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雷蒙德·格林肯定没想到，即便他本赛季场均只能拿到8+5+5，正处于裸绞戈贝尔之后的禁赛期，但最近几周在勇士球迷心目中的声誉依然有所上涨。无论国内还是国外论坛，我走到哪儿都能看到球迷在为他去年的那一拳击节赞叹——大众舆论就是这么低级，格林打不打比赛并不重要，最好是别打，以便有些其他打比赛的人来衬托他。
当然，主要还是乔丹·普尔同学衬托得实在有点太好了。
《The Athletic》的名记扎克·哈珀每周都会给NBA球队排一个战力榜，现在榜单已经更新了四期。赛季开始前，他谨慎地把奇才排在了联盟第28位，而在赛季开始后的每一周，他都把奇才放到了最后一位。附评语如下：
“我知道奇才这周赢了一场，但他们比赛内容比他们的战绩难看多了。普尔在奇才的开局令人失望，那个能让人们为他的疯狂投篮和得分而兴奋的家伙去哪儿了？”
“我知道这在逻辑上听起来很离谱，但我完全相信奇才队本赛季能赢的球最后会比他们全力拼搏的比赛要更多。”
“我不得不说，我对普尔彻底失望了，不过反正看起来他也并不在乎。这就是我们将在未来整个赛季所看到的乔丹·普尔吗？说好的‘普尔派对’呢？”
在赛季开始前普尔接受《The Athletic》采访时打过一个比方：一支球队就像一幅画。随着训练和比赛的进行，球队中的每个人——球员、工作人员、教练和管理层——都会在这幅画作上添加笔触，创作出最终可能会、也可能不会让人满意的作品。他已经从两个截然不同的角度看到了这个过程。金州勇士队在2019年第28顺位选中普尔时，他们已经是NBA世界里的蒙娜丽莎。而几个月前交易来普尔的华盛顿奇才队，现在还是一张白纸。普尔在接受采访时对于在这张白纸上挥毫兴致勃勃。“金州勇士的画在我去之前就画好了。他们有自己的基础，这很酷，因为我可以向高手中的高手学习。而现在我要面临新的挑战，用尽那些我从不同球队、不同年龄段球员、不同地区、不同教练那里学到的一切可能会有帮助的东西，看看我能画出一幅什么样的杰作。”如今，看到普尔杰作的人都会经历和哈珀老师类似的情感变化，在短短一个月里走完从期待到费解到失望和恶心的一整套流程，然后让奇才队在战力榜联盟倒数第一的位置买房。普尔打满了本赛季奇才的12场比赛，场均以39.2%的命中率拿到15.5分，三分球每场投6.6个却只能投中1.8记，在送出3.7次助攻的同时要有高达3.2次失误，在场每100回合球队会输对手34分。这些数据并不能让你深入了解普尔的表现，但它能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当普尔在场上时，奇才队会被打得很惨，而这些数据绝对不是你想从一个本赛季支付了超过2700万美元的球员身上看到的。表现糟糕、输球、被勇士球迷嘲笑、每周勇夺沙克五大囧冠军。新赛季开始了一个月，很难说其中哪一条是让普尔觉得最难的。好不容易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白纸，可以肆意作画，好不容易能成为一支球队的门面人物，独挑大梁。明明是梦寐以求的事情，为什么现在情况会变成这样呢？在过去的一两年里，我们都看到了普尔的巨大自我。他和勇士队之间的矛盾说明他坚信自己的成长受到了压迫，他一直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获得更多——上场时间、出手机会、首发位置以及领袖地位。他这种信心并非空穴来风。他在克莱尚未复出时担任过勇士队的先发得分后卫，那支勇士在赛季初以18胜2负开局；他在库里受伤后也担任过勇士队的先发控卫，那段时间他场均得到24.7分，投进了NBA最多的85个三分球，命中率高达41%；他在季后赛担任替补，时常于关键时刻上场贡献出色表现，帮助勇士队拿下了冠军，也让他获得了巨额续约。对于普尔来说，一切来得有点过于简单了，他在库里的身后、科尔的麾下成长了太久，以至于他觉得得分、赢球、拿冠军可能“也就那么一回事”。但当他自己独当一面之后，很显然，我们能看出来他完全低估了这一切的难度。正如保罗·皮尔斯所说：“普尔最近应该发现要成为‘男人’有多难。当对手的球探报告上写满了关于你的内容时，那真的很难。”最让他成为众矢之的的，还是来自前排观众所拍摄的一段已经在互联网上病毒式传播的小视频：在一个暂停期间，有人看到普尔在球队主教练小韦斯·恩塞尔德正在战术板上画战术时心不在焉地和队友说话，似乎正在向队友宣告“奇才是我的球队”。尽管兰德里·沙梅特和一名助理教练叫了他好几声，但普尔只是扔了一条毛巾，依然盯着另一个方向，似乎错过了教练制定的战术。在暂停时间到，即将回到比赛中时，他终于回过头来，偷偷地看了几眼战术板。戏剧冲突恰到好处，整个视频充满了诙谐的味道。
