个挺有意思的事情。

互联网时代的文化生活已经不能用报刊、电视、电影等简单几个品类概括。BBS 时代的代表网站天涯社区、强国论坛、百度贴吧,世纪初的网络流行语斑竹、GGMM、碉堡了,智能机混沌初开年代的手游水果忍者、割绳子、愤怒的小鸟……每个人都有独特的互联网记忆,这已经超越娱乐和休闲,成为了生命的一部分。

在信息爆炸的年代里,「网络考古」愈发有影响力起来。近两年的热梗不少是网络考古专家们从电视「地层」挖出来的考古成果:刘华强劈瓜的《征服》播出于 2003 年;代号「穿山甲」端上有毒鸡汤的《激战江南》播出于 2011 年;袁立和斯琴高娃的「羊胎素」名梗发生于 2012 年;更别提 2011 年出品,年年被翻出来花式分析的《甄嬛传》。今天互联网的内容固然极端个性化,却很难像电视时代那样塑造一代人的共同记忆了。

结语

搭乘这台「互联网时光机」时,我们心知肚明:人类还没有发明出真正的时光机,不可能真的回到过去。我们所求的只是一些念想,一张老照片、一个老物件、一些老歌老电影……使自己仿佛置身于美好而确定的旧时光中。

互联网能提供的内容有很多,但它也有不知道的东西,它自然也会遗忘:它不知道我们与亲友生活的过往,不知道我们作为个体如何随时代漂流;它时常遗忘半年前的微博和朋友圈,遗忘被时代抛弃的产品和它曾拥有的内容。

所以我们也不能全指望互联网,在它的记录外还有我们自己特殊而珍贵的人生时刻。请记得,要把这瞬间记录和保藏下来,供未来的停泊和追忆。


/ 更多热门文章 /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