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造“黄谣”,她追踪半年揪出作恶者竟是身边熟人

南方周末 2023-03-19 15:01

▲ (视觉中国/图)


全文共1934字,阅读大约需要4分钟
  • “女性的头像、照片、信息在隐秘的角落进行传播、消费,让全体女性处于极度不安全的随时被污名化的恐惧之中,对社会造成的破坏性非常大。”


本文转载自南方人物周刊

文|南方人物周刊记者 聂阳欣

责任编辑|陈雅峰


2023年3月17日,当事女生“11”(化名)发文称自己遭苏州大学2019级商学院学生赵某某造“黄谣”。女生表示,自己跟赵某某是高中同学兼曾经好友,他盗用其发在朋友圈的图片P图发布在色情网站上。女生曾向自己所在地济南历城区派出所报警,警方介入调查。3月9日,赵某峰因传播淫秽物品罪,被判拘留10日,定于2023年暑假执行。


苏州大学于3月18日发布微博,称对于“网络平台出现我校一学生恶意P图侮辱女性”的事件,第一时间启动调查程序。3月19日凌晨,苏州大学再次发布微博,称经调查核实,该校学生赵某某违法行为属实,公安机关已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依照学校相关规定给予该生开除学籍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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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5月12日 色情网站


2023年3月17日,当事女生“11”发文称,2022年5月12日经由朋友提醒,发现自己的照片被发布在某色情网站的论坛上,一同发布的还有另外两个女生的照片,配文写着“上面三个哪个更强,一个是npy(女朋友),还一个同学,还一个骚货,经常勾引男人”。


“11”被愤怒和恶心的情绪席卷了。2022年5月12日晚,“11”向所在地济南历城区洪家楼派出所报警,警方介入调查。两天后,她决定持续关注该论坛账号的发帖情况,找出隐匿在朋友圈里的账号主人。


在这个过程中,她要忍受精神上的双重折磨,一边看着自己被造谣、被侮辱、被意淫,一边检视好友列表里的同学、朋友,谁才是那个披着友善外表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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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2月17日 排查追踪


“11”一共等到了10篇更新帖子。


在这些帖子中,账号主人发布了更多女生的照片,他的高中学妹、大学同学、朋友等等,他用修图软件在每一张照片的女性脸部位置贴上了男性生殖器的图片,对她们冠以羞辱性的称呼,编排类似于“去酒店开房”的淫秽情节。


每篇帖子都有高达几万次的浏览量和上百条评论,还有很多人把恋人和朋友的照片放在评论区,请发帖人在照片上加“男性生殖器”,满足他们的意淫需求。



“11”追查赵某峰发布的帖子


根据前五篇帖子的照片,“11”找到了其他几名受害者,她们通过对照好友列表的方式找寻共同好友,找到了二十几名怀疑对象。从第六篇帖子开始,“11”展开了反向追查。她用三个不同的细微记号对一张照片进行了标记,将二十几人分成三组发布定向朋友圈。第二天,2022年12月17日,带着其中一个标记的照片就出现在了某色情网站论坛上,怀疑对象缩小至五名。


通过这两种方式,“11”和其他受害者最终确定了一个人,赵某峰——是他吗?在“11”的印象中,他是正直优秀的班长,参选过省最美中学生,还考上了211大学。


无论如何,她想当面问一问,抱着一丝“希望不是你”的侥幸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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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月5日 当面对质


在共同好友的帮助下,“11”在2023年1月5日见到了赵某峰,在15分钟的交谈中,她没有得到一句道歉,没有感受到歉意。对方在乎的,是“11”会不会把事情公之于众。


“11”:“你觉得这样很好玩是吗?”


赵某峰:“可能是,我每天都有一种心理,我也不知道怎么描述……很早之前就有一些心理……我没有必要隐瞒。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


“11”:“想一想你还有一个谈了三年的对象,你自己脑子里没有一点数吗?”


赵某峰沉默了。


在“11”表示已经报警、将在网上发布事件经过后,赵某峰阻拦“11”离开,“你不要在网上发,这个也不算我个人的权利吗?这个事情我也不想解释什么,就是……求求你,真的没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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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3月17日 曝光


距离2022年5月12日发现被造“黄谣”的第310天,“11”在社交平台上发布长文讲述了追查造谣者的经过。在文章的末尾,她希望造谣者能够向所有受害者赔礼道歉,并赔偿心理治疗费用。


“11”也等来了警方的处理结果。她在文中表示,3月9日,警方告诉她赵某峰因传播淫秽物品罪被判拘留10日,定于本年度暑期执行。  


苏州大学于3月18日发布微博,称对于“网络平台出现我校一学生恶意P图侮辱女性”的事件,第一时间启动调查程序,后续将根据调查情况依法依规严肃处理。


苏州大学通报


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张荆律师告诉《南方人物周刊》,网络造谣需承担的法律责任分为民事责任、行政责任和刑事责任三种。赵某峰首先侵犯了女孩们的肖像权、名誉权等人格权益,应当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责任。其次,公安机关对赵某峰处以治安拘留的处罚,正是考虑其情节严重,给予了超出民事责任的行政责任认定。


“但还是太轻了,”张荆说,“我们对这件事之所以愤怒,是因为这样的行为不仅仅是对个体权益的侵害,而且是对整个女性群体发起的。”


张荆认为,我们应该看到这种行为背后对女性群体的歧视,“女性的头像、照片、信息在隐秘的角落进行传播、消费,让全体女性处于极度不安全的随时被污名化的恐惧之中,对社会造成的破坏性非常大。”


2023年3月18日下午17:30,“11”发布案件经过的公号文章显示“该内容已被发布者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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