从球风、面相、技术特点到出手选择，不得不说，普尔身上其实一直有着显著的幽默气质，只是此前在勇士，那些传奇巨星们的光环保护了他。他是冠军队的球员，是一个拥有自己戒指的赢家，不少人把他视作勇士王朝下一阶段的潜在门面，谁会肆无忌惮地去嘲笑一位年轻的冠军呢？但后来他挨了一拳，表现下滑，如今人在奇才。表现是自己拉的，笑话是自己演的，糟糕战绩让对他的嘲笑成为一种时尚。普尔不再拥有来自队友的盾牌，只能自己扛着靶子挨揍，默默承受来自众人的群嘲。这是一种刻板印象吗？可能是。我不止一次看到各路NBA球星在暂停期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拒绝与教练交流。但当它发生在普尔的身上之后，人们很容易过度解读这段视频。这和他的投篮打铁或者搞笑失误集锦不同，它用镜头语言非常恶毒地引导大家如是思考：奇才不行就是因为普尔不行，他作为球队重点培养的门面球员，没有引导球队建立良好的球队文化和习惯，所以奇才才一胜难求。但如果你关注奇才上下对普尔的评论，你会听到很多与之相悖的正面小故事。这些无法通过视频捕捉到的故事把普尔描绘成一名专注比赛的学生，一心想着提升自己，甚至会主动向对手请教。昂塞尔德说，普尔是真正的“训练馆老鼠”，是他目力所及最痴迷于练习投篮的球员。新秀比拉尔·库利巴利将普尔视为重要的导师，说普尔一直鼓励他大胆发言和向自己提问。在季前赛曾一次因为普尔没传球给自己而抱怨的阿夫迪亚在上个月的一次采访中表示，两人“关系极为亲近”，而自己“需要在球场上更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普尔的后场搭档泰厄斯·琼斯在最近接受采访时表示，他和奇才队的其他球员都在努力确保普尔保持积极的心态，并表示相信普尔不久后就将触底反弹。凯尔·库兹马在社交媒体上转发了琼斯的这段话，并打了个“100分”的emoji符号。有关马克·斯坦因的那段爆料，我看到有很多国内媒体对其进行了过度解读，可能是为了流量，也可能只是单纯误信了消息源，传达出包括“奇才正在寻求交易普尔”之类的不实信息。事实上，斯坦因的原话是“在与诸多消息人士的对话中，感受到奇才并未把普尔当做球队重建的基石，而是把他视作能在未来换来重要资产的交易筹码”。这个未来什么时候来？没人说。这个未来会不会因为普尔的表现而改变？显然会。奇才会现在就和潜在下家讨论普尔的交易吗？当然不会。奇才新上任的总裁迈克尔·温格虽然看起来不算特别聪明，但他肯定也没球迷一眼望上去那么傻。普尔4年1.28亿的合同今年刚开始执行，这会儿想要卖掉普尔，奇才哪怕是换联盟公认的垃圾合同恐怕还得搭点儿首轮签。没有人会在一件商品的价值最低谷时恐慌抛售它，尤其是当你甚至没把它捂热的时候。赢球不是奇才本赛季的首要目标，而且我们几乎可以肯定，下赛季大概率也一样。奇才队本赛季的糟糕表现是管理层有意为之，当然不全是普尔的错。当下奇才很明白在送走比尔和波尔津吉斯却没得到任何高价值回报之后自己应该干什么：输尽量多的球，选尽量好的新秀，尽量努力地培养手头这些看起来上限不高的球员，以便在未来拿他们当合格的拼图或者再卖个好价钱。所以即便成绩如此糟糕，小昂塞尔德看起来也并不担心自己立刻下课，因为最近大家看到了在他的麾下，库利巴利和阿夫迪亚这样的球员正在进步。正如温格在9月底球队训练营开营前所说的那样：“就算我们连输好几场，但只要我们在场上拼尽全力，在场上对自己负责，在训练和比赛中有所进步，我就能接受这样的结果。”普尔是一位挺努力、有不错上进心也有一定天赋的年轻后卫，但他的能力和心态暂时不支持他高效地成为一支球队的头号得分手，所以这个赛季到现在为止打得不好；奇才从上到下，从进攻到防守都很烂，输球不完全是普尔的问题；爱看普尔出糗的乐子人和勇士球迷把一切放大了，以至于现在大家有些过度反应。这是三件相互独立但又有内部逻辑联系的事情。剥丝抽茧还原真相的话，如今一切都太早了，普尔究竟是奇才未来的球队基石、好的交易筹码还是烂在手里的赔钱货，还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可以用来验证，奇才也会保有足够的耐心。无论是普尔黑、普尔蜜（真的有吗）还是乐子人，大家都可以拭目以待。要知道，炼金术总是需要时间——无论最终炼出的是金子还是渣滓。